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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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回廊深處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吞噬著聞悸語手中符紙的光芒，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布滿灰塵的華麗地毯和兩側冰冷石墻上模糊的浮雕。那些由遠及近的“異響”——竊竊私語、拖沓的腳步聲、若有若無的哭泣——並未化作實質性的攻擊，卻如同無形的蛛網，纏繞在周圍，持續不斷地施加著精神壓力。
賀松卿緊跟在聞悸語身側，深青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晃動的陰影，脈沖手槍的能量在掌心微微嗡鳴。衣袋裏那枚淚滴胸針散發出持續不斷的、微涼的共鳴感，像一個小小的指南針，牽引著方向。
“這玩意兒還挺靠譜，”他壓低聲音，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比某些時靈時不靈的‘直覺’強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聞悸語一眼。
聞悸語步伐穩定，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如同兩點不滅的冷焰。“直覺需要經驗支撐。你還早。”他毫不客氣地回應，視線卻始終鎖定前方，註意著任何能量波動的異常。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突兀地掃過，伴隨著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有人？”賀松卿瞬間繃緊身體，槍口微擡。
光柱後面，露出了江笙言那張俊朗的臉，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隊友。看到聞悸語和賀松卿，他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迎了上來，壓低聲音：“悸語，賀先生，你們這邊情況如何？我們聽到這邊有不同尋常的動靜。”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在聞悸語和賀松卿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聞悸語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賀松卿心裏那點微妙的情緒又冒了頭，他搶先一步，晃了晃手裏並沒亮出來的脈沖手槍，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匯報”：“勞江先生惦記，剛搞定一個小麻煩，拿了點線索。”他故意沒提具體過程，也沒展示胸針。
聞悸語看了賀松卿一眼，沒揭穿他那點小心思，只是對江笙言微微頷首：“找到一件共鳴物，指向古堡深處。”
江笙言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我們那邊也發現了一些痕跡，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座古堡的‘回聲’機制很麻煩，很多聲音和影像都在幹擾判斷。”他頓了頓，看向聞悸語，語氣帶著熟稔的商量口吻，“前面可能更危險，要不要一起行動？互相有個照應。”
賀松卿一聽，心裏警鈴大作。一起行動？那豈不是要全程看著這個江笙言在聞悸語面前晃悠？他立刻接口，臉上堆起一個毫無破綻的、充滿團隊精神的笑容：“江先生說得對，人多力量大嘛！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聞悸語，眼神裏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意味，“聞先生，咱們之前配合得不是挺默契的嘛，節奏都熟悉。突然加人，會不會打亂步調？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指揮協調也是個問題。”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團隊合作”的意願，又點出了潛在風險，核心思想就一個——不樂意。
聞悸語的目光在賀松卿那故作坦然實則寫滿“拒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瞳裏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麽，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轉而看向江笙言，語氣依舊是平的：“目標一致，可以同行，但保持戰術距離，各自負責側翼。通訊器聯系。”
這個方案折中，既接受了同行，又維持了相對的獨立小隊模式。
江笙言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著點頭：“好，聽你的。我們負責右翼。”他深深地看了聞悸語一眼，那眼神覆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然後才帶著隊友走向隊伍右側。
賀松卿心裏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排。他湊近聞悸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算你還有點良心，沒見色忘友。”
聞悸語側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廢話，也是一種‘異響’。”
賀松卿：“……” 行，你狠。
隊伍合並後，繼續向著胸針指引的方向前進。有了江笙言小隊在右側策應，壓力似乎分散了一些，但那種被無形之物窺視和跟隨的感覺並未消失。
他們穿過一條掛滿肖像畫的畫廊，畫中人物的眼睛仿佛會轉動，無論走到哪個角度，都覺得那空洞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經過一個舞廳時，耳邊甚至隱約響起了虛幻的華爾茲舞曲和賓客的談笑聲，但當他們停下腳步仔細傾聽時，又只剩下死寂。
“重覆的……是這些固定的環境‘回聲’？”賀松卿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分析，“而那些變化的、針對我們的竊竊私語和腳步聲，才是需要警惕的‘異響’？”
“嗯。”聞悸語簡短回應，他的註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感知前方能量匯集點上。
就在這時，前方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雙開木門。胸針的共鳴感在這裏變得異常強烈，幾乎要透過衣料灼傷皮膚。
“就在門後。”聞悸語停下腳步，沈聲道。
幾乎同時，左右兩側的回廊深處，那些一直尾隨的“異響”驟然放大！竊竊私語變成了清晰的、充滿惡意的詛咒和嘲笑，拖沓的腳步聲變得急促而密集，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怪物正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它們被吸引過來了！”江笙言小隊中一名隊員緊張地喊道，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準備突破！”江笙言果斷下令，他的小隊迅速在右側組成防禦陣型。
賀松卿看向聞悸語：“強攻？”
聞悸語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眉頭微蹙。他能感覺到門後有一股強大而混亂的能量場。“門上有禁制，強行突破會引發能量反沖。”
“那怎麽辦？等它們把我們包餃子嗎？”賀松卿看著越來越近的、無形的壓迫感，額頭滲出汗珠。
突然，他靈光一閃，猛地掏出那枚淚滴胸針。“是這東西引來的！它也應該是鑰匙！”他將胸針貼近那扇巨大的木門。
當胸針靠近門板中央一個不起眼的、淚滴形狀的凹槽時，異變發生了！
胸針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白光，與門上的凹槽完美契合！整個門扉上的彩色玻璃都隨之亮起，流淌著夢幻般的光澤。而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充滿惡意的“異響”，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恢覆了死寂，只有門上的光華在緩緩流轉。
“成功了？”賀松卿有些不敢置信。
聞悸語看著那扇正在緩緩自行開啟的大門，金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凝重。“解決了外面的，裏面的……才剛剛開始。”
大門完全洞開，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房間，而是一個更加廣闊、仿佛沒有邊際的圖書館。無數高大的書架如同沈默的巨人，排列到視野的盡頭，上面塞滿了密密麻麻、看不清封皮的古老書籍。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墨水陳腐的氣味，還有一種……類似於無數人同時低語所形成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知識”的嗡鳴。
“寂靜之心……在這種地方？”賀松卿看著這浩瀚卻詭異的書海，感覺一陣頭大。
江笙言也帶著小隊靠了過來，看著門內的景象，神色嚴肅：“這裏的‘回聲’……是知識和記憶？”
聞悸語率先邁入圖書館，他的腳踩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找。核心一定在這裏。”
尋找的過程枯燥而壓抑。圖書館大得超乎想象，書架如同迷宮，而且這裏的“回聲”不再是具體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雜亂無章的信息片段的沖刷。時不時會有某個書架上的書籍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頁，投射出模糊的、過去的幻影，或是某個角落裏突然響起一聲嘆息或一段低語，考驗著每個人的精神承受力。
賀松卿努力集中精神，跟著胸針那變得微弱而飄忽的共鳴感前進。他發現聞悸語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顯然持續抵抗這種精神層面的“回聲”對他消耗極大。江笙言也時不時看向聞悸語，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在一個堆滿了樂譜和手稿的區域，胸針的共鳴突然變得強烈起來。賀松卿撥開一堆發黃的樂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小巧的、雕刻成心臟形狀的黑色音樂盒。
音樂盒看起來十分古老，表面光滑，觸手冰涼。當賀松卿拿起它時，周圍那些雜亂的精神“回聲”仿佛被某種力量撫平，瞬間減弱了許多。
“是它嗎？‘寂靜之心’？”賀松卿舉起音樂盒。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他們身旁一個巨大的書架猛地震動起來，上面的書籍如同雪崩般傾瀉而下！而在那紛飛的書頁和灰塵中，一個由無數扭曲文字和破碎影像組成的、龐大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意識聚合體”猛地撲出，發出無聲的咆哮，目標直指賀松卿手中的音樂盒！
它似乎是被音樂盒的力量吸引而來，想要吞噬這“寂靜”的核心！
“小心！”聞悸語和江笙言幾乎同時出聲。
聞悸語動作更快，數張符紙瞬間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金色的光網，試圖阻擋那“意識聚合體”。但那東西無形無質，符光穿過它的身體，只是讓它稍微停滯了一瞬，便再次撲來！
江笙言和他的隊友也立刻發動攻擊，能量光束和特殊子彈射向那團扭曲的陰影，卻收效甚微。
“物理和能量攻擊效果不大！”江笙言急聲道。
那“意識聚合體”已經沖到了賀松卿面前，扭曲的陰影如同巨口，就要將他連同音樂盒一起吞噬！
賀松卿瞳孔猛縮，強化過的神經反應讓他能看清那陰影中無數痛苦嘶嚎的臉孔和混亂的文字，強烈的精神沖擊讓他頭腦一陣刺痛。他死死攥住音樂盒，另一只手下意識擡起了脈沖手槍，卻不知道該如何攻擊這非實體的存在。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擋在了他面前。
是聞悸語！
他背對著賀松卿，直面那撲來的陰影，粉色長發在混亂的氣流中飛揚。他沒有使用符紙，而是雙手快速結了一個覆雜的手印，周身散發出一種與符紙能量截然不同的、更加內斂卻浩瀚的氣息。他低喝一聲，一個淡藍色的、由無數細微符文構成的透明屏障瞬間展開，如同最堅固的盾牌，硬生生扛住了“意識聚合體”的沖擊！
“嗡——！”
巨大的能量碰撞聲在圖書館內回蕩，聞悸語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唇邊溢出一縷鮮紅的血跡，但他撐著的屏障卻紋絲未動！
“聞悸語！”江笙言失聲喊道，想要沖過來幫忙。
“別過來！”聞悸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堅決，“護好你們自己！”
賀松卿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挺拔卻微微顫抖的背影，看著他唇角刺目的鮮紅，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憤怒席卷了他。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音樂盒，又看向那不斷沖擊屏障、散發著混亂與絕望的“意識聚合體”。
寂靜之心……對抗這嘈雜混亂的“回聲”……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擰動了音樂盒的發條！
“哢噠……哢噠……”
清脆的機括聲在嘈雜的能量碰撞聲中顯得異常微弱。
緊接著，一段空靈、純凈、仿佛能洗滌靈魂的簡單旋律，從音樂盒中流淌而出。
旋律響起的瞬間，那瘋狂沖擊屏障的“意識聚合體”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它內部那些扭曲嘶嚎的臉孔和混亂文字，如同冰雪遇到陽光，開始迅速消融、平覆。龐大的陰影開始收縮、變淡，最終，在那空靈的音樂中，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圖書館內那令人頭暈目眩的雜亂“回聲”，也隨著音樂盒的旋律，漸漸平息，最終歸於真正的、祥和的寂靜。
只有那空靈的音樂，還在緩緩流淌。
聞悸語周身的屏障散去，他身體晃了一下，似乎要倒下。
賀松卿想也不想，立刻上前一步，從身後穩穩地扶住了他。他的手觸碰到聞悸語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布料下傳來的、無法抑制的輕顫和冰涼。
“聞先生！”賀松卿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急切，“你怎麽樣？”
聞悸語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著，閉了閉眼，才低聲道：“……無妨。”他試圖站直，卻因為脫力而再次倚靠了一下賀松卿。
江笙言也快步走了過來，看著聞悸語蒼白的臉色和唇角的血跡，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後怕：“悸語！你太亂來了！那種精神層面的純粹能量對沖……”
聞悸語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的目光落在賀松卿依舊緊握著音樂盒的手上，金色的眼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又似乎有什麽更深的東西沈澱了下來。“……做得不錯。”
賀松卿看著他那虛弱卻依舊冷靜的樣子，又想起他剛才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混雜在一起，最後都化作了一種沈甸甸的、滾燙的情感。他扶著聞悸語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深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下次……不準再這樣了。”
聞悸語與他對視著，沒有回答。圖書館內一片寂靜，只有音樂盒的旋律在輕輕回蕩。
江笙言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三人的氛圍，眼神覆雜地閃爍了一下，最終，他只是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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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深處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吞噬著聞悸語手中符紙的光芒，只能勉強照亮腳下布滿灰塵的華麗地毯和兩側冰冷石墻上模糊的浮雕。那些由遠及近的“異響”——竊竊私語、拖沓的腳步聲、若有若無的哭泣——並未化作實質性的攻擊，卻如同無形的蛛網，纏繞在周圍，持續不斷地施加著精神壓力。
賀松卿緊跟在聞悸語身側，深青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晃動的陰影，脈沖手槍的能量在掌心微微嗡鳴。衣袋裏那枚淚滴胸針散發出持續不斷的、微涼的共鳴感，像一個小小的指南針，牽引著方向。
“這玩意兒還挺靠譜，”他壓低聲音，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比某些時靈時不靈的‘直覺’強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聞悸語一眼。
聞悸語步伐穩定，金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如同兩點不滅的冷焰。“直覺需要經驗支撐。你還早。”他毫不客氣地回應，視線卻始終鎖定前方，註意著任何能量波動的異常。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突兀地掃過，伴隨著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有人？”賀松卿瞬間繃緊身體，槍口微擡。
光柱後面，露出了江笙言那張俊朗的臉，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隊友。看到聞悸語和賀松卿，他明顯松了口氣，快步迎了上來，壓低聲音：“悸語，賀先生，你們這邊情況如何？我們聽到這邊有不同尋常的動靜。”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在聞悸語和賀松卿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聞悸語身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
賀松卿心裏那點微妙的情緒又冒了頭，他搶先一步，晃了晃手裏並沒亮出來的脈沖手槍，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匯報”：“勞江先生惦記，剛搞定一個小麻煩，拿了點線索。”他故意沒提具體過程，也沒展示胸針。
聞悸語看了賀松卿一眼，沒揭穿他那點小心思，只是對江笙言微微頷首：“找到一件共鳴物，指向古堡深處。”
江笙言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我們那邊也發現了一些痕跡，指向同一個方向。這座古堡的‘回聲’機制很麻煩，很多聲音和影像都在幹擾判斷。”他頓了頓，看向聞悸語，語氣帶著熟稔的商量口吻，“前面可能更危險，要不要一起行動？互相有個照應。”
賀松卿一聽，心裏警鈴大作。一起行動？那豈不是要全程看著這個江笙言在聞悸語面前晃悠？他立刻接口，臉上堆起一個毫無破綻的、充滿團隊精神的笑容：“江先生說得對，人多力量大嘛！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聞悸語，眼神裏帶著只有兩人才懂的意味，“聞先生，咱們之前配合得不是挺默契的嘛，節奏都熟悉。突然加人，會不會打亂步調？萬一遇到緊急情況，指揮協調也是個問題。”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達了“團隊合作”的意願，又點出了潛在風險，核心思想就一個——不樂意。
聞悸語的目光在賀松卿那故作坦然實則寫滿“拒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金色的眼瞳裏似乎極快地掠過一絲什麽，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轉而看向江笙言，語氣依舊是平的：“目標一致，可以同行，但保持戰術距離，各自負責側翼。通訊器聯系。”
這個方案折中，既接受了同行，又維持了相對的獨立小隊模式。
江笙言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著點頭：“好，聽你的。我們負責右翼。”他深深地看了聞悸語一眼，那眼神覆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探究？然後才帶著隊友走向隊伍右側。
賀松卿心裏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排。他湊近聞悸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算你還有點良心，沒見色忘友。”
聞悸語側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的廢話，也是一種‘異響’。”
賀松卿：“……” 行，你狠。
隊伍合並後，繼續向著胸針指引的方向前進。有了江笙言小隊在右側策應，壓力似乎分散了一些，但那種被無形之物窺視和跟隨的感覺並未消失。
他們穿過一條掛滿肖像畫的畫廊，畫中人物的眼睛仿佛會轉動，無論走到哪個角度，都覺得那空洞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經過一個舞廳時，耳邊甚至隱約響起了虛幻的華爾茲舞曲和賓客的談笑聲，但當他們停下腳步仔細傾聽時，又只剩下死寂。
“重覆的……是這些固定的環境‘回聲’？”賀松卿一邊警惕四周，一邊分析，“而那些變化的、針對我們的竊竊私語和腳步聲，才是需要警惕的‘異響’？”
“嗯。”聞悸語簡短回應，他的註意力似乎更多地放在感知前方能量匯集點上。
就在這時，前方走廊盡頭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鑲嵌著彩色玻璃的雙開木門。胸針的共鳴感在這裏變得異常強烈，幾乎要透過衣料灼傷皮膚。
“就在門後。”聞悸語停下腳步，沈聲道。
幾乎同時，左右兩側的回廊深處，那些一直尾隨的“異響”驟然放大！竊竊私語變成了清晰的、充滿惡意的詛咒和嘲笑，拖沓的腳步聲變得急促而密集，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怪物正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
“它們被吸引過來了！”江笙言小隊中一名隊員緊張地喊道，舉起了手中的武器。
“準備突破！”江笙言果斷下令，他的小隊迅速在右側組成防禦陣型。
賀松卿看向聞悸語：“強攻？”
聞悸語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眉頭微蹙。他能感覺到門後有一股強大而混亂的能量場。“門上有禁制，強行突破會引發能量反沖。”
“那怎麽辦？等它們把我們包餃子嗎？”賀松卿看著越來越近的、無形的壓迫感，額頭滲出汗珠。
突然，他靈光一閃，猛地掏出那枚淚滴胸針。“是這東西引來的！它也應該是鑰匙！”他將胸針貼近那扇巨大的木門。
當胸針靠近門板中央一個不起眼的、淚滴形狀的凹槽時，異變發生了！
胸針驟然爆發出強烈的白光，與門上的凹槽完美契合！整個門扉上的彩色玻璃都隨之亮起，流淌著夢幻般的光澤。而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充滿惡意的“異響”，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恢覆了死寂，只有門上的光華在緩緩流轉。
“成功了？”賀松卿有些不敢置信。
聞悸語看著那扇正在緩緩自行開啟的大門，金色的眼瞳裏閃過一絲凝重。“解決了外面的，裏面的……才剛剛開始。”
大門完全洞開，門後並非預想中的房間，而是一個更加廣闊、仿佛沒有邊際的圖書館。無數高大的書架如同沈默的巨人，排列到視野的盡頭，上面塞滿了密密麻麻、看不清封皮的古老書籍。空氣中彌漫著紙張和墨水陳腐的氣味，還有一種……類似於無數人同時低語所形成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知識”的嗡鳴。
“寂靜之心……在這種地方？”賀松卿看著這浩瀚卻詭異的書海，感覺一陣頭大。
江笙言也帶著小隊靠了過來，看著門內的景象，神色嚴肅：“這裏的‘回聲’……是知識和記憶？”
聞悸語率先邁入圖書館，他的腳踩在積滿灰塵的地板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找。核心一定在這裏。”
尋找的過程枯燥而壓抑。圖書館大得超乎想象，書架如同迷宮，而且這裏的“回聲”不再是具體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雜亂無章的信息片段的沖刷。時不時會有某個書架上的書籍無風自動，嘩啦啦地翻頁，投射出模糊的、過去的幻影，或是某個角落裏突然響起一聲嘆息或一段低語，考驗著每個人的精神承受力。
賀松卿努力集中精神，跟著胸針那變得微弱而飄忽的共鳴感前進。他發現聞悸語的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顯然持續抵抗這種精神層面的“回聲”對他消耗極大。江笙言也時不時看向聞悸語，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擔憂。
在一個堆滿了樂譜和手稿的區域，胸針的共鳴突然變得強烈起來。賀松卿撥開一堆發黃的樂譜，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個小巧的、雕刻成心臟形狀的黑色音樂盒。
音樂盒看起來十分古老，表面光滑，觸手冰涼。當賀松卿拿起它時，周圍那些雜亂的精神“回聲”仿佛被某種力量撫平，瞬間減弱了許多。
“是它嗎？‘寂靜之心’？”賀松卿舉起音樂盒。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他們身旁一個巨大的書架猛地震動起來，上面的書籍如同雪崩般傾瀉而下！而在那紛飛的書頁和灰塵中，一個由無數扭曲文字和破碎影像組成的、龐大的、沒有固定形態的“意識聚合體”猛地撲出，發出無聲的咆哮，目標直指賀松卿手中的音樂盒！
它似乎是被音樂盒的力量吸引而來，想要吞噬這“寂靜”的核心！
“小心！”聞悸語和江笙言幾乎同時出聲。
聞悸語動作更快，數張符紙瞬間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金色的光網，試圖阻擋那“意識聚合體”。但那東西無形無質，符光穿過它的身體，只是讓它稍微停滯了一瞬，便再次撲來！
江笙言和他的隊友也立刻發動攻擊，能量光束和特殊子彈射向那團扭曲的陰影，卻收效甚微。
“物理和能量攻擊效果不大！”江笙言急聲道。
那“意識聚合體”已經沖到了賀松卿面前，扭曲的陰影如同巨口，就要將他連同音樂盒一起吞噬！
賀松卿瞳孔猛縮，強化過的神經反應讓他能看清那陰影中無數痛苦嘶嚎的臉孔和混亂的文字，強烈的精神沖擊讓他頭腦一陣刺痛。他死死攥住音樂盒，另一只手下意識擡起了脈沖手槍，卻不知道該如何攻擊這非實體的存在。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身影猛地擋在了他面前。
是聞悸語！
他背對著賀松卿，直面那撲來的陰影，粉色長發在混亂的氣流中飛揚。他沒有使用符紙，而是雙手快速結了一個覆雜的手印，周身散發出一種與符紙能量截然不同的、更加內斂卻浩瀚的氣息。他低喝一聲，一個淡藍色的、由無數細微符文構成的透明屏障瞬間展開，如同最堅固的盾牌，硬生生扛住了“意識聚合體”的沖擊！
“嗡——！”
巨大的能量碰撞聲在圖書館內回蕩，聞悸語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唇邊溢出一縷鮮紅的血跡，但他撐著的屏障卻紋絲未動！
“聞悸語！”江笙言失聲喊道，想要沖過來幫忙。
“別過來！”聞悸語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堅決，“護好你們自己！”
賀松卿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挺拔卻微微顫抖的背影，看著他唇角刺目的鮮紅，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憤怒席卷了他。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音樂盒，又看向那不斷沖擊屏障、散發著混亂與絕望的“意識聚合體”。
寂靜之心……對抗這嘈雜混亂的“回聲”……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擰動了音樂盒的發條！
“哢噠……哢噠……”
清脆的機括聲在嘈雜的能量碰撞聲中顯得異常微弱。
緊接著，一段空靈、純凈、仿佛能洗滌靈魂的簡單旋律，從音樂盒中流淌而出。
旋律響起的瞬間，那瘋狂沖擊屏障的“意識聚合體”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它內部那些扭曲嘶嚎的臉孔和混亂文字，如同冰雪遇到陽光，開始迅速消融、平覆。龐大的陰影開始收縮、變淡，最終，在那空靈的音樂中，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圖書館內那令人頭暈目眩的雜亂“回聲”，也隨著音樂盒的旋律，漸漸平息，最終歸於真正的、祥和的寂靜。
只有那空靈的音樂，還在緩緩流淌。
聞悸語周身的屏障散去，他身體晃了一下，似乎要倒下。
賀松卿想也不想，立刻上前一步，從身後穩穩地扶住了他。他的手觸碰到聞悸語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布料下傳來的、無法抑制的輕顫和冰涼。
“聞先生！”賀松卿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急切，“你怎麽樣？”
聞悸語靠在他身上，微微喘息著，閉了閉眼，才低聲道：“……無妨。”他試圖站直，卻因為脫力而再次倚靠了一下賀松卿。
江笙言也快步走了過來，看著聞悸語蒼白的臉色和唇角的血跡，眉頭緊鎖，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後怕：“悸語！你太亂來了！那種精神層面的純粹能量對沖……”
聞悸語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他的目光落在賀松卿依舊緊握著音樂盒的手上，金色的眼瞳裏帶著一絲疲憊，卻又似乎有什麽更深的東西沈澱了下來。“……做得不錯。”
賀松卿看著他那虛弱卻依舊冷靜的樣子，又想起他剛才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混雜在一起，最後都化作了一種沈甸甸的、滾燙的情感。他扶著聞悸語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深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下次……不準再這樣了。”
聞悸語與他對視著，沒有回答。圖書館內一片寂靜，只有音樂盒的旋律在輕輕回蕩。
江笙言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仿佛再也容不下第三人的氛圍，眼神覆雜地閃爍了一下，最終，他只是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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