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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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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聲音從耳畔傳來,牙齒也埋入了腺體。

這次的痛感相比剛才減輕不少。

裴周馭在這一瞬睜開了眼,得益於上次率先標記過彭庭獻的原因,當兩股信息素交匯融合時,他腺體深處帶來的抵抗感並不強烈。

短暫的陣痛過後,是一陣酥酥麻麻的癢。

他臉上的表情漸漸平覆下來,彎曲手指,擦了把自己濕潤的臉頰,他不知道彭庭獻什麽時候註意到自己這顆痣的,不像臨時起意,反倒如同早有預謀。

房間裏氤氳開一片好聞的氣息,100%匹配度的信息素讓氣味不摻一絲雜質,紅酒的溫熱與木葉的清冽彼此交纏,縈繞在鼻尖,撫平一切情緒陰霾。

———他還是會被彭庭獻帶著走。

他的喜怒哀樂、心跳波動,還是會輕易被他掌控。

裴周馭這時收緊了放在他腰上的手,他掌根布滿繭,手指卻頎長,一根接一根慢慢蜷起時,牢牢的,仿佛把彭庭獻整個側腰包裹在掌心裏。

他用力往下掐。

埋在自己後頸的人立馬“嘶”了聲。

彭庭獻食髓知味地擡起頭來,舔了下唇邊,他以為裴周馭又是感覺到疼,眼睛盯著腺體,手卻用來握他:“怎麽了。”

裴周馭看著他這副模樣。

“你忙得過來麽。”

“什麽?”

彭庭獻有點兒不爽地擰起眉,他不是很喜歡在這種時刻被打斷:“我忙什麽?”

“好像sare。”男人無情評價道。

聲音一出,旁邊沙發上的sare忽然睜開半只眼,略帶埋怨地撇了兩人一眼,鼻腔哼鳴,嗷嗚一聲又轉頭朝另一邊睡。

彭庭獻忍俊不禁:“原來你沒睡著啊。”

這次變成一聲:“汪——!”

裴周馭從他腰上收回手,移過去,揉了揉sare的腦袋。

許是剛才被引導著表達情緒的原因,這一幕,裴周馭的眼裏罕見流露出溫柔,彭庭獻捕捉到他的眼角微微彎起,像一個極淺的、不易察覺的微笑。

恍惚間,彭庭獻感覺,他們並不身處茍且偷生的辦公室。

而是在家裏。

在可以穿著輕便睡衣的、不需要任何提心吊膽的家裏。

彭庭獻的視線追隨而去,和他一起看了會兒sare,窗外的探照燈恰好在此刻掠過,窗簾驟亮,裴周馭的瞳孔也跟著閃過光明。

到這時,彭庭獻才試著開啟話題:“誰打傷的sare。”

沈默一秒,裴周馭道:“應該是訓導隊的人。”

如果他沒判斷錯的話,在他和彭庭獻借卡車離去後,sare站在了霍雲偃那邊。

它一定跟隨訓導隊和獄警們而來,但反身護在了霍雲偃身前。

所以被懲罰失去一只耳朵。

提及“霍雲偃”三個字時,一直悶頭偷聽的sare忽然豎起了腦袋,兩只黑溜溜的眼瞪大,直直註視裴周馭。

彭庭獻瞥了它一眼,接著問:“賀蓮寒的位置……”

“確定了,”裴周馭頓一秒:“在那間玻璃房,你之前待過的。”

他不動聲色地隱去了某段插曲,沈家那兩位研究員,心生不滿,大概已經將剛才的情況匯報。

裴周馭平靜道:“藍儀雲在等你,拿去交差。”

彭庭獻點點頭,靜下心來頭腦風暴了一會兒,一旦確認賀蓮寒被關在八監,且兩天內沒有被轉移,那麽依照藍戎這個人的心思……

雞蛋很可能不會放在同一個籃子。

他擡眸,看向裴周馭:“你有沒有確認霍雲偃的位置?”

裴周馭張了下嘴,尚未回答,sare突然把自己支了起來。

它撐在沙發上,似乎急於說些什麽一樣拼命甩腦袋,裴周馭大手伸過去,還是像剛才般揉了揉它。

sare服從命令克制著趴下,但眼中激動難掩。

裴周馭低聲開口:“第八監區?”

sare還是搖頭。

“七監。”

“汪——!”sare迅速支撐而起,保持站立,胸口挺得筆直:“汪汪!”

它臉上出現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這是警犬發現目標的信號,此時,一切已經明了。

裴周馭朝彭庭獻看過去。

後者剛好站起,抻了抻酸沈的手臂,轉頭,盯著墻壁掛鐘。

淩晨六點,日期已來到大年初二。

“這個點,”彭庭獻神神秘秘地勾唇一笑:“我的舍友肯定還沒起床。”

-

破曉的曙光籠罩整個星際,雪山之巔,屹立著一座會議殿堂。

這座殿堂每逢新年便會打開一次,屆時,各個星球的皇帝和代表官將準時出席,殿堂的前方樹立星球旗幟,而一旁,是星際最高軍事法庭。

一束束晨光打在瀑布,新年的氣息消融了冰雪,不似以往嚴寒。

今年的星際聯盟會議,正式召開。

圓桌邊,R、C、農河三位皇帝落座,藍戎坐在農河皇帝的正對面,依次往下,是一些中小星球的代表官。

今年的會議共計二十六人到場,其中,缺少了H星球代表官。

沈家已自顧不暇,所有人心知肚明。

“新年安康,各位,”殿堂穹頂,聯盟秘書長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開:“感謝出席一年一度的星際聯盟會議,在座都是老朋友,不多寒暄,我們依舊參考往年,由商方進行第一輪發言。”

在座所有人,朝R星皇帝看去。

皇帝披金戴銀,年邁的臉上處處透著紅潤,聲如洪鐘:“今年,各個星球之間的貿易往來變多,免不了產生些摩擦,我也不兜彎子,我永遠秉持互惠互利的原則和大家進行商業往來,同時做好各方監管和協調工作,至於我星泊林武器公司的兩起案子———望大家見諒。”

“前任董事彭庭獻,副董孟澗接連入獄,已對我星球內部經濟造成打擊,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遭受影響,但彭庭獻的父母、彭家、孟家兩大家族的商業版圖廣闊,遍布所有星球,相信大家也不希望看到自己的錢包變癟,對吧?”

他莞爾一笑:“我會嚴令禁止非法武器研發和軍事走私,日後可以監督。”

說到“武器”這個詞,似有若無的,他瞥過藍戎。

此時此刻,藍戎對面坐著的便是農河皇帝,這是一個老婦人,頭發保養得好,面容卻掩不住滄桑。

藍儀雲在不足一月內便打入了皇室,前些天,她踩在她聽政的床榻上,將地面匍匐一片的老臣們罵得狗血淋頭。

而這場戰爭如此順利的原因,是藍戎落實了彭庭獻的武器。

孟澗將毀滅性武器的底稿上交,彭庭獻負責還原和完善,藍戎手下的工廠加班加點制成,如此詭譎而聞所未聞的龐大武器,農河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嚴格來說,農河皇帝今天本不該坐在這裏。

藍戎早已成為實質性掌權人。

桌邊安靜下來,幾秒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接下來,C星皇帝作為軍方發言:“人都到齊,那我長話短說,昨天,大年初一,我們向沈家出兵,這筆帳從H星球建立開始就從來沒算清,既然他沈榮琛的女兒死了,這一戰也由他親自帶兵,那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新仇舊賬一起算,沈家上下必須給我們老將軍陪葬!”

他說完,同樣把目光射向自己的好“盟友”,藍戎。

大年初一,曲行虎和數十位實驗體被送到C星,這是他和藍戎約定的交換對象。

藍戎拿下農河如此之快,一靠彭庭獻的武器,二靠C星的經濟支援和士兵輸送。

另一頭不知哪個代表官輕笑:“這是什麽邏輯,要為你們家老將軍討公道,不應該去找孟澗,找他背後的孟家家族嗎?孟澗那次賣的是彭庭獻留下的武器,武器洩漏,害了你們C星老將軍,但你一不找孟澗本人,二不找彭庭獻,三不問帕森監獄要人,怎麽就知道逮著沈家撒氣啊?”

“別試圖正義化自己的戰爭了,皇帝先生。”

“停。”聯盟秘書長皺起眉。

“哎,年輕人,話不能這麽說啊,”R星皇帝笑著望向這人,笑意卻不達眼底:“我剛才第一輪發言,你沒有聽到嗎?”

年輕代表官一挑眉。

“孟澗做錯事,或是和小彭有什麽恩怨,那都是泊林公司內部的家務事,彭庭獻的父母不願插手,孟家家族那邊也已經撤訴,往大一點兒說,那C星皇帝也不再追究這兩個人了,對不對?”

他笑瞇瞇地去看C星皇帝,後者不理,轉而盯著藍戎。

“兩個星球要打,那是大層面的事,但是百姓的生活、你我的經濟狀況,那才是息息相關值得操心的事。”

R星皇帝放慢語速,笑呵呵道:“怎麽,你賬戶上的餘額夠多,準備替沈家打官司伸冤啊?”

“臭奸商。”

忽然另一人低罵。

R星皇帝一瞬間斂了笑容,五官的褶皺裏堆起冰霜,他慢慢地靠坐回椅子上去,從剛才發言的兩個年輕人臉上掃過。

C星皇帝不屑鬥嘴,時不時看一眼藍戎。

農河那位老婦人更加沈默。

———從星際漸漸分化成諸多星球開始,R、C、H、農河四個星球便各司其職,彼此牽制,它們分別代表著商方、軍方、制度方和監管方,其餘中小星球只能默默投靠。

這樣的制度最初由H星球規定,H星球善文,重禮教和藝術,從不與虎視眈眈的C星一般見識,直到內部某個音樂世家出了位“將軍”,一戰成名,H、C之間的保守性對抗便變成你死我活的尊嚴之爭。

打了幾百年,直到今天,仍不死不休。

R星只顧生意,從不參與戰爭,所以也嚴格禁止“武器走私”這一類拱火的敏感行為,偏偏孟澗率先開了個頭,和好戰的C星達成第一筆合作,自此,星際局勢便愈發走向混亂。

短短幾分鐘,桌邊議論聲四起,幾個新興星球的代表官音量越來越大,言論放肆不已,眼看就要壓不住。

咚——!秘書長忍無可忍,砸下第一聲警告錘。

“安靜!”

她的臉色變得很難看,胸腔起伏著厲聲道:“如果無法保持安靜,那麽今年的會議到此為止,若後續出現任何貿易往來、制度沖突,軍事矛盾等方面問題,星際最高聯盟將不再接見各位,好自為之!”

嘈雜的聲音靜了一瞬,眾人安分下來。

沒有人再出聲,大家紛紛開始用眼色交談,不少人將視線投在了藍戎臉上,他一舉拿下農河星球,登基慶典在即,又和C星緊密合作,毫無疑問地成為了在座最有話語權的人。

所有看向他的人,眼神明確,都恨不得守好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商歸商,軍歸軍,半真半假地表明自己“井水不犯河水”。

藍戎逐一掃視這些人,掠過R星皇帝時,對方甚至佯裝無辜地沖他笑了笑。

“呲啦——”

最後一點微弱討論聲被打斷,藍戎突然站了起來,推開椅子,一言不發。

秘書長霎時擡頭看他,只見他毫無表情地理了理袖口,將西裝整理妥帖,斂下眼,徑直轉身離開。

“怎麽回事。”

桌邊響起竊竊私語,在場人一頭霧水。

“他這是什麽意思,對我們失望嗎?表情也太刺眼了吧,今年不打算表態了?”

“剛打完仗,戾氣大著呢。”

“他不會是想……”

推開殿堂門而出,瀑布飛下三尺。

嘀嘀咕咕的議論聲消散在身後,藍戎擡頭,望了一會兒遠處遼闊的疆域。

似乎遠在天邊。

但更像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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