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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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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快樂

淩歲穗踮著腳尖,一半的重量壓在周淮先身上,另一半的重量則都落在自己的腳拇指上。

這個姿勢待久了其實有點兒不好受。

二樓陽臺上地板裂隙裏的些許泥沙因這有些激烈的動作,幾塊小碎石順著陽臺都被抖落到了一樓。

悉悉索索幾聲,二樓客廳的燈忽地被關上,黑暗中傳來了張揚疑惑的聲音:

“沒人開什麽燈?也不知道省點電費。”

在張揚的聲音出來的時候,淩歲穗就被嚇到,下意識地往周淮先的懷裏躲去,腳下一個不註意又一腳踢掉幾塊小石頭,揚起些灰塵,不過剛好掩蓋在張揚關燈的那一下啪嗒聲裏。

客廳後續沒了聲音,留下一道不輕不重的關門聲,幾秒過後二樓陽臺上的兩人也一並消失了。

徹底安靜下來後,一樓的江月正蹲在臺階上,默不作聲地一手拍著落在頭頂的泥灰和小石子,另一只手的食指輕攪動著水缸的表面,蕩起波紋,幾只小紅魚在親吻她的指尖。

她一直待在一樓,不受影響地繼續逗著魚,微微扯起唇角:

“小魚啊,這魚糧吃飽了嗎?”

“飽了。”

一道男聲透著水泥墻面傳來,是比原本的聲音要低悶的。

但江月還是一下聽出是餘寂的聲音。

他的聲音繼續傳來:“反正這條小餘,飽了。”

“嗯,飽了就好。”

江月的聲音近了些,帶著不易察覺拖長的音,可能又是困了,餘寂能夠想象出這場景。

她此刻一定正歪頭半靠在墻面上,手還舍不得地掛在缸沿,指尖在水面上打圈,緩慢地眨著眼睛,仰面看著月色發呆。

餘寂靜聲問:“你在想什麽?”

“什麽也沒想。”

“哦...”

餘寂換了姿勢,背靠在那面墻上,他們的距離只剩這面墻的厚度,看似很近,可是又好像很遠。

緘默片刻,他問出一個和周淮先一樣的問題:

“為什麽我們也不可以見面?”

“因為……我們好像沒有需要見面的理由。”

***

不用起的很早,睡到自然醒後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精心化妝打扮一下最後赴約。

這場聚會隨意又滿懷期待。

大門已經打開,金巍然等人手持鮮花站在那裏,只等待一樓客廳的大門打開。

金巍然心臟跳動的很快,他知道可能下一秒賀之巖就會從那扇門裏走出來。

一個宿命般的擡眼望去的時候,那扇門悠悠展開,門後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禮花聲、迸發而出的彩帶、漫天灑落的花瓣……這一切都無法掩蓋金巍然眼裏的賀之巖,此刻她無比清晰地出現在自己的眼中,再無其他。

視線裏越來越近,直到賀之巖走過來挽上金巍然的胳膊,他才回過神來。

可真正的婚禮現場並不在這裏,是在之前的那片瀑布前。

一切早被布置好,婚禮進行曲就要響起,金巍然偏頭淺笑問起身側的賀之巖:

“準備好了嗎?”

賀之巖目光燦燦:“準備好了,在昨晚讀完你給我的那封信的時候,我就準備好了。”

那封只有兩人知曉的書信已銘刻在彼此心中。

大家紛紛站好在紅毯的兩邊,只待這對新人入場。

幾乎在每個婚禮上都能聽到的a thousand years 響起的那瞬間,淩歲穗第一次如此切身體會到這首歌帶來的感受,和往常很不一樣。

沈靈和顧筱霜身為花童,提著籃子撒下花瓣,山風帶起魔法,連花瓣也翩翩起舞起來。

與香味一同撲面而來的是一種裹滿全身的幸福感,席卷在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

高跟鞋落在地毯上的每一步就如曲中歌詞帶著的心跳聲一般。

淩歲穗的眼淚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落下,身旁的周淮先已然牽住她的那只手,拇指在摩挲著,是屬於他們安慰的暗號。

他的眼神隨之而來:幸福的眼淚是不用掩蓋的,就讓它來吧。

又與紅毯對面的江月對視上,她本紅了的眼眶在與淩歲穗對視而笑的瞬間裏,抖落出晶瑩的幾滴淚來,淚滴很大一顆,停不下來了。

其無聲帶著笑意的眼淚引來兩側的兩張方巾,一黑一白,來自兩個不同的主人。

淩歲穗不知道江月下一秒會選擇哪一邊,但愈加模糊的視線裏她只知道……江月不常哭的。

她時常承擔的是那個安慰自己和賀之巖的堅強角色。

淩歲穗悄悄抹去淚痕,擡頭看去,金巍然和賀之巖已經站在了臺上。

牧希臨時當起了司儀,讀起提前準備好的誓詞,問出那句你是否願意。

金巍然:“我願意。”

賀之巖:“我願意。”

“親一個親一個……”

在一眾歡呼聲中,牧希鄭重道:

“那新郎現在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賀之巖閉上眼睛,瀑布聲在她的身後響起,接著是更熱烈的歡呼聲、鼓掌聲,一切在這個長且輕的吻裏,賀之巖意識到自己的夢境成真了。

一吻完後,賀之巖紅著眼睛問起淩歲穗和江月:“為什麽會選擇這裏?”

淩歲穗得意道:“當然是因為你們第一次確定關系就是在噴泉那裏啊。”

“我們一直都記得。”江月插入一句,“短時間內我們搞不到人造噴泉,天然噴泉還是有的,怎麽樣?還滿意嗎?”

賀之巖笑中帶淚:“滿意,滿意的不得了。”

婚禮接著進行到下一個環節:扔捧花。

開始前,賀之巖拿出了自己昨天特意準備的捧花。

那是一束藍色繡球花,綁著白色絲帶。

賀之巖其實不擅長在人前說很多的話,但在要轉身去拋之前,她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我手上這束藍色繡球花,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無盡夏。

是昨天我在挑選捧花的時候,偶然看到了這束花,我記得…我好像買過這束花。多看了幾眼後,我突然想起畢業那天,我送給歲歲和江江的捧花好像就是這束,但那時我不知道它叫無盡夏,更不知道它的含義。

我不是那種會特意去記一種花的花語的那種人,是店員和我介紹起,我才知道原來它叫無盡夏。花期從晚春到夏秋綿延不斷,象征著夏日的熱烈和持續的美好。

它的花語是團聚、美滿。所以我想,很適用於今天,因為這兩個詞好像已經無比完美又貼切地形容出了我此刻的心情,和朋友團聚,和愛人美滿,更是帶著我對我最好的朋友,淩歲穗和江月的祝願。”

賀之巖覺得自己好像說得有些多了,哽咽著停頓了一下,道:“最後一句話……”

她的眼神此時是落在江月身上的,帶著懇切:“就像無盡夏這個名字一樣,記住:夏天沒有盡頭,夏天結束會再有夏天,即使終將分離,也會再次相遇。”

前天晚上,她其實聽見了江月的回答,清醒的那一瞬間她以為是自己的夢境,不過是幾言囈語。

直到她的最後一聲嘆息和房間獨有的草藥味傳至她的感官,她的眼皮沈重,沒能清醒著回覆,但在再次沈睡前,她無比確認自己並沒有聽錯。

所以,現在就是她給江月的解答。

不知道江月能不能聽出這言外之意,但賀之巖想要告訴她的就是這些。

言閉轉過身去,在倒數三聲後,她拋出那束代表著團聚和美滿的無盡夏。

這個夏天的她已經足夠熱烈美好,她拋出的是她對下一個夏天美好的延續。

在捧花被拋出的拋物線裏,淩歲穗發現自己甚至都不用墊腳,那束花就向她而來,落入自己的手心。

在淩歲穗的視角裏看來,突然腦海中出現了一個場面:狂烈的祝福正在向她狂奔而來。

剛與周淮先相視分享了當下的驚喜,一回頭,所有人已經整齊劃一地站在離她幾米遠的位置上。

“啊哈?”淩歲穗揚了揚手中的捧花,疑惑:“你們都不搶嗎?”

換來的是齊刷刷的擺手:“給你給你。”

沒人和自己搶,淩歲穗還有點少了競技的樂趣,總感覺是大家讓著自己的呢。

隨即看向臺上的賀之巖求助:“為了公平公正要不要再來一次?她們都沒和我搶。”

可這捧花就該是她的,這讓賀之巖還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江月舉手解圍道:

“不用搶了,這捧花從頭到尾就寫著淩歲穗這三個字。”

都說搶到捧花的會是下一個結婚的,在場只有淩歲穗和周淮先這一對,剩下的都是單身狗,無論扔多少次都沒有人會沒眼力見地去搶的。

牧希是支持人不用參與這個環節,置身事外地淡笑道:“想好上臺致辭的內容了嗎?”

“我?”

牧希肯定:“嗯,就是你。”

“行吧,我想想。”

這樣的場合她無需緊張,大大方方地拉著周淮先上臺,接過話筒,致辭前特意清了清嗓子:

“咳咳,聽好了哈。”

蓄力...

清揚的聲線回蕩在整個山澗裏:“新婚快樂!早生!”

後面兩個字再次被賀之巖手掌捂住,可她還是沒能擋住。

江月揚聲無縫接上:“貴子!”

接著是一道齊聲聲的:“新婚快樂。”

承載著當下所有人最誠摯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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