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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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晨午時分,六監禮堂的鐵門被“吱呀”打開。

律師從探監室走了出來,離開前,站崗的獄警隨手給他遞了根煙。

一口尼古丁下肚,他的呼吸從肺裏濾出,深深換了一口氣,擡頭望天。

興許是深秋的原因,半邊都覆蓋著一層烏雲。

他鉆進車裏離去。

鋥亮的黑色轎車行駛在路上,帕森土路顛簸,他一直開到郊區才掏出電話,這裏沒有監聽幹擾,他按下一串號碼,給彭家莊園撥過去。

對面很快接聽。

他清清嗓子:“見完了,阿姨。”

電話那頭沈寂了一陣,呼吸平穩,不給予任何情緒波動,律師習慣這樣的理性,因為剛剛彭庭獻如出一轍。

“他說不需要您幫助。”

嘟,電話被靜音一瞬間。

過去好一陣,彭庭獻的母親才重新接聽,淡淡說:“不好意思,剛才有一通工作電話。”

“我了解了,那就這樣吧,謝謝。”

她沒有多問,直接將電話切斷。

律師呆呆握著手機,一時不知該不該再打回去。

帕森監管力度森嚴,裏面的管理層權勢滔天,犯人身份也顯赫,這一次如果不是沾了彭庭獻父母的光,他進不來。

但彭母一邊答應他報酬,一邊安排他探監,卻在得知彭庭獻的答案後表現出相同的冷漠,甚至有過之無不及。

不愧是一家人。

在車裏思索了一會兒,律師決定抽身,將手機放回了兜裏。

十公裏之外,藍家莊園。

一片森暗的地下室,曲行虎漫無目的地玩著槍,旁邊坐著藍儀雲,再旁邊,是兩個對立的男人。

其中一位身材高瘦,雖穿著體面白西裝,卻緩慢而堅定地跪了下去。

對面的藍戎瞇起眼。

他看著這位赫赫有名的富商向自己下跪,臨被逮捕的前一夜,他主動向自己打來了電話,說有一事相求。

這事兒怎麽聽怎麽荒唐。

藍儀雲坐在一旁桌子上,雙腳懸空,眼簾往下睨,揉了把困倦的眉心。

跪在地上的男人晃了晃身體,他偷窺到藍儀雲的表情,發現她無動於衷,顯然沒有和自己合作的興趣。

於是伸出手,他牢牢抓住了藍戎的褲腳。

———這無疑是個卑微的姿勢,但男人腰桿挺得筆直。

黑暗中,他一字一頓地保證:“我可以拿整個泊林作為交換。”

叮鈴鈴,毫無征兆的,藍儀雲電話響了。

她低頭皺了下眉,將臉龐隱匿在昏黑中,藍戎朝她這邊瞥過來,正欲斥責,她便冷臉接著脫口而出:“我出去接。”

從桌子上跳下來,藍儀雲步伐匆匆,決然離去。

地上的人剛準備繼續,一下子被打斷。

藍戎向他豎起了一根手指,示意“閉嘴”,然後冷眸深深擦過他,不置一詞,轉身跟上藍儀雲。

藍儀雲是一邊接電話一邊出來的,她四下尋找賀蓮寒的身影,猛然間在主宅門口抓到了她。

大步走過去,她一把攥牢賀蓮寒的手腕,低聲呵斥:“誰讓你這時候過來的!”

“你們在幹什麽。”

賀蓮寒瞇起眼,允許被她帶著走,但目光含著濃濃的審查:“你帶兵去支援C星了對不對?”

藍儀雲根本沒看她,眼神仍在環顧四周,她聽到一串沈重的腳步聲,有人從地下室跟了出來。

“你父親瘋了,他到底還想要多大的權力?”

“C星那邊點名要人,就為了壓他們一頭,他……”

“儀雲。”

一道男聲突兀打斷,藍儀雲心頭一跳,臉色瞬間轉寒,她驟然捂住賀蓮寒的嘴,將她拖往樓梯間,那裏有一扇暗門。

“哐當”用後背撞開,她果斷將賀蓮寒甩進了裏面。

鎖孔的鑰匙被拔下,房門關閉,罵聲也被隔絕在內。

藍儀雲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毫不猶豫,只身返回,她直直地在大廳撞上藍戎,冷冰冰喚他一聲:“父親。”

藍戎將眼睛投向她身後。

藍儀雲朝旁邊一挪,擋住了他這道視線。

她不容置喙道:“你知道我的底線在哪,父親。”

藍戎看著她,半晌,什麽也沒有說。

……

/

時間一晃過去兩天,出庭的前一晚,彭庭獻將囚服歸還,換上了一身舒適的便裝。

監舍內已經熄燈,他摸黑點了根煙,程閻昨天得知他即將翻案的消息,莫名惆悵了一會兒,然後塞給他兩盒煙。

他語重心長地說:“看來我是幫不上你什麽忙了,沒想到你早有後手,這是我最後一點存貨,給你了,路上拿著抽。”

彭庭獻回以真心一笑:“謝了,老程。”

沒過多久,程閻便翻身上床睡覺,屋裏時不時響起九淺一深的呼嚕聲,他睡得不大安穩。

彭庭獻坐在床上抽了會兒煙,他太興奮了,有點睡不著,即使聽到程閻不雅的動靜,也沒有像以前一樣煩躁些什麽。

要出獄了。

即將離開這個鬼地方。

墨色漆黑的監舍內,他指間的煙頭忽明忽暗,尼古丁化成絲縷,呈霧狀一條條飄散。

窗外亮了一瞬,似乎要下雨。

彭庭獻往腳尖彈了彈煙灰,正準備滅煙睡去,屋外卻傳來“砰”“砰”“砰”的悶響。

有人在砸玩具球。

條件反射地一勾唇,彭庭獻把煙扔在地上,腳尖碾過去,無聲無息地走到了門口。

哢嚓,鐵門為他打開。

他拐進了走廊,發現裴周馭肩頭微濕,應該是中途淋了一小段雨,但他今晚穿得很好看,褪去捂得嚴實的特警制服,穿一身休閑便裝,純黑色,款式和自己差不多。

彭庭獻微微彎腰,湊近他,笑著盯他眼睛:“裴警官,來跟我道別?”

裴周馭握了握反彈回掌心的玩具球,沒什麽表情地掃了他一眼,直接進入正題:“最近忙的就是這個。”

彭庭獻裝聽不懂:“哪個?”

“算計你未婚夫。”

胸腔悶笑一聲,彭庭獻糾正:“他不是我未婚夫。”

“嗯,”裴周馭對此並不感興趣,擡起頭,直視他眼睛:“出去之後。”

“也不會有未婚夫。”

彭庭獻默契地替他接了過去,他喜歡揣摩每次裴周馭不明說的話,並且次次直達要害:“問這個幹什麽,你也有出去的機會嗎?”

裴周馭看著他,不回答。

“希望是真的,裴警官,你…”

彭庭獻冷不丁一頓,感覺這句祝福的話怪怪的,他思緒散開,回想了下剛入獄時和裴周馭互相看不順眼的日子,還有玻璃房那幾晚,再之後戰場分別……畫面在腦中一一閃過,一彎唇,彭庭獻選擇將記憶卡在二人上次交融的工具間。

他改口道:“裴周馭,其實,你能和我一起出去最好。”

“buddy的窩永遠給你留著。”

裴周馭拋球的手一頓。

彭庭獻忽然湊了過來,摸了摸他身上的便裝,黑色毛衣傳來柔軟觸感,像以前一樣,他按下去,手掌覆在他胸口的位置。

“好軟。”

他給出這兩個字評價。

笑容不明不白,彭庭獻依舊點到為止,不帶任何留戀地收回手,他撤腳回到屋內。

雨下了起來。

五監後門的一處通風口,裴周馭把煙頭熄滅在這裏,他腳底還攢著零星幾根,但已經不太重要。

平靜直起腰,他跺了跺腳底板的泥灰,打算冒雨趕回,倏然,旁邊“砰”的撐開一把傘。

霍雲偃把傘柄塞進他手裏,嘴上也叼著根煙,兩眼困得冒星:“見完了?”

裴周馭握了下傘柄。

“這下釋懷了吧,少將,”他忍不住調侃:“上次在八監你可把我嚇一跳,彭庭獻還沒走,你反應就這麽大,還以為今晚你要幹出點更出格的事兒。”

裴周馭漠然不語,將視野拉遠,看向不遠處朦朧的操場,sare被暫時寄養在那裏。

霍雲偃以為他心情低落,又補上一句:“沒事,彭庭獻走就走了,我說真的,少將,你就是在帕森這種地方待太久了,一丁點稍微特殊的感情對你來說都會被放大,其實你和彭庭獻之間談不上喜歡,彭庭獻也不是你理想型,你心裏清楚得多。”

“我讓人去查海拉明藥素的時候,順帶翻了下他家庭關系。”

霍雲偃一頓,頗感無奈:“這小子病癥都算輕的,他父母沒一個有心的東西,冷血不說,一家人還能互相算計,感情好的時候花大價錢研究抑制劑,結果兒子一入獄,快冬天了連件棉衣都不給送。”

“我站你這邊兒,少將,彭庭獻沒做錯什麽,但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基本得不到好結果。”

雨點劈裏啪啦砸在地上,聲音漸漸蓋過了他,裴周馭一語不發,始終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他撥弄了下口袋裏的球,心想,該回八監了。

黎明在雨中迎來破曉,第二天清晨,彭庭獻準時在六點起床。

今早為他開門的人不再是霍雲偃,而是一位法庭公檢人員,他提著黑色公文包,身後站著三位獄警,共同將他帶往法庭。

獄警不太耐煩地催促:“趕緊,別捯飭了。”

彭庭獻臨走前最後一件事是照鏡子,他再三確認自己儀表整潔,身上的便裝也整理妥當。

這才露出紳士一抹笑:“謝謝警官。”

五監門口停了輛押送車,車身漆黑,每一扇窗戶都裝了防護欄,彭庭獻被關進後座,這裏有一面擋板,能與駕駛室完全隔絕開來。

公檢人員被安排在副駕,他沒有和他交流的機會。

一路上,對面的兩位獄警一直在互相窺視,彭庭獻發覺他們暗暗比了幾個手勢,以為是執勤溝通,並沒有往心裏去。

他靠在一扇車窗邊透氣,窗戶可以推開一點點,借著縫隙,他又點燃一根煙。

程閻臨別時贈送的煙,成了他緩解情緒的抑制劑。

對面兩位正在交流,驀地聞到煙味,朝他看了過來。

其中一人眼球四下轉動,鋪開詭譎的註視,另一人也緊盯他這根煙,不阻止,但也不作聲。

彭庭獻註意到異常,反問:“有什麽問題嗎,警官?”

他臉上笑容平和,獄警眼神閃躲了下,將目光從煙上移開。

而就在兩人交流的這一刻,押送車突然顛簸了下。

幅度非常劇烈,彭庭獻猝不及防,拿煙的手一抖,煙灰直接掉在了腳尖,他被燙得吸氣,頻頻皺眉“嘶”聲。

押送車急停,前方駕駛室有人打開了門,似乎輪胎出現問題,他們下車檢查。

彭庭獻抽空掃了眼對面這兩個獄警,發現他們還是反應平平,沒有一點要下去幫忙的意思,反而還在嘀嘀咕咕,時不時擡腕看表,或者比那些奇怪的手勢。

後座內鴉雀無聲,漸漸的,彭庭獻逐漸瞇起了眼。

他直覺有股不對勁。

下一秒,突如其來的,他們雙雙抱頭蜷縮了起來。

車窗猛然撞上一團濃煙。

“砰———!”

/

昨夜的雨席卷而來,水流如瀑,註入百裏之外的軍事法庭,今天電閃雷鳴,但法庭仍準時拉開了重審一幕。

星際最高軍事法庭,坐落於雪山之巔。

它是一處獨立於任何星球的建築,旁邊瀑布飛下三尺,起落間皆是雪原凝結的霜花,法庭正門由白色巨石構成,一推開,氣息古樸而沈重。

穹頂高懸,光線被墨綠色窗簾厚厚遮蓋,到場的所有人帶上了面具,空氣凝滯,彌漫著濃濃森嚴。

正中央,審判長和陪審員一一就坐。

他們身後掛著一面巨大徽章,那是星際最權威的象征,代表著淩駕一切的紀律、等級和公平體系。

律師開始調整麥克風,雙方靜等開庭。

C星皇帝坐在了原告一席,他身邊站著幾位將領,每個人眼神如炬,恨不得將入場的孟澗生吞活剝。

孟澗被人帶著緩緩走出,他兩只腳都被鎖上了鐵鏈,拖在地面上,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響。

這聲音尖銳又難聽,引起旁聽席躁動,有人不安地扭了扭身子,低罵:“瘋子。”

孟澗全程沒有擡頭,腳步一停,最終,他被按著坐在了被告席。

身旁律師拍拍他的手,示意放心。

孟澗的思緒卻越飄越遠,視線在法庭上失去焦點,開始漫游到四方,他忍不住想,運氣怎麽可以差到這種地步。

對面C星是他的老熟人,明明已經合作過一次,今天卻成了反目成仇的對手。

———他是不是永遠比彭庭獻矮一頭?

想到這裏,孟澗忽然頓了下。

頭頂傳來法官一聲不滿的嘆息,他跟著擡起眼,看向墻上的擺鐘,發現分針已經走完了一圈。

對面座位空缺,C星皇帝仍沒有等來證人。

臺下散發竊竊私語,孟澗又呆滯地轉過頭,往下看,在旁聽席裏捕捉到彭庭獻的律師,他正一邊道歉一邊推擠著出去打電話。

看上去很焦急,似乎碰到了什麽麻煩。

下一刻,原告席響起一聲“嘶”,皇帝的律師也突然皺眉。

孟澗眨了眨眼,將視力重新聚焦到擺鐘,木質鐘表被歲月磨出了痕跡,暗淡光澤下,它一圈圈地走。

八點過一刻,彭庭獻仍未出席現場。

下方討論聲愈發不可控,審判長蹙眉,孟澗臉上的表情卻慢慢活了過來。

這樣安靜的氛圍,讓他想起那間地下室。

“原告方證人,彭庭獻,錯過庭審時間,自願放棄出席。”

審判長威嚴的聲音響起,重錘落幕。

對面律師緊接著站了起來,孟澗瞳孔卻激動驟縮,直楞楞盯著鐘表,直到確認抵達十點十六分。

哢嚓。

輕微一聲響,他臉上扯出苦笑。

兩個肩頭如卸下千萬噸重負,他深深吸著氣往後靠,將身體癱軟在椅子裏,捏著發汗的手心,終於放下了心。

庭獻。

他在心底低低呢喃:“等我去帕森陪你。”

法庭外,各路媒體早已嚴陣以待,天上烏雲壓頂,雷暴雨的趨勢越來越明顯,但在場無人撤離,大家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旁邊瀑布發出怒吼,電閃雷鳴,雨水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將每個人的身形削得瘦薄。

嘩啦啦———

深秋最後一場大暴雨,傾盆而下。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了第八監區一間手術室,新換的燈泡發出滋滋電流聲,忽明忽暗,將手術臺上的人籠罩。

彭庭獻醒來時,外面已經一片漆黑。

他倏然一下子從臺上睜開眼,皮肉燒焦的劇痛感猛地拔上神經,他呼吸紊亂,強行憋一口氣從臺上撐起來,忍著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的疼痛,迅速環顧這間手術室。

四面都是墻,每一處都掛滿了血手印。

他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被炸成了碎片,絲絲縷縷的布條掛在身上,顯得整個人狼狽極了。

但還沒完,彭庭獻驀地想起什麽,撐著哆哆嗦嗦的手臂從手術臺上跳下,“咚”,他和手術器械盤一起砸落在地。

幾把冰冷的手術刀和他一起重重摔了下來,他瞳孔充血,強行逼自己保持冷靜,去找屋子裏有沒有時鐘。

他需要看時間。

他迫切地需要看時間。

“吱呀”———這時,門口傳來一道沈重悶響。

兩個研究員推門而入,他們手上拿著針管和不知名藥物,見他蘇醒,第一句話便冷漠異常:“躺回去,現在給你第二次清創。”

“現在幾點?”彭庭獻卻仿佛被按下暫停,一起一伏間皆是風雨欲來的恐慌,他突然拔高音量:“我問你現在幾點!?”

研究員因他的失態小小縮了下脖子,不太情願地擡起手,將手腕上的表舉給他看。

淩晨兩點二十。

距離庭審已經過去十六個小時。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間擊穿心臟,彭庭獻滯停片刻,用三秒鐘消化這個事實,緊接著,更旺盛的怒火鋪天蓋地湧入神經,霎時燒穿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彭庭獻渾身一凜,忽然大步流星地沖過去,直接一把攥起研究員的衣領,聲音低啞得駭人:“電話。”

“給我電話,立刻。”

“彭先生,你冷靜一下,”另一位研究員進來插話,麻木無波:“你的律師剛剛委托助理來電,工作期間,他希望我們暫時不要打擾,有問題先聯系您母親。”

“她也正前往出差的輪渡。”

被彭庭獻抓著的研究員皺起眉,沈聲怒道:“我再說一遍,躺下,我們給你清理淤血。”

彭庭獻震顫著搖晃了下身子,似乎有些站不穩,但他臉上卻硬生生擠出一抹森寒的笑,血液從耳孔和額角緩緩溢出,宛如失智的魔鬼,他在原地一陣陣低笑起來。

研究員正要催促,忽然,門口又多出來一道人影。

裴周馭出現在他們身後,又換回了平日那身特警制服,耳垂掛著一個黑色麥克風,正傳出滋滋電流聲。

他靜立在門口,目光先是掃過一片狼藉的地面,而後才落到了彭庭獻身體,他臉上仍是那片面無表情,但眼神非常耐人尋味。

———瞳孔深處,他壓抑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彭庭獻一步步朝他殺過來,他擡手,關掉麥克風,將耳麥撥到一邊。

下一秒,喉結瞬間感到一緊,彭庭獻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提起來,薅起他衣領,“砰”一聲將他抵在了墻上。

裴周馭還沒說什麽,一張嘴,彭庭獻果斷一巴掌扇了過來。

他掌摑他的臉,毫不手軟,連說話腔調都完全壓了下來:“裴周馭,我得罪你了嗎?”

裴周馭的臉被扇向一側,他瞇起眼,用舌尖頂了頂迅速紅腫起來的腮幫,嘗到口腔裏蔓延出一絲血腥味。

很慢、很慢地轉過頭,他對視上彭庭獻充血的眼睛,然後抻了下手,露出一截小臂。

他反手扣住彭庭獻的手腕。

一字一頓,回答:“現在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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