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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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大雪一連下了好幾日。

沈府書房內,香爐內暖煙裊裊升起,屋裏燃著炭,侍衛晏明正在幫沈臨安細細烘烤著那白狐裘鬥篷。

檐下青銅鈴悄然響起,沈臨安一身月白色常服,頭都沒擡,指尖翻過一頁紙,說道:

“晏明,有貴客。”

晏明察覺到有高手忽然靠近,猛地擡頭,卻被另一玄色鬥篷罩了個徹底,玄色鬥篷從外拂過層層積雪,陰濕氣息裏還有松柏淡香。

“順便。”來人笑道:“你這裏倒是清閑。”

晏明是沈臨安培養的近身護衛,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也算是精挑細選,但身手還不能和謝呈淵相比。

“主君!”晏明一聲驚呼,沈臨安稍一擺手:“無事。”

晏明知道謝呈淵在那日宴席上幫過沈臨安,雖心裏還有些不放心,但是沈臨安已說無事,他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懨懨拿起謝呈淵的鬥篷,在一旁幫忙烘烤。

謝呈淵一身青玉色窄袖長袍,長發全部束起,慢步在這書房內觀察打量。

“我還以為沈大人被罷官之後會在家裏痛定思痛,今日一見,沈大人倒是挺悠然自得。”

“本也不是什麽要緊的官位,辰王不開心,罷了也就罷了,我也落得自在。”沈臨安擡手倒茶,推到右側,眼角餘光看見謝呈淵朝這邊走來:

“竹葉雪水熬的茶。”

謝呈淵也不客氣,端起茶盞在一旁找了個椅子坐下,細細品茶:“你確實自在,還有心情去參加沈默孩子的百日宴。”

他毫不避諱站在不遠處的晏明:“沈默有異心,你看不出來嗎?”

沈臨安看了眼窗外,眼前浮現出那孩童可愛的笑臉:“孩子是無辜的,而且,那日不是有你救我嗎?”

說完他又繼續看手中的書籍,那是一本巫蠱古籍,他想從裏面找到解除沈氏傀儡術的蛛絲馬跡:

“沈氏一脈如今過得艱難,我若是能喚醒傀儡術,他們日子也能好過些,可惜,我不能。”

“萬一這命格沒落在你身上呢?”謝呈淵看到他拿著的那本古籍:“沈氏傀儡術像是詛咒一般,你說若是這一代人之中,除了你再也沒有別人喚醒傀儡術,那會不會這命格落在下一代人的身上?例如......沈默的孩子?”

“我不希望是這樣,傀儡術若是能在我這裏斷掉,那便是最好的結果。”沈臨安說完,書房內陷入一陣沈默。

謝呈淵盯著他看了許久,他本想試探沈臨安會不會為了延續自己這一脈的命格,趕緊娶妻生子,這麽看來,沈臨安好像也沒有這個意思。

他忽然感到放心許多。

沈臨安擡眸:“你不怕來我沈府被人發現?”

謝呈淵:“還有半年我便要離開大夏,沒什麽好怕的。”

沈臨安:“還有半年時間......比我料想中的倒是要早一些。”

“哦?”謝呈淵饒有興趣地擡頭,笑道:“臨安兄這麽不想我離開大夏?要不我再多待些時日?”

沈臨安拿著書的手一頓,瞥了謝呈淵一眼:“我怕呈淵兄臨走時擔心我會喚醒傀儡術,走之前趕來給我一刀。”

謝呈淵放下茶盞,胳膊撐著腦袋,好笑地說道:“這確實是個問題,要不我走的時候把你帶走?”

這次輪到沈臨安笑了,這裏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無形牢籠:“只要你有那本事,我沒異議。”

將沈臨安帶走哪有那麽簡單,無數雙眼睛盯著沈臨安,一半人期盼他喚醒傀儡術,一半人害怕他喚醒傀儡術。

謝呈淵起身,走到沈臨安對面,指著他手裏的書,猜測道:“你在找尋傀儡術的蛛絲馬跡?你是想要喚醒,還是想要徹底消除?”

沈臨安倒是沒想到他問得那麽直接,晏明在不遠處急得大喊一聲:“主君!”

沈臨安從這聲大喊中回神,擡手示意晏明放心,然後擡頭對上謝呈淵的眼神:“自然是想永遠消除傀儡術,我說了,我要這傀儡術斷在我這裏。”

晏明在他們身後急得想要拔劍,手已經握緊劍柄。

沈臨安見狀:“晏明,你放心,謝公子怕是這天下除了我以外,最想要傀儡術消失的人,而且若是我直接死了,說不定傀儡術命格會直接落到其他沈氏族人身上,有幾個人像我這樣身子孱弱的,這樣喚醒傀儡術的概率會大大增加,謝公子不會那麽簡單給我一刀的,你放心。”

相反,謝呈淵還會在合適的時間保住他的命。

沈氏族人不知命格是否真的只會落在主君一脈,所以對沈臨安,還是抱有一絲希望。

“你主君說得對。”謝呈淵笑笑,又坐回椅子上。

沈臨安繼續看書,謝呈淵繼續瞧著沈臨安發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外面侍從送來一封書信,沈臨安拆開信件,看著信上內容,眉頭緊蹙。

“何事?”謝呈淵走上前,沈臨安將信件遞到他手中,隨即拿起筆墨,立馬準備回信。

謝呈淵不敢相信書信上的內容,手裏攥著信紙,臉色陰沈發黑:“沛城怎麽會出現傀儡呢?!沈氏不是從十年前那場大戰之後再也沒喚醒一具傀儡?”

沈臨安面色同樣陰沈:“我不知,不過沛城是沈氏的發家地,靖王書信於我應該也非常疑惑,沈氏應該沒人有這能力,這事有蹊蹺,我得趕快回個書信。”

侍從拿著書信跑遠,沈臨安起身,對著晏明:“晏明,準備一下,我先去一趟沈默那裏交待事情,兩日後動身去沛城。”

“我陪你一起。”謝呈淵心裏預感不妙,思來想去決定一起出發。

沈臨安思忖片刻輕嗯了聲。

謝呈淵手裏也有些事情要打點,立馬離開了沈府。

轉眼已經夜晚,瓊花飛舞,月色下雪地銀白相連。

辰王自從上次宴會之後便郁郁不歡,一氣之下罷了沈臨安的文官,沈臨安本就擔任的不是什麽重要官職,辰王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本以為罷了他的官之後自己心裏能暢快些,沒想到這幾日冷靜下來,心情更是郁結,沈臨安一看就是不想做官的模樣,沒半點趨炎附勢的意思,說不定罷官之後還樂得自在。

沈氏家產還不至於養不活一個沈臨安。

看著雪花漫天,想著那日自己喝了點酒,是他做的不對,吩咐侍從將今日進貢的暖玉拿了送到沈府。

謝呈淵很快收到探子消息,想著辰王又在搞什麽幺蛾子,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趕到沈臨安書房外。

可辰王暖玉還沒送到,謝呈淵倒是被眼前景象氣得發抖。

這沈臨安的住所,早已空無一人。

似是料到他一定會前來,沈臨安還在書桌上給他留了一封書信。

辰王派來的匆忙趕到,沒看見沈臨安,倒是正好碰見了謝呈淵這尊煞神,嚇得不敢向前。

謝呈淵站在雪地裏,肩膀上落了層雪花,手中拿著‘先走一步’四個大字,憤怒從喉間溢出,咬牙切齒道:

“沈、臨、安,竟然敢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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