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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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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時間在死寂與傷痛中緩慢流逝。石穴內只有兩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偶爾因劇痛引發的無意識呻吟。聞悸語強迫自己忽略全身叫囂的疼痛與精神世界的空虛,將全部心神沈入對自身傷勢的修覆和對賀松卿狀態的監控中。

他先是艱難地調動起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內視己身。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內腑多處震蕩出血,數根肋骨骨裂,左腿脛骨骨折,最麻煩的是精神世界,因強行超負荷催動“觀測者之匙”而布滿了裂痕,如同一個瀕臨破碎的琉璃盞,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崩潰。他小心翼翼地從個人空間(幸好空間印記還能勉強開啟)取出最高效的治療藥劑和內腑修覆液,忍著吞咽時喉管的灼痛,一點點服下。藥力化開,帶來些許微弱的暖意,但相對於沈重的傷勢,不過是杯水車薪。

接著,他看向依舊昏迷的賀松卿。賀松卿的狀況更令人擔憂。手臂骨折只是表象,真正嚴重的是內腑的震蕩和精神力的徹底枯竭,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聞悸語再次從空間裏取出珍貴的續命藥劑和精力補充劑,小心地掰開賀松卿的嘴,一點點渡了進去。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眼前發黑,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

他靠在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不能睡,他告訴自己,“清道夫”可能還在搜尋,這個地方也不安全。他必須保持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兩個小時,也許是更久,賀松卿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楚的吸氣聲。

聞悸語瞬間警醒,立刻望過去:“賀松卿?”

賀松卿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深青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渙散而迷茫,好一會兒才聚焦在聞悸語蒼白的臉上。

“……悸……語?”他的聲音嘶啞幹澀,幾乎聽不清,“我們……還活著?”

“嗯。”聞悸語簡短地回應,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了一點。能醒過來,就是好消息。

賀松卿似乎想動一下,卻立刻牽動了全身的傷勢,尤其是骨折的手臂,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嘶……操……全身……都像被拆了……”他齜牙咧嘴地抱怨著,但那雙眼睛裏,屬於他的、那種混不吝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重新匯聚。

他看了看自己被簡陋固定的手臂,又看了看聞悸語同樣狼狽不堪、血跡斑斑的樣子,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慣有的笑容,卻因為疼痛而顯得有些扭曲:“看來……咱們這次……虧大了啊……聞大師……”

都這種時候了,他還有心思開玩笑。聞悸語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底那根一直緊繃的弦,莫名松了一絲。他沒接話,只是又取出一瓶清水,遞到賀松卿嘴邊。

賀松卿就著他的手,小口喝了幾口,幹得冒煙的喉嚨才舒服了些。他靠在石壁上,喘了幾口氣,開始嘗試調動自身微乎其微的精神力檢查傷勢,臉色越來越難看。

“媽的……精神力一點不剩……跟被抽幹了的井似的……”他低聲罵著,深青色的眼睛裏終於掠過一絲後怕,“那鬼東西……到底是什麽玩意兒?規則說抹就抹?”

“‘清理程序’的執行者,擁有我們無法理解的權限。”聞悸語沈聲道,“常規攻擊對他無效。最後是靠引爆‘鑰匙’和‘畫家之筆’的力量,制造規則沖突,才僥幸逃脫。”

賀松卿回想起那令人絕望的交鋒,心有餘悸:“下次再碰到……怕是沒這麽好運氣了。”他頓了頓,看向聞悸語,語氣帶著點探究,“你剛才……沒事吧?我看你臉色比鬼還白。”

聞悸語避開了他的目光,淡淡道:“精神力透支,需要時間恢覆。”

賀松卿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哼了一聲:“少來。你肯定傷得比我還重。剛才給我固定手臂的時候,手都在抖。”他語氣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心疼?

聞悸語沈默了一下,沒有否認。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生死危機面前,逞強毫無意義。

石穴內再次陷入沈默,但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樣冰冷絕望。兩個重傷員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分享著劫後餘生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賀松卿像是恢覆了一點力氣,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他看了看黑黢黢的石穴外面,問道:“這是哪兒?我們掉到哪個犄角旮旯了?”

聞悸語搖了搖頭:“不清楚。空間崩裂後的隨機落點。我檢查過附近,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威脅,但也不安全。我們需要盡快恢覆一定的行動能力。”

“恢覆?就我們現在這德行?”賀松卿苦笑,“走兩步都費勁。”他嘗試調動了一下【星輝共燃】的感應,卻發現那靈魂層面的鏈接也變得極其微弱,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臺,只能模糊地感覺到聞悸語的存在和大致狀態,無法進行有效溝通或力量共享。“連‘充電寶’功能都失靈了……”

聞悸語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之間的羈絆似乎也因這次重創而受到了影響。這可不是好消息。

“先處理外傷,穩定內腑。”聞悸語做出決定,“生存點和物資還有剩餘,可以兌換一些基礎的療傷物品。等你能稍微活動,我們再探索周圍,尋找出路,或者……回到原定路線上。”

“回路線?還去找那扇‘門’?”賀松卿挑眉,“‘清道夫’可還在外面晃悠呢!”

“契約還在。”聞悸語提醒道,“而且,‘收藏家’提供的情報是我們目前唯一的依仗。停留在未知區域,風險更大。”

賀松卿想了想,嘆了口氣:“行吧,聽你的。反正現在咱倆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指哪兒我打哪兒……雖然現在也打不動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開始了漫長而痛苦的恢覆過程。聞悸語憑借強大的意志力,一點點梳理著混亂的精神力,修覆著體內的創傷。賀松卿則努力吸收著藥力,嘗試重新點燃那枯竭的精神火種。過程緩慢而煎熬,每一次精神力的細微凝聚都可能引發針紮般的頭痛,每一次嘗試活動身體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

在這期間,賀松卿那張嘴就沒怎麽停過。一會兒抱怨藥太難喝,一會兒吐槽聞悸語包紮技術太差把他胳膊捆成了粽子,一會兒又暢想著等出去後要吃多少布丁才能補回來……聒噪,卻奇異地驅散了洞穴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傷痛帶來的陰郁。

聞悸語大部分時間只是沈默地聽著,偶爾被他煩得不行,會冷冷地回一句“閉嘴”或者“保存體力”。但不可否認,賀松卿那充滿生命力的嘮叨,像是一點點微弱的火苗,在這冰冷的絕境中,維持著兩人搖搖欲墜的士氣。

依賴,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悄無聲息地滋長。無論是賀松卿下意識尋找聞悸語身影的目光,還是聞悸語在賀松卿因疼痛而蜷縮時,那幾不可查蹙起的眉頭。

不知過了多久,當賀松卿終於能夠靠著石壁自己坐穩,聞悸語也能勉強拖著傷腿移動時,石穴外,傳來了一陣細微的、不同於風聲和水滴聲的……窸窣聲響。

兩人瞬間警惕起來,所有動作停滯,屏住了呼吸。

那聲音,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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