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預想中靈魂被撕裂的劇痛並未持續。那股毀滅性的沖擊在觸碰到他們周身的微弱符光，以及更深處某種無形卻堅韌的聯結時，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轟然四散。

是【同心鎖】。

是【星輝共燃】。

是無數次生死間磨礪出的、超越言語的默契與守護。

混亂的能量風暴在鐘樓頂層肆虐，將最後殘存的書籍儀器撕得粉碎，卻無法再侵入那相互依偎的兩人周身尺許之地。賀松卿緊緊抱著聞悸語，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胸腔內心臟急促而有力的跳動，以及自己那幾乎要躍出喉嚨的心。聞悸語的手臂也同樣用力地環著他，指尖甚至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幾秒鐘後，風暴漸息。

那充斥天地、令人瘋狂的“最終回響”如同退潮般迅速減弱、消散，連同那無處不在的細碎低語也一並沈寂下去。鉛灰色的天空仿佛被擦亮了些許，透出一種久違的、雖然依舊沈悶卻不再絕望的光線。城市裏那種令人窒息的絕對“靜止”感，消失了。微風拂過廢墟，揚起細微的塵埃，發出正常的沙沙聲響。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結……結束了？”賀松卿擡起頭，有些不敢置信地環顧四周。實驗室一片狼藉，但窗外不再是死寂的定格畫面，雖然依舊是廢墟，卻有了“活著”的氣息。

聞悸語輕輕推開他一些，支撐著站起身，雖然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但金色的眼瞳依舊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確認威脅徹底解除。“嗯。時空錨點關閉，被禁錮的時間流恢覆了正常。”

他低頭看向實驗臺，那兩枚“觀測者之匙”安靜地躺在已經失去光澤的卡槽中，似乎耗盡了力量，變得樸實無華。他將令牌取出，遞給賀松卿一枚。

賀松卿接過令牌，寶貝似的擦了擦，揣進懷裏，然後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靠著旁邊唯一還算完好的實驗臺滑坐在地上。“嚇死我了……剛才那一下，我還以為真要交代在這兒了。”他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

聞悸語也靠著他坐下，閉目調息，壓制著內腑的震蕩和精神力的劇烈消耗。

安靜了片刻，賀松卿忽然用手肘碰了碰聞悸語，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戲謔：“餵，悸語，剛才你抱我抱得挺緊的啊？是不是特別害怕失去我？”

聞悸語眼皮都沒擡，淡淡道：“物理性防護，減少沖擊受力面積，是基於當前形勢的最優選擇。”

賀松卿：“……”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但這次他可不會輕易被糊弄過去。他湊近了些，盯著聞悸語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沒什麽血色的唇，哼了一聲：“少來！最優選擇？那你心跳那麽快幹嘛？我都感覺到了！”

聞悸語終於睜開眼，金色的眸子斜睨著他，裏面沒什麽情緒，卻讓賀松卿莫名覺得有點心虛。“能量沖擊導致血液循環加速，是正常生理反應。”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的心跳頻率也遠超靜息標準。”

“我那是擔心你！”賀松卿理直氣壯地反駁，深青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像個精密儀器，什麽時候都一堆數據！”

聞悸語看著他氣鼓鼓的樣子，沈默了幾秒，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很輕，卻讓賀松卿瞬間安靜了下來。

“下次，”聞悸語的聲音低沈而清晰，“不要那樣撲過來。”

賀松卿一楞：“哪樣？”

“用身體擋在我前面。”聞悸語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容錯辨的嚴肅，“你的‘畫家之筆’和神經反射更適合應對規則沖擊和閃避，不必要的□□防護只會增加你自身的風險。”

賀松卿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說那種情況下哪還顧得上分析什麽最優選擇，但看著聞悸語那雙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後怕？的金色眼瞳，他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

他忽然明白了。聞悸語不是不領情，也不是真的毫無觸動。他只是用他獨有的方式，在表達著他的在意和……擔憂。這個認知讓賀松卿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又軟又酸。

他低下頭，用手指無意識地劃著地面上的灰塵，聲音也低了下來：“……知道了。下次……盡量。”

聞悸語看著他這副難得乖巧（表面）的樣子，沒再說什麽，重新閉上了眼睛調息。只是那微微抿緊的唇線，似乎柔和了一瞬。

【主線任務完成。】

【副本“寂靜回響”結算中……】

【傳送準備……】

主神的提示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有些微妙的寂靜。

賀松卿擡起頭，看著窗外似乎明亮了些的天空，和腳下這座開始真正“死去”、而不再是“停滯”的城市，感慨道：“總算搞定了……這次回去，我一定要好好睡一覺，再把那個布丁吃個夠本！”

聞悸語也睜開眼，看向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熟悉的純白光芒開始籠罩兩人。在徹底離開這個副本前，賀松卿飛快地伸出手，抓住了聞悸語的手，緊緊握住。

“說好了啊，”他看著聞悸語，眼睛在傳送光中顯得格外明亮，“回去一起吃布丁。”

聞悸語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的銀環相貼。

光芒吞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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