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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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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雪勢漸大,鵝毛一樣的雪花片片飄下來,在C星和沈家休戰後的第二周,賀蓮寒入職了八監。

裏面的研究員正在為曲行虎調試設備,裴周馭工作重心發生轉移,無時無刻監管著彭庭獻,但曲行虎的改造手術一次比一次順暢,他很穩定,給大家省去了不少麻煩。

今天,他正式由賀蓮寒接手。

嘀,一道高瘦身影穿過閘關,進入了實驗樓,賀蓮寒肩頭落了不少雪,外面的雨化成了冰雹,砸下來是有些疼。

她先把公文包遞給站崗的人,由他們上上下下裏外三層檢查個遍,確認沒有機密文件和監聽設備,便擺手示意她走。

她擦肩而過,捕捉到一位研究員的視線。

冷冰冰,掛著戒備和嘲弄。

———八監因為一些摩擦,和藍儀雲的關系很微妙,這件事賀蓮寒有聽說,但了解不太多。

她不置可否,同樣冷著臉向前走去。

實驗艙裏傳出儀器嘀嘀聲,有人朝她看過來一眼,發現,但沒有絲毫打招呼的興趣,沈迷於各自工作中。

賀蓮寒拿了旁邊一件防護服,要進去換,轉身時恰好撞上個人。

裴周馭。

他是目前唯一不需要時刻穿防護服的人,此刻胸膛裸露,幾道細密的小口子正在流血,他沒什麽表情地睨了一秒賀蓮寒,微一點頭,然後朝艙內走去。

他一來,裏面這些研究員仿佛被激活,陸續擡起腦袋,然後不滿皺眉,一邊嘀咕著一邊去幫他拿藥。

這些天裴周馭時常受傷,手術室裏關了個“精神病”,大家心知肚明。

一位研究員湊上去給他消毒,裴周馭推手拒絕,從他手裏抽了藥就要離開。

那人呵斥:“你多關心關心自己吧!”

裴周馭步履未停,當耳旁風,接著便離開了實驗艙。

賀蓮寒看著這一幕陷入沈思。

午飯時間,外面的雪停了一陣,但颶風襲來,整棟實驗樓的墻面都能聽到寒風嗚咽聲,這風好似在哭,裹挾死不瞑目的一縷哀,陣陣擊打在樓體上。

彭庭獻正在一處衛生間徘徊。

他被關進來之後,每天都有固定的解手時間,鈴聲一響,裴周馭便會將他帶進這裏,他的生活徹底變成兩點一線,不是困在手術室,就是在倒計時中解決生理需求。

頭頂亮著兩束紅光,一束是活體檢測,一束是血液感知,無論他是發瘋往外跑,還是一頭撞死在這裏,都會在五秒之內被所有人察覺。

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彭庭獻碾了碾幹澀的手指,他這幾天疏於保養,剛入冬,皮膚變得比以往幹燥很多,動作慢吞吞地將褲子提上,他從小便池前轉身,走出了衛生間。

他不得不站在門口等,雖然和走廊只有一臂之遙,但他沒有權限,根本掃不開門。

走廊的窗戶傳來呼嘯聲,外面天氣惡劣極了。

彭庭獻壓著躁動的心慢慢等,裴周馭剛才不小心剮蹭了手,趁著他上廁所離開拿藥,他在心裏默數了半分鐘,沒等待裴周馭,出乎意料的,捕捉到一抹熟悉身影。

他有點兒不敢確認。

“……賀醫生?”

那道身影果然頓住,一秒秒轉過身來,以一種難以形容的、異常覆雜的神情註視著他。

彭庭獻心中一根弦震響,他勾起唇:“真的是你啊。”

賀蓮寒四下瞥了兩眼,環顧周圍,這才不緊不慢朝他走了過來。她兩手插兜,防護服下只露出一雙眼:“你還好麽。”

“我很好,賀醫生。”

彭庭獻盯著她瞳孔,在八監這樣的環境裏,能看到如此熟悉的一雙眼睛,心底堪比重石落地:“你怎麽會在這裏?藍……小姐要求的嗎?”

賀蓮寒輕微搖搖頭:“我是自願,儀雲最近工作重心不在八監。”

彭庭獻眼球一轉:“不在?”

“嗯,”似是猜透他的小九九,賀蓮寒直白而淡然地告訴他:“關押你這件事,和藍儀雲沒有關系,你現在不要想太多,沒人會把你怎麽樣,你只是需要靜養。”

話說到這裏,其中信息點已給出足夠,賀蓮寒抿了嘴便要走,忽然,彭庭獻又在身後喊了聲她名字。

“能麻煩你幫我一個忙嗎?”他說。

賀蓮寒想也不想:“不……”

“幫你什麽。”一道男聲突兀出現在身旁。

賀蓮寒木著臉看過去,彭庭獻卻沒有擡頭,仍眼巴巴地註視著賀蓮寒,只是拳頭攥了一下又松開。

賀蓮寒朝裴周馭看過去一眼,點頭,說:“告辭。”

她甩頭離去,將彭庭獻交還給裴周馭,裴周馭是這時候一步步走過來的,他手指上有血,正擦著,但不耽誤朝彭庭獻湊近。

他這幾步一直低著頭,摁到傷口時,眉峰也忍不住重重向下一壓。

彭庭獻卻逐漸擡起臉,兩只胳膊搭在閘關上,像洩了氣的皮球:“我沒有解決完。”

裴周馭看都不看他,把紗布給自己纏上:“所以出來找人幫忙。”

……這話不中聽。

彭庭獻歪起一邊腦袋:“你能不管我了嗎?”

裴周馭處理完傷口,微微攥拳活動了下,他往彭庭獻身後看了一眼,淡淡“嗯”一聲:“那你今晚睡這裏。”

說完,轉身便走。

背後傳來一聲悶響,有人用拳頭狠狠抵在了閘關上,紅光亮起來一瞬,眼看就要觸發報警。

裴周馭表情變了味,收回腳,又回到了他身邊。

這氣氛太微妙了,奇怪到讓彭庭獻都忍不住勾唇,明明自己才是被困在籠子裏的弱勢者,怎麽裴周馭比sare還要聽話?

他腦中飛速運轉,思考下一步自己該做什麽,裴周馭卻已經來到他面前,正臉一掃,閘關“嘀”一聲打開。

幾乎是求生者的本能,彭庭獻冷了臉就要往外沖。

他的胳膊瞬間被一只手截過,裴周馭這次不抓他手腕,直接上手控住了小臂,彭庭獻全身最有力的肌肉都隆起在這裏,他白,但身材從來算不上瘦弱那一掛。

他毫不猶豫撞過來,依舊打算硬碰硬,裴周馭一下子沒了耐心,重重地把他推回去,閘關迅速閉合,彭庭獻往後趔趄了幾步。

裴周馭手指同樣傳來劇痛,他剛剛包紮的傷口又撕裂,一滴滴血從指縫間溢出,疼得他齜牙“嘖”了聲。

那眼神仿佛在罵人。

彭庭獻正好撞上他視線,他最擅長這個,比裴周馭更直接地說了出來:“你屬狗的嗎?”

“你是不是有狂犬……”

裴周馭往褲子上抹了把血,不由分說,邁開長腿三兩步殺上來,拽著他小臂迅速往裏走。

彭庭獻肩膀被按到了墻上去,裴周馭一只手抵在他耳邊,眉頭深擰在一起:“幫你什麽?”

“要人幫你什麽?”

彭庭獻悶悶咬著牙,強行緩了會兒腦袋磕在墻上的眩暈感,他聞到血腥味,撐在耳邊的那只手在流血,裴周馭傷得不輕。

他小幅度挪開臉,防止血流在自己身上,笑容虛偽至極:“幫我看一下時間,小裴,我只是需要看時間。”

他笑著張開嘴,還要為自己圓點什麽,裴周馭的手卻突然湊上來,大掌攏住他的嘴,將他還沒說出口的話狠狠摁回了嗓子裏。

彭庭獻被頂得喉頭一噎,脖頸上幾根血管鼓起來一下,他呼吸艱澀,發出的聲音也沙啞難聽:“滾……”

“我不管你又動了什麽歪心思,沒人能幫你,也別指望誰幫你。”

“你現在唯一能信的只有我。”

裴周馭從他嘴上松開手,力道野蠻,接著恨鐵不成鋼地一巴掌甩在他額頭:“滾回去,今晚我看著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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