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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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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純白空間裏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但賀松卿卻覺得每一秒都格外清晰。聞悸語閉目調息,周身那股因力竭而外洩的冰冷氣息逐漸收斂,雖然臉色依舊缺乏血色,但至少不再是那種隨時會碎裂般的蒼白。賀松卿就坐在他旁邊,沒有打擾,只是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心裏那點因為對方一個模糊的“嗯”而掀起的驚濤駭浪,久久未能平息。

他感覺自己像個揣著燙手山芋的賊,既興奮又忐忑,想再做點什麽,又怕過猶不及,把眼前這座好不容易裂開一絲縫隙的冰山又給凍了回去。最終,他選擇老老實實待著,也開始檢查自己這次的收獲。6800點生存點,一個S評價,還有一個綁定的【寂靜之心】。他嘗試再次溝通主神,查詢這個音樂盒的具體信息,得到的反饋卻十分模糊,只提示【與持有者精神力共鳴,需特定條件觸發更深層效果】。

“特定條件……”賀松卿摩挲著音樂盒溫潤的表面,若有所思。在上個副本,它是在最混亂、最危機的時刻,由自己親手擰動,才發揮了凈化“回聲”的作用。難道它的觸發,與自己的意志或者當時的環境有關?

正當他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主神那毫無預兆的提示音再次響起,打破了寧靜:

【新副本即將開啟。】

【副本名稱:被詛咒的畫廊。】

【任務模式:團隊生存/探索。】

【傳送倒計時:10,9,8……】

“又來?!”賀松卿猛地站起身,忍不住低罵了一句,“這主神是周扒皮轉世嗎?連口氣都不讓喘!”他下意識地看向聞悸語。

聞悸語也在提示音響起的瞬間睜開了眼睛,金色的眼瞳裏已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和銳利,仿佛剛才的虛弱只是錯覺。他站起身,動作間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但整體狀態顯然比剛才好了太多。他看向賀松卿,語氣平淡:“準備。”

依舊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卻讓賀松卿莫名安心。他深吸一口氣,檢查了一下腰後的脈沖手槍和衣袋裏的音樂盒,點了點頭。

失重感襲來,熟悉的暈眩。

……

腳踏實地時,一股濃重的、混合著油畫顏料、松節油和陳舊木質框架的氣味撲面而來。光線昏暗,只有幾束不知從何處射入的慘淡天光,勉強照亮了這個極其廣闊的空間。

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看不到盡頭的藝術畫廊之中。高聳的穹頂,兩側墻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大小不一、風格各異的畫作。從古典肖像到抽象風景,從宗教題材到詭異幻想,應有盡有。只是,所有畫作的色彩都顯得異常濃重、暗沈,仿佛蒙著一層洗不去的陰翳。畫中人物的眼睛,無論朝向何方,都給人一種正從畫布上“凝視”著外來者的毛骨悚然之感。

空氣凝滯而冰冷,聽不到任何聲音,是一種死寂的、令人心悸的安靜。

和之前一樣,身邊除了聞悸語,還有其他幾名玩家,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賀松卿的目光快速掃過,這次,他沒有看到江笙言的身影,心裏不知為何,悄悄松了口氣。

主神的任務信息適時浮現:

【主線任務:在畫廊中生存12小時,並找到“畫家之筆”。】

【警告:畫中之物並非靜止。勿長久凝視,勿背對空白的畫布。真實藏於色彩之下,謊言浮現於光影之間。】

“生存12小時……還要找東西……”賀松卿低聲重覆,眉頭微蹙,“這地方看起來可比古堡‘直觀’多了。”他所謂的直觀,是指那無處不在的、令人不適的被窺視感。

聞悸語已經開始了觀察,他金色的眼瞳緩緩掃過兩側墻壁上的畫作,目光在某些色彩格外濃烈或人物表情尤其詭異的畫上停留片刻。“‘勿長久凝視’……”他沈吟道,“凝視可能觸發某種機制。”

他的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穿著沖鋒衣的男玩家大概是為了驗證,忍不住盯著不遠處一幅肖像畫多看了幾秒。那畫中是一個穿著華麗宮廷裙的貴婦,面容姣好,嘴角帶著標準的微笑。

然而,就在他凝視的第三秒,畫中貴婦那空洞的、指向側前方的眼睛,極其詭異地、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瞳孔聚焦,直勾勾地“看”向了他!嘴角那標準的微笑,也瞬間變得扭曲而怨毒!

“啊!”那玩家嚇得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幾乎同時,眾人感覺到畫廊內的溫度似乎又降低了幾分,周圍那些畫作中人物的“目光”,仿佛更加集中、更加具有實質性的壓力了。

“看來警告是真的。”賀松卿心有餘悸地收回目光,不敢再隨便亂看,“那‘勿背對空白的畫布’又是什麽意思?”他環顧四周,果然發現畫廊中除了掛滿畫作的墻壁,偶爾也會出現一些空著的、只掛著純白或純黑畫布的畫框,它們像是一個個等待被填滿的缺口,散落在色彩斑斕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空白的,意味著未知,可能意味著……可以被‘填充’。”聞悸語分析道,他示意賀松卿跟上,開始沿著畫廊緩緩前行,“任務目標是‘畫家之筆’,那很可能是一件具有‘定義’或‘修改’能力的物品。”

兩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盡量讓自己的視線保持游移,不與任何一幅畫進行長時間的對視。腳步聲在空曠死寂的畫廊裏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跳上。

周圍那些畫作並非一成不變。有時,眼角餘光會瞥見某幅風景畫中的樹木枝葉無風自動;有時,會聽到某幅戰爭畫中傳來隱約的兵器交擊聲;有時,甚至能聞到某幅靜物畫中水果散發出的、過於甜膩以至於有些腐爛的氣息。

這些細微的變化,都在挑戰著每個人的神經。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般的開闊地帶,連接著四條不同的畫廊通道。而在路口中央的地面上,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個純白色的畫架,架子上卻是一片空白。

“空畫架?”賀松卿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就在這時,他左耳的通訊器傳來了聞悸語冷靜的聲音:“左側第三通道,第二幅畫。”

賀松卿立刻依言望去。那是一條相對狹窄的通道,入口處第二幅畫是一張巨大的、背景漆黑的肖像畫,畫中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瘋狂的老者,他手中握著一支沾滿各種顏料的、看起來十分古舊的畫筆。

“畫家之筆?”賀松卿心中一動。

然而,那幅畫所在的位置很深,想要拿到筆,必須進入那條通道,並且……無法避免地會長時間暴露在兩側其他畫作的“凝視”之下。

“我去。”聞悸語說著,便要向那條通道走去。

“不行!”賀松卿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拉住了他,語氣急切,“你剛才消耗那麽大,還沒完全恢覆!這次我去!”他深青色的眼睛裏是毫不退讓的堅持,“我神經反應快,真有什麽不對勁,跑也來得及。而且……”他晃了晃手中的脈沖手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有底氣,“我現在可不是當初那個啥也不會的菜鳥了。”

聞悸語看著他,金色的眼瞳裏映著他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畫廊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卻讓那雙眼睛裏的決心顯得格外明亮。聞悸語沈默了幾秒,就在賀松卿以為他又要說出什麽毒舌反駁時,他卻只是幾不可查地頷首:“……小心。我會策應。”

沒有反對,沒有質疑,只有簡短的許可和承諾。

賀松卿楞了一下,隨即一股混合著勇氣和暖流的力量湧遍全身。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放心!”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如同獵豹般迅捷地沖入了那條狹窄的通道!

幾乎在他踏入通道的瞬間,兩側墻壁上所有的畫作,仿佛被同時註入了生命!肖像畫中的人物眼珠瘋狂轉動,死死盯住他;風景畫中的烏雲翻滾,雷電隱現;靜物畫中的器皿微微震顫……無數充滿惡意和混亂的“視線”與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湧來,試圖侵蝕他的意志,拖慢他的腳步!

賀松卿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註視,將強化過的神經反應和動態視力發揮到極致,目光只鎖定前方那幅握著畫筆的肖像畫,腳下步伐快到幾乎出現殘影!

他能感覺到背後傳來聞悸語符紙燃燒時特有的能量波動,以及幾聲輕微的、似乎是幹擾了某些畫作攻擊的爆鳴聲。這讓他更加心無旁騖。

距離在迅速拉近!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畫中老者手中那支畫筆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身旁一幅原本描繪著寧靜花園的油畫,畫面猛地扭曲,花園中的玫瑰藤蔓如同毒蛇般從畫布中激射而出,帶著尖銳的刺,纏向他的腳踝!而正前方,那幅握著畫筆的肖像畫中,老者的瘋狂眼神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他手中的畫筆仿佛活了過來,筆尖對準賀松卿,一道混雜著各種負面情緒的、渾濁的色斑能量箭矢般射來!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賀松卿瞳孔猛縮,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沒有試圖躲避腳踝的藤蔓,而是將全部能量灌註到脈沖手槍中,對著前方射來的色斑能量矢,扣動了扳機!同時,他空著的左手猛地探出,不顧一切地抓向畫中那支實體化的畫筆!

“嗡——!”

強化過的能量光束與渾濁的色斑能量在空中碰撞,發出沈悶的爆響,逸散的能量沖擊讓周圍的畫框都劇烈晃動起來。而賀松卿的左手,也終於牢牢地抓住了那支冰冷、沾滿粘稠顏料的畫筆!

就在他抓住畫筆的同一時間,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玫瑰藤蔓上的尖刺已經刺破了他的褲腳,留下了幾道血痕。一股陰冷的、帶著麻痹效果的能量順著傷口試圖鉆入他的身體。

“松卿!”通訊器裏傳來聞悸語一聲短促的、帶著明顯急切的低喝。

“拿到了!”賀松卿強忍著腳踝的劇痛和那股陰冷能量的侵襲,用力將畫筆從畫中徹底拔出!同時,他毫不猶豫地調轉剛剛到手的畫筆,憑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直覺,將筆尖對準了腳下纏繞的藤蔓,在心中默念:“消失!”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那兇厲的玫瑰藤蔓在接觸到畫筆無形力量的瞬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連帶著他腳踝傷口的陰冷能量也一同消失。

整個通道內所有躁動的畫作,在畫筆被取走並展現出力量的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靜止鍵,瞬間恢覆了之前死氣沈沈的“偽裝”狀態。

賀松卿握著那支沈甸甸的、仿佛蘊含著某種規則的畫筆,靠在墻壁上,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腳踝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悸的是剛才那驚險的一幕。

聞悸語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通道口,他快步走來,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賀松卿滲血的腳踝上,金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極冷的光。“受傷了?”

“小傷,沒事。”賀松卿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畫筆,“任務完成一半。”

聞悸語沒說話,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他腳踝的傷口,確認那陰冷能量確實被驅散了,才站起身。他看著賀松卿有些發白的臉和因為後怕而微微顫抖的手指,沈默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不是扶,而是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算不上安慰的動作。

“做得很好。”聞悸語的聲音依舊平淡,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裏,卻清晰地映著賀松卿此刻有些狼狽卻眼神發亮的樣子。

賀松卿看著他,感受著肩膀上那轉瞬即逝卻無比真實的觸感,以及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或許是讚賞,或許是別的什麽……他覺得腳踝那點傷,好像一點都不疼了。

他咧嘴笑了起來,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一點小小的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隊友。”

這一次,聞悸語沒有反駁。

畫廊依舊死寂,危機尚未解除,但某種無聲的暖流,卻在兩人之間靜靜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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