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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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星月高懸,山林起伏,一輛馬車披星疾馳。

“籲——”

馬車停在林中一處空曠地帶,清酒和晏明收緊韁繩,跳下馬車,晏明搜羅樹枝生火,清酒持劍走進密林深處,十五緊隨其後,沒一會兒,一人一狐回來,帶回野雞野兔野果子。

這裏是昭國境內,待明早出發,再往東驅車半日,便可到達齊國白芷城,藥王谷在白芷城正東面。

沈臨安身體不適昏睡整日,晏明烤了兔肉送去給他時,他胃裏正翻湧得厲害,才吃一口便繼續閉目養神。

清酒、珩元圍坐在篝火旁聽晏明講述沈臨安和觀玉種種往事,謝呈淵站著倚靠在樹幹邊,面前盅裏小火煨著雞湯,雞湯裏加了補藥,香氣四溢。

珩元離得最近,被雞湯香氣勾起饞蟲,剛端著碗想去偷偷盛一碗,靠在樹邊假寐的謝呈淵便睜開眼。

很識相地,珩元假裝沒看見謝呈淵的眼神,拐了個彎給自己倒了碗清水......

當年晏明還小,只記得觀玉經常待在沈府地下密室教沈臨安習武,晏明每次都守在密室外,沈臨安白天時會將自己所學教一些給晏明。

觀玉有時也會離開沈府,一開始是一夜,後來便是十日半月,再後來便經常整整一個月不回來,神出鬼沒。

直到最後一次,觀玉渾身浴血回到沈府,交待幾句話便咽了氣。

沈臨安從接受這個現實到依照觀玉的遺囑將他下葬,全程沒有落一滴淚。

晏明害怕沈臨安出事,每次關切詢問,沈臨安也只是搖搖頭不說話,有句話晏明記得特別清楚:

“晏明,我不是第一次送終,知道該做些什麽,你放心,觀玉師父我會好好安葬的。”

下葬那日只有晏明和沈臨安兩人,沈臨安看著棺槨內的觀玉,忽然將自己的佩劍放進棺槨,他說自己思來想去不知道有什麽東西可以放在棺材內陪著師父。

“他在你們身邊這麽久,沒露出馬腳?”珩元疑惑問道。

晏明同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教主君習武,利用內力控制自己體內的傀儡絲,他雖非常嚴厲,可眼裏全是對主君的關愛。”

害怕車內的沈臨安聽見,晏明壓低聲音說道:“這次他作為城主出現在大家面前時我不在場,若不是所有人都這麽說,若不是親眼見了曦和城慘況,我是絕不會相信觀玉師父會是城主。”

“從下葬回來,主君大病三日臥床不起,我當時就想,要是主君救不回來,那我幹脆也跟著去,這樣黃泉路上三人好作伴。”

晏明耷拉著腦袋,手裏摳著樹枝:

“當年我們三人一起生活時,主君就算被觀玉師父嚴厲斥責,眼裏也是帶著笑的。”

“我不行,我天賦沒公子高,看見觀玉師父就緊張,只敢跟著公子學一學。”

目前除了觀蕭楚三家需要逐個擊破,之前在曦和城碰見的黃金面具黑衣人也是很大隱患,晏明想到這裏,為後面再次和觀玉對峙感到擔憂,他看向馬車:

“觀玉師父死後,公子幾乎再沒笑過。”

珩元撇了撇嘴:“真有那麽好?他在曦和城的時候不是說讓沈臨安回去等死嗎?”

晏明:“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沈將軍和夫人死後,這觀玉師父怕是公子唯一信任的人了......”

珩元忽然想到什麽,猶豫說道:“沈臨安到了關鍵時刻,萬一下不了手怎麽辦?這觀玉聽起來對他意義重大......”

‘哢嚓——!’

身後一根手臂粗的樹枝被折斷,珩元嚇得身形一僵,他看謝呈淵黑著臉從陰影裏走出,甩起樹枝扔進篝火裏。

“幹什麽!這麽安靜的氛圍下搞出這麽大動靜,你要嚇死我是吧!”

珩元臉色漲紅,捂著心口喋喋不休。

謝呈淵沒說話,拿出碗勺,盛出雞湯,端著碗一言不發朝著馬車走去,走了幾步大聲說道:

“珩元,剩下的雞湯你不準碰。”

珩元在背後舉起湯勺的手僵在半空......

沈臨安迷迷糊糊睜眼時,看見的便是一張鐵黑的臉。

謝十五原本吃飽了靠在沈臨安懷裏,察覺一陣莫名寒意,連忙竄出馬車。

謝呈淵將碗遞到沈臨安面前,言簡意賅:“喝。”

“沒胃口。”

“沒胃口也要喝。”謝呈淵見沈臨安面色發虛,頓了頓,補充道:“這裏有補藥,對你身體好。”

沈臨安胃裏還在為方才吃的那口兔子覺得膩味,下意識想要拒絕,可雞湯冒著白色熱氣,沈臨安聞著這味道,覺得清新特別。

他接過白瓷碗,雞湯入口醇厚,除了藥香,還多了絲特殊的辛麻味道。

不知不覺一碗下肚,之前的不適感已經被壓下,現在胃裏發暖,整個人也恢覆了些力氣。

謝呈淵:“好喝?”

沈臨安輕嗯了聲,一晃眼,謝呈淵已經將整蠱雞湯全部端了進來。

謝呈淵挑了好幾塊肉,沈臨安吃完後又親手餵他喝了一碗湯,沈臨安本想自己來,可謝呈淵黑著臉不願意交出碗,直到他餵完湯後臉色才好些。

沈臨安鬢間出了層薄汗,他問道:“湯裏加了什麽?”

“我在周圍找到些木姜子,散寒祛濕的食材,昭國才有,大夏少見。”他握著錦帕替沈臨安擦汗:

“今夜就在馬車內休息,這密林裏有不少野獸,他們我倒是放心,你身體才恢覆,我在馬車內陪你,這裏不比穹宇樓,你要是覺得不舒服就躺我懷裏——”

沈臨安忽然咳了兩聲:“......”

謝呈淵握著錦帕的手僵在半空,兩人之間氣氛有些詭異。

“沈臨安,你信任我嗎?”謝呈淵忽然靠近,沈臨安沒想到他沒頭沒尾問這麽一句:“我......”

他還沒說完,謝呈淵臉色青白交替:“你遲疑了沈臨安,你竟然遲疑!”他聲音又急又怨:

“我不管,若是有天要讓你在我和觀玉之間選擇,你只能選我!”

謝呈淵雙手撐在沈臨安兩側,兩人近在咫尺,沈臨安不知道他為什麽臉色時好時壞,自從他醒來之後便覺得謝呈淵今夜的心情真是難以捉摸,問了莫名其妙的問題,說了莫名其妙的話;

一提到觀玉,沈臨安的心又緊了緊,他朝後又退了一寸,手掌推在謝呈淵胸前:

“什麽選你還是選觀玉?”

“我是怕觀玉對你另有企圖!”

沈臨安聽到這話,太陽穴突突直跳,謝呈淵到底在說些什麽......

“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他都要殺了我——”沈臨安話沒說完,謝呈淵又逼近兩寸,他全身獨有的松雪氣息侵略性太強,沈臨安快要透不過氣:

“可他這次並未殺你不是嗎?!”

雲鶴竹隱離開前,曾經告訴謝呈淵一件事情,雲鶴長劍即將刺進觀玉眉心時,是沈臨安的傀儡絲將他的劍攔下。

觀玉沒有殺沈臨安;

沈臨安其實也並未對觀玉下殺手;

兩人之間都留有餘地。

觀玉多會蠱惑人心啊,曦和城那麽多人都願意為他去死,謝呈淵心有餘悸,他迫不及待要從沈臨安嘴裏得到肯定的回答。

沈臨安掌心隔著布料能感受到謝呈淵心臟狂跳不已,他側過臉對上謝呈淵視線,謝呈淵低下頭想吻他,沈臨安偏過頭躲了躲,謝呈淵吻到了嘴角。

眼見謝呈淵的面色愈來愈黑,沈臨安無奈道:“選你。”

謝呈淵怔楞住。

“信任你。”沈臨安嘆了口氣:“別胡思亂想。”

謝呈淵嘴角勾起,追著沈臨安索吻,沈臨安的舌頭被他吮得酥酥麻麻,馬車狹小逼仄,呼吸間全是松雪氣息,沈臨安暈暈沈沈想透口氣,被謝呈淵捏住下頜不讓亂動,忽然外面響起幾聲咳嗽:

“咳咳咳——”

咳嗽聲裝得很像是那麽回事。

謝呈淵意猶未盡松開沈臨安,珩元掀開簾子進來時,他正幫沈臨安擦拭完唇上水漬。

“呃...嗯...”珩元顧左右而言它,手裏掏出懷中藥瓶,眼睛看著那蠱雞湯:“我是來...這個藥你再擦兩天,應該能解了馮懷術給你下的蠱毒...”

謝呈淵:“雞湯隨你喝。”

珩元眼睛放光,立馬抱起湯蠱,轉身就要走:“那我就不客氣啦,對了臨安,這兩日晚上你應該不會再昏迷過去,那藥你自己拿著抹胸前就行。”

沈臨安:“等等,抹哪裏?”

謝呈淵身形一僵;

珩元回首,沒察覺到氣氛微妙,滿心滿意想著懷裏雞湯,他笑著解釋道:

“胸前——哎呦,你倆又發什麽瘋!”

馬車晃動,能聽見裏面有掙紮打鬥聲,珩元被踹下車時緊緊護住懷中雞湯,沒管這兩人,一心抱著雞湯遠離。

馬車內沈臨安幾招過後被謝呈淵箍在懷中,整個人從耳朵尖到脖頸,氣得膚色酡紅:

“謝呈淵!”沈臨安咬緊後槽牙:“擦胸前就行,你卻夜夜幫我擦全身!”

謝呈淵手法欲言又止,沈臨安夜夜煎熬,蠱毒折磨的同時還被謝呈淵有意喚醒的欲望纏身。

那幾夜他動彈不得也無法反抗,只能一遍遍在心中默念‘這一切都是為了解蠱毒’。

回憶湧上心頭,那觸感愈發真實,讓人難以忽視。

沈臨安偏開視線,不敢再去看謝呈淵的熾熱眼神。

只有謝呈淵見過對外清心寡欲、矜貴冷情的沈臨安被情欲纏身不為人知的一面。

春色如花,有人夜夜一覽無餘獨占春色。

謝呈淵心情大好,他眼角含笑,湊在沈臨安耳邊:

“堵不如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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