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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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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似棉絮般飄下的白雪終於停了片刻,沈臨安跟著靖王,來到最近發現傀儡的地方——沛城城郊。

田野遼闊,白雪寂靜籠罩大地。

北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陽光潑灑,雪色閃著細碎的光。

“沛城這裏本就屬於夏昭兩國邊界,動蕩不安,今年再加上罕見雪災,百姓日子不好過。”靖王走在前方,回首嘆息道:

“半月前我還在想,沛城這邊的災民事宜處理之後怕是要過了年節才能回到帝都,到那時,就看不見帝都名盛雪景。”

“雪是來了,但這雪來的不是地方、更不是時候。”沈臨安接話,靖王在他前方搖搖頭,又是一聲嘆息。

幾人走了半個時辰,沈臨安看著不遠處的村落逐漸顯現。到達村口時,靖王停下腳步,轉身,認真叮囑晏明:

“那個傀儡被我們的人守在自己家中,發狂時力大無窮,你要護好你的主子,萬不可大意。”

晏明頷首,下一瞬手已經搭上劍鞘。

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得房屋外,前後各站了兩名侍從。

沈臨安一走進這戶院中,便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藏在冰冷寒氣裏不可忽視的血腥氣。

他對血腥氣非常敏感,父親母親都離開人世後,家中更是連幾樣紅色物件都難尋。

見血總是能帶來噩夢。

“這段時間動手了嗎?我聞到了血腥味。”沈臨安仔細聽著屋內,大門緊閉,裏面斷斷續續在壓制抽泣聲。

靖王聽聞很是詫異,他立馬看向門口侍衛,侍衛茫然對視,全部搖頭否認。

“恐怕是我們發現傀儡的那日。”靖王頓了片刻想起來,撐著手臂摩挲自己的下巴:“在你來之前,當時情急,那傀儡的手被我斬下,對了,那日傀儡還傷了不少村民,現在村莊裏面的人都被我安置到了其他地方。”

他指著門口那片皚皚白雪:“大概就是這個位置,落了一地的熱血,這幾日大雪紛飛,早已將那血跡掩埋。”

“臨安兄果然厲害,我倒是一點都沒聞見。”

沈臨安垂眸看著靖王剛才比劃的地方若有所思:“可能是我對傀儡的血腥味更為熟悉。”

靖王打開房門,沈臨安警惕看向屋內,普通農戶,變成傀儡的男子四肢被綁在床上,床邊是掩面哭泣的婦人,腳下的孩童才會走路,趴在床邊抱著農婦大腿,朝著門外光亮處瞧去,臉頰上好多青紫凍瘡,眼神茫然。

農婦和孩子身上穿著的粗布棉衣,看上去幹凈嶄新,房間內還有不少未拆封的包裹,是軍內打包的手法,不難看出,這些都是靖王送來的過冬物品。

“普通農戶,兩個月前上山打獵消失,官府得到消息後在其消失的山林內搜尋多次都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靖王眼神示意,身後侍衛上前將孩子抱走,他走到床邊,剛一靠近,方才還似睡死的傀儡,身體開始有了動靜,呼吸也逐漸加快:

“等他再次出現時,沖回家中已經變成一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那婦人哽咽說:“剛回來時只見我丈夫雙眼充血,蓬頭垢面,身上到處都是淤青,人也瘦成皮包骨,我本以為他只是在山林中走失受了驚嚇,可誰能想到,他變得愈來愈瘋,開始吸食家裏養的雞鴨的血,我以為他得了怪病,後來竟然......”

那婦人沒見過這種怪病,想私下找個能治疑難雜癥的大夫,可誰曾想,大夫還沒尋到,自己的丈夫先一步沖出家門傷了人。

紙包不住火,村裏好幾個男人一起才將被傷的人救出。

靖王他們趕到時,只看見了一院子的血跡和一個畜牲般的人。

那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著說著跪在地上,連聲相求靖王救人,靖王無奈,只能先吩咐屬下先將婦人帶走。

大門關上,屋內只有靖王、沈臨安和晏明三人。

沈臨安仔細聽了會兒男子囈語,暫時無法辨明男子所說的話,他揭開男子身上被褥,伸手探了男子頸間、手腕。

“周身皮膚青紫發黑、眼神渙散,原本應是最低階傀儡的樣貌。”沈臨安雙指還放在男子手腕間,感受他的脈搏,蹙眉道:

“可脈搏奇怪。”

靖王上前:“脈搏為何奇怪?”

沈臨安回憶說:“我現在雖喚醒不了傀儡術,可我也是見過父親當年驅使的那些傀儡。”他將被褥重新蓋在那男子身上,解釋道:

“沈氏所造出的傀儡,是更高階的傀儡,沒有心跳。”

“低階傀儡難以控制,我只在家中古籍中見過這種低階傀儡術的樣貌特征。”他小聲說道:

“要麽他還沒被煉化成高階傀儡,要麽是這大夏暗中煉化傀儡的人還不能像沈氏曾經那樣成功煉化出可供驅使的高階傀儡。”

沈臨安對上靖王震驚的眼神,靖王唇色發白,說:“臨安你的意思是說,暗地裏有人在利用百姓......”

悄無聲息抓一些無辜百姓煉化傀儡,直到他們能煉化出真正的傀儡為止。

沈臨安愁容滿面,父親曾經說過,數百年前沈氏一脈獲得傀儡秘術是獻祭犧牲了許多人才得來的,是利器,也是詛咒。

暗地裏很多人想要得到這把利刃,就是不知道現在究竟有多少無辜之人命喪於此。

“必須盡快找到這幫人煉化傀儡的窩點。不然更多百姓會遭殃,特別是現在戰亂不斷,忽然少了幾個人,沒有官府會在意。”沈臨安下意識用手中折扇靠近自己鼻骨,低階傀儡有著獨特的腥臭味,折扇沁人心脾。

“你說得對,我這幾日先讓下屬們擴大範圍搜尋,再趕緊修書一封告訴太子,讓他多派些人過來。”靖王連連點頭。

沈臨安離開床邊,敢一轉身,便看見靖王嚇得面目煞白:“小心!!”

不知何時,那農夫的另一只手在被褥下悄悄掙脫繩索,猛地大吼一聲朝著沈臨安的心臟襲去。

侍衛聽見叫喊聲破門而入,電光火石間,那傀儡胸前沒入一柄長劍,晏明一手抓著他的臂膀,一手握著長劍,半跪踩在那傀儡身上,硬生生將那傀儡摁在床榻之上。

傀儡身上的黑色血液快速滲透床褥,氣味令人作嘔。

那傀儡已經睜眼,怒視面前幾人,靖王準備上前幫忙,正朝前走了兩步,看見沈臨安氣定神閑握著那柄折扇指著傀儡,從他掌心冒出一縷金色絲線,絲線攀著折扇尋覓,像活物般蔓延進傀儡眉心。

眨眼間,那傀儡便雙目緊閉,陷入沈睡。

“公子,情況緊急刺了他一劍。”晏明有些抱歉說道,從那男子身上不敢下來,生怕傀儡再次發狂。

“臨安兄,你......”靖王和一眾侍衛全部楞神。門外農婦更是驚呼一聲暈了過去。

沈臨安回首,異常鎮定,徐徐解釋說:

“這點小事我還是能辦到的,放心,我能壓制他。”

“現如今必須將他帶走,給我幾日時間,我要嘗試喚醒他的意識。”

沈臨安在靖王的安排下帶著傀儡住進了沛城一處偏遠宅院,宅院外重兵把守。

時間一晃,從那傀儡被帶走之日算起,已經過去了五六日,眼下那傀儡已經可以受沈臨安驅使,但意識不能完全清醒。

靖王這幾日也沒閑著,加派許多人手在城內城外駐紮、搜尋,貼出告示讓百姓們雪災之時減少外出,若有人走失,定要第一時間上報官府。

官兵們搜尋山林的力度加大,對外只說是雪天有野獸出沒覓食,將傀儡這件事瞞得密不透風。

“他......還能變回正常人嗎?”房內,靖王看著在陣法中間躺著的傀儡問道。

沈臨安半跪在地上,正在給傀儡四肢處的銅鈴系繩打結:“幾乎...沒有可能。”沈臨安系好最後一個銅鈴,起身拿了一張晏明手裏遞過來的符咒,符咒上都是詭異的文字,紅色扭曲,由沈臨安的鮮血畫就。

他將符咒貼上傀儡的腦門,接連貼了三張:“他現在的狀態介於傀儡和正常人之間,其實一劍刺穿他的心臟,對於我來說可能更好驅使一些,不過,他明顯是一個失敗品,現在他的心,還續著他的命。”

他站起身,看向靖王:“其實他活不了多久,我能力弱,想著若是能找到煉化傀儡的地方,或許有辦法能幫他續命,所以這幾日只能慢慢嘗試驅使他。”

“今夜真的可以嗎?”靖王擔憂道。

沈臨安舉起折扇指引,那傀儡雖閉著眼,但卻跟著眉心那縷金色絲線站起了身。

“今夜可以,他已經能聽明白我的指引,不過時間有限。”他擡手,幫傀儡戴上黑色帷帽,帷帽長度一直到肩膀,將面龐遮了個嚴實。

“我怕這傀儡接近煉化地點時傀儡絲會失靈,所以在他身上戴鈴鐺貼符咒,關鍵時刻能鎮住他,就算他發狂跑遠,也不至於會立馬傷人。”

傀儡一步步走出房門,沈臨安等人緊隨其後。

夜黑風高,月色雖暗,但是月光照在雪地裏,也讓四周顯得格外明亮。

兩匹黑色駿馬在雪地裏疾馳而過,所到之處白雪飛濺。

“公子,再翻過這前面這座平蕪山,我們就能看見沛城城門了!”

“籲——”謝呈淵拉緊韁繩,翻身下馬,牽著馬來到河邊,砸開冰面,河水潺潺,馬匹呼著熱氣,低頭飲水。

“這山很陡,讓馬匹歇一會兒。”謝呈淵說完,清酒也下馬,兩匹馬牽到了一起,掏出包裹裏的幹糧餵馬。

“公子這次可要把大公子說的話記在心裏。”清酒一邊餵馬,一邊囑咐。

謝呈淵仰頭打量平蕪山,承諾道:“你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再也不會對沈臨安掉以輕心 ,他說的話我也不會相信......”

話還沒說完,半空中倏地傳來打鬥聲。

清酒:“打得好激烈,好像有人要從半山腰掉下去了!”

謝呈淵擡頭定睛一看,瞳孔驟縮。

“沈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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