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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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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沈臨安半信半疑:“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說出的話在寒風裏消散,狐貍尾巴揚起,諂媚蹭著染血臟汙的衣角。

狐貍仰頭半晌,眉眼彎彎,竟咧嘴笑起來。

血湖裏波瀾漸起,浮屍在血水裏仰起頭,岸上死去的士兵在雪地裏撐起身子。

有風聲、哭聲......

沈臨安後退一步,後悔自己方才問出的那句話,他想阻止一切,可眨眼間狐貍猩紅瞳孔變得煞白,嘴角裂至耳後根,獠牙尖滲出鮮血滴在雪面,呼出的熱氣在冰天雪地裏變成白霧。

恍惚間那張狐臉竟變成人臉,人臉容貌瞬息萬變,非男非女,似乎有千萬人的容貌從狐貍面容上轉瞬即逝。

沈臨安像是聽見了千萬人的哀嚎:“我要你上供千千萬萬的魂魄!!!”

狂風四起,遮雲蔽日。

恐懼從脊骨蔓延,沈臨安手握紅纓槍後退一步,沒想到這一退,身體失去平衡,墜入萬丈深淵。

“不要——!”

轟隆一聲雷響,沈臨安在數道閃電中從床上驚醒。

心如擂鼓,沈臨安摸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又是一道閃電劃過,光芒映著沈臨安的慘白面龐不似活人。

豆大的汗珠從額間滑落,身上被汗水濕透,裏衣粘在肌膚上,冷得刺骨。

手邊傳來毛絨的觸感,沈臨安垂眸,看見身旁睡夢中被驚醒的十五,有那麽剎那間恍若看見夢中猩紅獸瞳,嚇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十五見狀趕緊竄到床尾處。

“臨安——!”

又是轟隆一聲巨雷,驚雷落在庭院中,雷霆之勢像是沖著他而來。

沈臨安在雷聲落下的剎那間被擁入一個溫暖堅實懷抱,懷抱溫度將周圍的冷氣隔絕。

有人一下又一下地安撫他後背、親吻他額頭。

“沒事了沒事了......”

是那個熟悉、能讓他安心的松雪氣息;

沈臨安在謝呈淵懷中穩了心神,他無力倚靠在謝呈淵懷裏,任由謝呈淵緊緊箍著他。

“後來,發生何事?”過了許久,沈臨安終於啞聲開口,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那混亂長街回到府內,只記得當時眼前一黑,然後便陷進夢中。

那個夢是如此真實,沈臨安咽了口口水,心有餘悸。

那狐妖站在深淵邊笑著凝視他的眼神歷歷在目。

“你暈倒後,我把你帶回沈府。”謝呈淵下巴輕蹭著沈臨安的面頰,沈臨安的臉好冰,冰到不得不讓他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

“晏明和那孩子都沒事,你放心,倒是你讓我懸心兩日。”

大夫說沈臨安並無大礙,可謝呈淵一直守在他身旁,卻總不見他有轉醒趨勢。

“謝天謝地你終於睜眼。”

沈臨安聽見謝呈淵上方沙啞的嗓音便知這兩日他並沒有休息,安撫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剛才,夢魘而已。”

遠遠躲在床榻另外一角落的十五還在瑟瑟發抖,沈臨安輕喚了聲,十五擡起頭顱盯著沈臨安,卻不似從前般聽話,依舊躲在角落裏不願向前一步。

“我見你方才看見十五嚇了一跳,十五可能也沒見過你這麽差的臉色,緩一會兒就好。”

“我方才,夢見了一只狐妖。”

謝呈淵問道:“讓你夢魘的狐妖?”

“這世上雖傳聞一直有精鬼神妖,可我倒是從未見過,活了這麽多年,目前也只見過那些不人不鬼的傀儡。”

沈臨安將方才夢中的情境一點點向謝呈淵描述。

謝呈淵聽聞後眉頭越皺越深,他雙手握緊沈臨安的胳膊,二人在床榻之上面對面:

“臨安,我向來不信什麽妖鬼神怪,但我覺得你的這個夢絕不是空穴來風。”

沈臨安和他想到一處去。

謝呈淵繼續說道:“還記得沛城的那個洞穴嗎,那裏面的石像......”他語氣頓了頓,沒敢再往下說下去。

沈臨安給他補充完整:“狐首人身。”

謝呈淵想起自己拔劍將那石像劈開的畫面,心中頭一次有了後怕的感覺:

“臨安,我後悔將他石像劈開,會不會是我對那狐首石像不敬,所以有什麽奇怪的詛咒落到你身上。”

謝呈淵握著沈臨安胳膊的手越來越緊,慌張寫在臉上。

沈臨安拍了拍謝呈淵的手:“沈氏本就深受詛咒數百年,死於沈氏傀儡下的士兵、還有那些成為傀儡魂魄不得安息的人成千上萬,你就砍幾個石像能有什麽影響。”

現在他要做的事情是趕緊將所有的古文破解,緊接著還要去會一會焚機閣口中的其他幾個氏族,他們手中現在究竟掌握多少消息,沈臨安不敢想。

還有觀氏......觀玉......

那年寒冬,師父死於惡疾,他命令沈臨安將自己埋葬在定神山脈。

那是沈臨安在父親母親去世後唯一的倚靠,師父對他來說,是親人一般的存在。

可他若真是觀氏的人,那他後面陪伴自己的目的是什麽,他教他武功,教他走出失去雙親的陰霾。

父親母親走了,沈氏所有的叔伯也都走了,沈氏一夜之間被顛覆。

唯有師父還留在他身邊。

師父不是一直都是父親母親的好友嗎?

若是他留在沈氏是別有目的......他心中想否認這個猜想,可腦海裏還有一個聲音卻在不斷提醒他,觀玉成為他的師父絕不是碰巧。

窗戶被外面狂風猛地掀開,暴雨飄進房內。

謝呈淵看著沈臨安虛弱的笑容,明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心底有苦味蔓延,他起身,替沈臨安攏了攏被子:

“我去把窗戶關上,近日夜裏忽然起了暴雨,閃電雷聲不斷。”

沈臨安看著他走到窗柩旁關上窗戶,將所有風雨隔絕在外。

謝呈淵又走回來,坐在他旁邊,他想扶著沈臨安躺下:“你再休息休息,我待在這裏陪你,不用怕夢魘,有我在。”

謝呈淵將沈臨安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掌心,那是漆黑夜裏唯一的溫暖。

謝呈淵要扶他躺下,可沈臨安卻忽然反握住他的手:“我要去個地方。”

謝呈淵:“?”

“你這個樣子能去哪裏?躺了兩天身體虛弱的不像話,更何況現在外面狂風暴雨,在狂風暴雨裏面淋一趟,你的身子還要不要。”

沈陽的語氣很堅定:“你陪還是不陪。”

謝呈淵無奈嘆口氣,將沈臨安摟進懷裏:“陪!”

*

暴雨如註,這一場遲來的春雨似乎要將漫長冬日裏的雪水全部沖刷幹凈。

周遭樹木全部被狂風壓彎了腰,由於春日裏根本沒有發芽,暗色枝椏在黑夜中不停晃動,不像是樹,倒像是活了的枯骨。

沈臨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這是他從夢魘醒來後腦海裏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

身旁的謝呈淵不停的在觀察沈臨安的表情,生怕他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麽出格舉動。

畢竟——他們現在站在一處墳冢前。

這裏是帝都定神山脈裏的一處荒郊野嶺,整個山上毫無人煙走獸氣息。

油紙傘擋不住今日的狂風暴雨,身披鬥篷的沈臨安如今半邊身子幾乎已經被雨水淋透。

“臨安,你到底想做什麽?”

沈臨安喉間滑動,並未說話。

“看也看了,這只是一座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墳冢,我不管這裏埋的究竟是誰,也不管你沈臨安究竟為什麽半夜裏想要來祭拜。”

謝呈淵撐著傘在他身旁,他側過身子,替沈臨安擋去一邊飄來的風雨:

“咱們走吧臨安,這雨來的兇猛,根本沒有要停的意思,再淋下去你的身體絕對吃不......誒!沈臨安你發什麽瘋!”

話還沒說完,沈臨安倏地扔了手中油紙傘,徑直走到那墳冢前,蹲下身徒手開始挖墳。

這他媽到底是誰的墳?沈臨安非要在這個時候掘墳?

謝呈淵甩了傘,沖上去想要拽走沈臨安,沈臨安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執拗地刨土,根本拽不動,發了瘋似的。

雨水順著面頰流淌,今日的雨水冷得像刀子一般,沈臨安半瞇著眼,顧不得身後謝呈淵詫異的目光,整個人全身都是泥漿。

“你在幹什麽!你倒是說話啊!沈臨安你這是還沒從夢裏醒過來嗎!!!”

沒有回應,沈臨安垂頭,冰冷的雨水淌在臉上,依舊能感受到滾燙的淚。

謝呈淵暗罵一聲,垂首看他片刻便立馬上前幫忙。

兩人發了瘋般地在暴雨中挖出了一具紅木棺槨。

謝呈淵半跪在棺材另一端,他拍了拍棺槨,眼神示意沈臨安,沈臨安重重點頭,兩人齊力將那棺蓋掀開。

棺材掀開的一剎那,謝呈淵怔楞張開嘴,而沈臨安無力地跌坐在地面泥濘裏。

謝呈淵仔細瞧了瞧那碑文上的刻字,回憶在沈臨安昏迷期間晏明告訴他們的話,這才意識到這是他師父觀玉的墓。

他跑到一旁撿起油紙傘,走過來,半蹲在沈臨安身旁,此刻只能待在沈臨安身旁無聲安慰,因為順著沈臨安的視線看去,那紅木棺槨裏;

——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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