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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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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晨霧悄然蔓延碧瓊山脈,吞噬天光;

沈臨安倚靠窗邊駐足片刻,轉身回到屋內,走路時似有似無白霧在衣擺周圍縈繞,很快在空中暈開。

晏明走到窗柩旁,半個身子探出去觀察,沒察覺到其他人氣息,看了眼漸漸漫上來的濃霧,退回屋內伸手關窗。

許是察覺到自己周圍有腳步聲,軟榻上的孩童不自覺蜷縮身體。

沈臨安走到軟榻旁坐下,擡手替他捏了被角,面色柔和。

“阿念這兩天沒怎麽做噩夢。”沈臨安的手在阿念後背輕輕拍著:“等他醒了之後,晏明,你把他帶到離曦和城最近的城鎮托人照顧,待在我們身邊不安全。”

他們還得先問一下阿念來曦和城的路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從他的囈語來看,可能看見過城主,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給他們。

“主君放心,我一定替他尋個好去處。”晏明在軟榻前蹲下,伸手摸了摸阿念額頭。

“記得我說的話,你以後要將這個孩子撫養長大。”沈臨安不顧晏明祈求眼神,只聽晏明過了許久後才懨懨答道:“主君說的話,我都記得。”

多年前,觀玉被仇家追殺,似是害怕沈臨安有尋死之意,臨死前叮囑沈臨安一定要將晏明撫養長大。

沈臨安答應了,沈臨安也做到了。

如今機緣巧合下救下阿念,他和當年的觀玉一樣,也對晏明做了同樣的安排。

阿念身體不自覺地靠近沈臨安,不久後呼吸便趨於平穩,看上去睡得很香。

沈臨安邊哄著阿念,邊回想著夜探所發生的那些事情。

“你們在外面一共碰見了幾撥人?”沈臨安擡頭看了看晏明,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座椅上俯首沈思的辰王。

晏明:“兩撥人,一波和我們一樣夜行衣黑紗覆面。”他回頭看向辰王,辰王頷首表示認同。

“另外一波帶著半截黃金面具。”

辰王凝視沈臨安,眸中若有所思道:“和你一起踏入殿中那人可戴了黃金面具?”

那人出腳兇狠,辰王還未來得及檢查傷勢,不用想,那一腳明顯是沖著他命來的。

沈臨安拍打阿念的手忽然僵在半空,垂眸答道:“沒有,此人也是黑紗覆面。”

他將自己在殿中陣法碰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晏明和辰王。

不過省去了那黑衣人將他按在墻上、死死握著他的腰不肯松手的事......話說回來,他現在的腰還有些酸痛......

那黑衣人究竟為何做出此舉,沈臨安細細回想,想起了兩人近在咫尺時,黑衣人剎那間亂了的呼吸和心跳。

沈臨安心臟忽然猛跳兩下,腦子裏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不過立馬又自己否決;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在你後面進去的那黑衣人沒攻擊你?”辰王追問道。

“我們都忙著對付禁地守衛。”沈臨安不緊不慢回道:

“偶爾有交鋒,不過那人被傀儡絲甩了一鞭。”

辰王和晏明聽聞,同時放心點點頭。

沈臨安起身,坐到桌案前拿起毛筆:“你們都去休息吧,此次動靜太大,我們這兩日暫時不要靠近通天宮殿,我盡量回憶當時陣法,等今日馮懷術幫阿念診脈時我再問問城主究竟何時回來。”

話落,晏明和辰王離開沈臨安房間,獨留沈臨安一人繪制陣法。

沈臨安過了會兒放下筆,蹙眉揉了揉腰,繪制陣法倒沒什麽麻煩,倒是他這個腰......酸得很。

與此同時,撫仙閣霧氣繚繞。

水聲嘩啦——

謝呈淵靠在浴桶邊緣,水珠順著手臂肌肉流淌,面頰有些酡紅,眼神在熱氣蒸騰下模糊不清,。

他摩挲纏繞在右手食指那縷發絲,擡手輕嗅,發絲主人特有的清雅竹香沁人心脾。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味道;

之前那縷頭發還留著呢;

不過上次是訣別,這次味道不一樣,這次是......重逢。

‘吱呀’一聲,有人開門而入。

珩元拿著瓶瓶罐罐,絮絮叨叨繞過屏風,看見謝呈淵一臉愜意模樣,莫名其妙問:“怎麽?今日有進展?”

謝呈淵沒說話,過了會兒又點點頭。

“什麽進展!”珩元手上拿著藥罐子,靠近他耳邊激動問道:

“前幾日不是一直沒收獲嗎?今天動靜鬧得這麽大,快說,你在殿內發現了什麽?”

謝呈淵側目看了他一眼,繼續沈默。

珩元看到他眼角那抹笑意:“難道殺了那無臉男?”

謝呈淵搖搖頭。

“傀儡的事有進展了?或者你看到的那個城主?”

謝呈淵繼續搖頭。

珩元現在就像霜打了的茄子,翻了個白眼,直起腰:“搞不清楚你在開心什麽,我看你腦子是真的出了問題,什麽事都沒打探到,手背上還被人甩了一鞭子,前幾日回來的時候還全須全尾呢!”

“藥給你,你自己塗吧!”珩元將那藥罐塞到謝呈淵手裏,毫不遲疑轉身闊步走開。

謝呈淵不生氣,打開藥瓶,伸手抹了點膏藥,從左至右,塗抹在自己左手背上那道被鞭打的細長痕跡,傷痕微微泛紅泛腫,還滲了點血。

他小心塗抹著,白色藥膏冰涼舒緩,偶爾也能查感覺到微微刺痛,隨後他看著已經塗完藥膏的手背,饒有興趣說道:

“下手真是不留情啊。”

後方凳子上蜷縮著的小狐貍懵懂睜開眼,身旁還放著盤吃剩一半的糕點。

謝呈淵伸出濕漉漉的手揪住十五後脖頸,他左看右看,最後不顧十五掙紮,提起來掂了掂,話語裏都帶著酸味:

“為什麽趕我不趕你?你小子,這一年養得油光水滑,重了。”

夜裏發生的一切似乎無人知曉,白日曦和城如往常一般。

今日穹宇樓內講了一出新戲:《宗門弟子斬殺狐妖》。

沈臨安撐著扇子倚靠在紫檀木門旁,聽樓下喝彩聲聲。

話說數百年前修仙問道之人數不勝數,仙門百家林立,其中最厲害的當屬大宗門淩霄宗。

千年狐妖被兩位仙君以魂魄鎮壓之後,那些修仙門派預想將狐妖一脈全部斬盡殺絕。

狐妖一族在深山老林中躲避百年,劣性難改,竟有一狐妖想要踏出深山,靠食人修煉金丹,妄圖增強修為之後解開千年狐妖老祖封印。

那狐妖膽子極大,平日害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百姓還不夠,竟將目標對準了淩霄宗。

狐妖偽裝成良善之人潛伏在一淩霄宗弟子身邊,他一路上一邊放出瘟疫之毒,一邊假裝救死扶傷,以想要拜入淩霄宗為由一路跟著那淩霄宗弟子來到宗門山腳下。

可沒想到那淩霄宗弟子在山腳下陣法中察覺到狐妖異常,識破狐妖詭計。

最終以命相搏,將那狐妖斬殺。

待宗門弟子發現時,狐妖和那弟子皆死於殺陣之中。

最終那些弟子將狐妖內丹剖出,用於救治那些陷入瘟疫的災民。

從此那場牽連將近數十萬人的瘟疫終究得解,也再無狐妖敢踏出深山霍亂人世。

“公子,今日邀請那老者上來嗎?”晏明在一旁問道。

“不必。”沈臨安輕輕握著的白玉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走周圍煩悶之氣,酒樓中人聲鼎沸,他只覺得吵鬧。

“今日折子戲聽來和尋常那些妖魔作亂的故事並無差別。”

“那老者也是僅僅給大家解悶罷了。”馮懷術收拾好藥箱,朝著門邊的沈臨安走來:

“上官氏是大家族,想必上官公子聽過的戲折子定是好過這裏的千倍萬倍。”

“馮醫師說笑了。”沈臨安折扇虛掩下半邊臉龐,露出雙會說話的眼睛,眼尾吊著笑:

“城主大人那邊有消息了嗎?這幾日我倒是有點乏味了,我們上官氏的生意也交代好了,待見了城主交個朋友,日後真有直上九重天過上好日子的機會也捎上在下。”

馮懷術看了眼不遠處假裝路過其實想要一睹沈臨安容貌的客人,知道面前的這位上官公子定是不喜歡這樣的註視,笑道:

“城主大人與我來信時說,他在齊國又救了不少難民,估計再過個三四天便能回到曦和城。”

三四天的話,他倒是也能等的,沈臨安內心這樣想。

馮懷術朝著沈臨安拱手告別,走了兩步忽而又轉身,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上官公子,你這兩日夜裏不要隨處走動,像你這般不會武功的人碰到些什麽事情怕是會遇到麻煩,城內守衛說這段時間一直有人在闖那通天殿宇,那些人武功高強甚是危險。”

他的眼睛赤忱明亮,完全透著對友人的關心。

別看他平常一副柔弱書生模樣,但是背上藥箱卻看上去無所不能。

沈臨安假裝錯楞一瞬,微微頷首:“馮醫師放心,在下謹記。”

待他走遠後,一直倚靠在走廊另一側的辰王終於忍不住抱怨道:“他對你倒是上心,每次來這裏,看完孩子幾乎只跟你說話。”

沈臨安:“他怕是得了消息,不過這幾日他確實是在實實在在救人,看樣子真是個只想救濟天下的醫師。”

那城主怕是和傀儡脫不了幹系,拿這個小醫師在外掙名聲也並不無可能。

幾人為了怕引起註意,一整日待在穹宇樓內並未外出。

沈臨安下午腦袋昏沈,小憩一會兒。

酒樓內吵鬧,等他睡醒時已是傍晚,橘色天光昏暗,他起身走到桌案旁喝了杯茶,喉嚨內如火燒一般。

這幾日都沒怎麽吃東西,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糕點送入口中,才嘗了一口,糕點軟綿清甜,他被那種熟悉的口感嚇了一跳,借著昏暗天光看清手中的方糕,竟和那人所做幾乎......

他心臟驟然像是被人捏了一把,驟然縮緊。

沈臨安怔楞站在原地,手中糕點滑落砸在地上,他想再拿一塊看看,可視線迷糊,‘砰’一聲,伸手將那碟子糕點打落在地。

外面吵鬧,辰王慌亂推門而入,看見碎了一地的瓷器碎片和糕點。

“臨安,城內突發瘟疫,現在所有人閉門不出,除了醫師沒有人可以在街上走動!”

沈臨安眼前景象天旋地轉,他想說什麽卻張開嘴發不出聲,只看見了辰王大驚失色朝他奔來,最後,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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