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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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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入深海

梓汐依稀記得,那是在他十二歲那年,他與那個女孩相遇。她的出現,仿佛為他的世界揭開了一幅絕美的畫卷,她不僅是梓汐此生所見最美的女孩,更是他心中最迷人的風景。然而,這道美麗的風景線,卻在他十五歲那年,帶著一絲羞澀與靦腆,徹底從他的生活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生恰似一場夢境,轉瞬即逝。如今,梓汐已然二十三歲,他終於遇到了一個能在某種程度上替代她的女孩,但心中卻總感覺少了些什麽。

——題記

第一章:墜入深海

在那個名為南寧的繁華南方小城,2018 年三月初,春意正濃。江梓汐與父親和妹妹江晴希重新搬回了南寧,開始嘗試回歸從前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江晴希早早地蒸好一盤包子,遞給了正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去學校的哥哥梓汐。梓汐望著妹妹溫柔的臉龐,臉上的煩惱仿佛瞬間消散。

“哥,你在想什麽呢?難道又是在想念八年前喜歡的那個女生?別胡思亂想了,待會兒你還得去看望林舒雅的母親呢!” 江晴希說道。

“嗯,我知道。” 梓汐心裏清楚,那天若不是經過那條步行街,他就不會與她偶遇,也不會在心中種下愛情的火種。他曾以為,只要沈浸在夢境中,不願意醒來,就能一輩子清晰地看見舒雅的臉頰。

“哥哥,你怎麽了?” 江晴希的聲音將梓汐的思緒拉回現實。在梓汐記憶的深處,埋藏著對舒雅無盡的歡喜,那份刻骨銘心的愛,只想給予舒雅一個人。無論何時,別人都以為舒雅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但梓汐至死也不相信她已經去世。

梓汐最怕閉上眼睛,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舒雅。他害怕自己無法牽起她的手,無法陪伴她走到世界的盡頭。

“阿姨,我來了。這些年,您還是一如既往地來給女兒上香。我也很想念林舒雅,我可以為她上香嗎?” 梓汐輕聲問道。

“你怎麽來了?我不是叫你永遠不要來嗎?你把我們女兒害死還不夠,還想傷害我們嗎?你這個災星怎麽不去死呢?如果不是你,我們的女兒就不會……” 林威儀憤怒地說道。

“老頭子,你為什麽要這樣罵孩子?我們的孩子的死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你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把罪責推到一個小孩子身上?” 唐音連忙勸阻道。

林威儀將梓汐推開,梓汐卻一直一言不發。他默默地看著林舒雅的母親,仿佛從她的眼中看到了舒雅的影子。他緩緩地伸出手,仿佛想要觸摸那張熟悉的臉龐,然而,唐音的一聲輕呼卻將他從幻境中喚醒。

原來,世上還有一絲像舒雅一樣的溫柔,那就是舒雅母親的慈祥。然而,她卻只能離他而去。梓汐為她做得太少太少,她卻始終對他如此溫柔,這成為他心中永遠的遺憾。

“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唐音問道。

“阿姨,我叫江梓汐。” 梓汐回答。

“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我在我女兒的遺物裏找到了這個。我想,這是你們回憶中最重要的東西。” 唐音說著,遞過來一支保存完好的錫金玫瑰。梓汐瞪大了眼睛,淚水瞬間湧上眼眶。他接過那枝玫瑰,心中明白,這是她曾經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沒想到她一直沒能送出去。

女孩深愛著男孩,卻至死也沒有告訴他自己病危的消息。如果那天他們沒有分開,梓汐就能見到林舒雅的最後一面。可是,他活生生地錯過了她,又有何顏面祈求她的原諒。

“孩子,你要不要來我家一趟?林舒雅還有一些遺物,你若需要,可以自己來拿。林舒雅這孩子從小就有心臟病,她一直不願告訴你。她認識你的那天,心裏別提多高興了,還第一次為我做了飯。雖然不好吃,但她就是不願放棄。她說,要學會做飯,每天都給你煮一次飯,想看著你親口吃上她做的飯。可還沒等到那一天,她就在你中考前五個月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唐音緩緩地說道。

“難道和我無關嗎?” 梓汐急切地問道。

“那是林舒雅騙她爸爸的,其實和你無關。林舒雅心裏一直有你,可惜她無法陪你走到世界盡頭,這也是她最大的遺憾。” 唐音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傷。

梓汐低下頭,手握著錫金玫瑰,心中突然一陣劇痛,仿佛無法呼吸。他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害死了舒雅,心中充滿了愧疚和不安。然而,現在他知道,舒雅的死與他無關,可他卻仍然無法釋懷。

她的臉頰是那麽好看,可梓汐卻已將她的面容忘得一幹二凈,連曾經和她的合照也沒有留下一張。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那麽愛她,卻連她的樣子都無法記住。

一年又一年,他苦苦等待的答案終於揭曉。然而,當他得知真相時,心中卻只有悲傷。他沒能保護好舒雅,也沒能更多地了解她。如果他能在分開的那一天察覺到她的不適,就絕不會離開她。可是,他終究還是沒能留在舒雅身邊。

“孩子,這麽久不見,你高中畢業了吧。” 唐音問道。

“嗯,已經畢業好久了……今年我已經 22 歲了。” 梓汐回答。

“如果林舒雅還在的話,她應該和你們一樣是成人了吧。” 唐音的聲音有些哽咽。

“嗯……真的很對不起……” 梓汐低下了頭,心中充滿了愧疚。

他看著舒雅母親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陣錯覺,仿佛舒雅還活著。然而,他明白,自己只是在欺騙自己。舒雅已經去世八年了,無論他多麽想念,也只是徒勞的幻想。

江梓汐凝望著墻上掛著的林舒雅與唐音的合照,心中被愧疚填滿。他憶起林舒雅還在世時,自己未能讓她盡享歡樂,總是忙於學業,鮮少與她交流。每當她試圖引起他的註意時,卻總被他無意間拒之門外。

如今,唯一陪伴他的,是那束未曾枯萎的錫金玫瑰。它沒有生命,因而無需經受四季更疊、花開花落的自然規律。

他輕聲呢喃:“阿姨,您難道不想念您的女兒嗎?我很抱歉,作為舒雅最愛的人,卻讓您失望了。”可回應他的,只有寂靜。他終於明白,她總愛招惹他,其實只是為了引起他的註意。可如今,一切似乎都為時已晚。梓汐與舒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甚至再也沒有機會擁抱她。

心中那句未曾說出口的“我愛你”,也因人鬼殊途而成了永遠的遺憾。他深愛著她,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然而他已無法擁抱她。

梓汐深知,若舒雅還在世,她定不願看到他因自己而悲傷。她曾對他說,他笑起來最好看,所以如果他真的流淚,那也只能是在他自己的婚宴上,因為那是喜悅的淚水。

唐音走了過來,將一個包裹遞給江梓汐:“這些是舒雅留給你的,你拿回去吧。”江梓汐接過,發現是舒雅最愛的索尼相機,看起來已經停產。“裏面該不會……”他喃喃自語。

唐音緩緩說道:“她說過,這輩子喜歡的人只有你。所以相機裏的照片,除了風景外,最多的是你的照片。她說你是她永遠無法擁有的白月光。在得知自己患有心臟病的那一刻起,她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珍惜你身上。她知道如何對你,才能留住你的溫柔。她明白生命即將走向盡頭,卻仍想多愛你一些。”

江梓汐依稀記得,四年級開學不久的那天,舒雅在教室門外暈倒。周圍人紛紛圍觀,只有他撥開人群,不顧一切地將她背往醫院。那時她的情況危急,若他不關心她,或許她就在那一刻失去生命了。

她總是那麽倔強,遇到任何事都獨自承受,從不讓別人關心她的身體狀況。

妹妹江晴希走過來,輕聲問道:“哥,你怎麽了?”江梓汐回過神來,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沒事,我們回家吧。”

“慢點走,有空再來。”唐音叮囑道。

所有人都知道舒雅是因先天性心臟病去世的,但他們卻故意裝作不知道,硬說是梓汐害死了她。然而,她的死真的與梓汐無關,他比任何人都愛她啊!

在扶桑花盛開的三月,江梓汐清楚地記得,那天是舒雅的生日。他本該早些回家看望舒雅的父母,然而他卻是唯一收不到舒雅來自冥界問候的人。

江晴希忍不住問:“哥,為什麽他們都認為是你害死了舒雅姐姐?你明明……”

江梓汐苦澀地笑了笑:“晴希,水被染黑後,即使不斷加水,也只能變得更加汙濁,再也無法恢覆原來的清澈。”

“哥!你是清白的,為什麽不能告訴他們真相?”江晴希有些激動。

江梓汐搖了搖頭:“我說有用嗎?有人會相信真相嗎?”

或許梓汐即使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自己的“罪名”,但時過境遷,他已不在乎答案的真實。他只知道,有一個人相信他是清白的就夠了。至於真相是否是他害死了林舒雅,這並不重要,因為他的愛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珍貴。

即使他此刻墜入深海,也無所謂,至少有人會把他撈起,對他說:“抱歉,我誤會你了,原來你才是這件事情的英雄。”

突然,江梓汐擡起頭,竟看到了林舒雅的虛影出現在眼前。他淚流滿面地看著她,她微笑著向他張開雙臂,卻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點一點地消失,最終無影無蹤。

“答應我,好好活著,不要活在回憶裏。”舒雅溫柔地說道。

那一刻,江梓汐才明白,她從未真正離去,只是自己忘記了如何珍惜她。他轉身看到華雁蕓,華雁蕓微笑著對他說:“江梓汐,該回家了。”

“舒……”江梓汐剛想說什麽,卻被華雁蕓打斷:“舒什麽啊!你又出現幻覺了吧!”華雁蕓的話語雖帶著調侃,眼中卻滿是關切。

江梓汐心中卻明白,她果然舍不得自己,所以才會回來看看。他知道,在她心中,始終有他的位置。

作為虛影的林舒雅默默地看著江梓汐和華雁蕓漸行漸遠,卻再也無法去擁抱她曾經最愛的男孩。一旦過了 24 點,她便要在陽間消散,直到下一次中元節才能回來看看她最愛的江梓汐和自己的父母。

江梓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那束錫金玫瑰,在寂靜的房間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見證著這段跨越生死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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