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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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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入夜,細雨綿綿,第七監區的信息素濃度異常超標。

每一間單人牢房裏都關押著正處於危險周的omega,左鄰右舍或許是同樣饑渴難耐的omega,也或許是如狼似虎的alpha,時不時重疊發出的呻吟喘息聲浸濕在雨裏,將僅剩的空氣一點點吞噬,染上層層窒息的悶熱。

裴周馭坐在二樓監視廊的最中央,只有一把椅子,他盤著一條腿,雙手環胸,眼波裏盡是漠然。

以他縱觀全局的絕佳視角俯瞰而去,一樓絕大部分牢房裏的犯人已經開始上演“脫衣秀”,這一層是今天最先發作的人,燒灼的腺體使他們體溫節節攀升,理智防線徹底潰敗的這一刻,都暴露出了人性最原始的欲望。

但極度求偶狀態下的他們,依然很聰明。

意識到牢房的銅墻鐵壁無可撼動,便無一例外地將熾熱目光投射在了裴周馭臉上,他們盯著他脫去件件衣物,跪爬在鐵欄前舔舐,大膽做出各種刺激眼球的暗示動作,眼神暧昧流轉,舌尖個個勾出了花。

這其中也不乏赤裸肌肉、向裴周馭展示獠牙的強壯alpha,在他們眼裏,像裴周馭這種級別的同類馴服起來可比標記一位omega爽得多得多。

背後是二樓的窗戶,夜風夾著細雨飄進來,裴周馭在這時感到一絲困倦。

上輪危險周,他依然是坐在今晚這個位置,面戴嘴籠,因為同樣身處易感期,所以沒有向下看過一眼,為的就是減少煎熬。

但此刻他嗅覺正常,明明成百上千種信息素味道環繞四周,卻依舊提不起哪怕一絲臨時標記的沖動。

他只覺得好刺鼻。

和訓犬室密集狗籠裏散發出一樣味道的刺鼻。

他朝正在來回巡邏的sare看去,這條警犬雖然跟他的時間不長,但卻是他訓練過的所有犬只裏最敬業的一條,雖然眼下環境氣味惡劣,但身為嗅覺敏感的狗,sare仍堅持不懈地在每個牢房前走來走去,將嚴肅職責貫徹到底。

裴周馭換了另一條腿搭著,慢悠悠活動著轉一圈脖子,側眸時無意間瞥見那位昏迷的omega從床上坐了起來,似乎已經清醒,但信息素濃度不減反增。

而sare這時剛好從這位omega的牢房前經過,如此刺鼻且清晰的波爾多紅酒味道,sare也只是冷靜地抽了下鼻子,並無異常地繼續向前巡邏。

沒過多久,這位omega便捂住胸口痛苦呻吟了聲,過於嚴重的發情期反應讓他雙腿脫力,下床時腿根失去知覺,“咚”一聲狠狠雙膝著地。

他劇烈喘息著跪在地上,一條胳膊緊緊抵住床沿,像抓住救命浮木般拼命地試圖把自己撐起來,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過後,他徹底洩力,不知所措地呆坐在地上。

而這時,門口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他愕然擡頭,撞進一雙波瀾不驚的沈穩眼眸。

裴周馭將門打開,皮制警靴將木地板踩得咯吱作響,他在他面前撐腿蹲下,膝蓋一高一低,用一只手點了點自己另一個手腕上的通訊手環。

omega反應呆滯地看向他示意,手環屏幕已經亮起,赫然顯示著他所歸屬的警官——何駿。

“不……不用了,裴,謝謝裴警官,”omega連忙擺手,結結巴巴地急切婉拒道:“不用…別叫何警官來。”

他急的有些手忙腳亂,下意識摸了下後頸腺體,臉上浮現出濃濃的恐懼和後怕,裴周馭沒說什麽,把他腦袋抓著轉過去,後頸朝向自己,看了眼他腺體上尚未愈合的針孔。

下午打過抑制劑才送來,發情的身體反應還是這麽嚴重。

“幾歲了。”裴周馭沒什麽情緒地問。

“二十……二十一。”omega不知他為何突然關心自己,心中警惕和茫然摻半,嘴唇顫抖了下想再補充點什麽,突然感覺腺體上傳來壓迫感,男人用指腹按住了他最脆弱的部位。

“年紀太小,發情期處理不當,容易留下隱患。”裴周馭淡淡地向他陳述事實:“再打一針抑制劑吧。”

omega當即加快擺手頻率,瘋狂搖頭拒絕起來,“再打一針”意味著需要何駿深更半夜帶自己再去一次醫務室,這樣造成麻煩的後果,他……

正想著,鼻腔裏猝不及防湧入一股信息素的氣味。

S級alpha成熟古樸的柏木葉香,只需被主人刻意釋放一點點,便能輕易釣起他全身燥熱的細胞。

omega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天翻地覆,眼神呆滯空洞,面頰漸漸攀上紅暈,後頸也不自覺地往裴周馭掌心蹭,呈現出一副寵物般順從乞求的模樣。

裴周馭神色依舊平靜,一邊持續釋放信息素,一邊將手環移到他面前,沈聲發出命令:“打過去。”

omega像失了魂的傀儡一樣,呆呆地聽從指示,按下了撥通鍵,鈴聲嘀了一陣,何駿操著濃重困意的煩躁聲音便傳了過來:“誰啊?說!”

omega被這熟悉的嗓音拉回一絲神智,張口發出了一個“我”字,嘴邊的手環便被收回,裴周馭替他接上後半句:“過來把你監區的人領走。”

“領走誰啊?!”何駿壓著滿腔濃濃的不耐:“你存心找事兒呢裴周馭,大半夜我上哪兒申請去七監的權限。”

“你最後送過來的這個omega發情狀況比一般人嚴重,這個時間,我也沒有去醫務室的權限。”

裴周馭不急不緩道:“自己想辦法,送抑制劑過來,不送後果自負。”

“你他媽……”

何駿在電話那頭氣得一激靈,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你別沒事找事!你那裏有沒有備用抑制劑你自己心裏清楚!想趁這時候解決私人恩怨你直說!想怎麽解決聽你的!”

裴周馭嗯了一聲,說:“把彭庭獻監舍的鑰匙給我。”

手環那頭楞了兩秒,驟然爆發出一聲怒罵:“你少得寸進尺!”

“我進了嗎。”裴周馭淡然反問。

“你這樣和上次逼我有什麽區別?裴周馭,你虐待犯人成癮了?彭庭獻哪兒得罪你了?”

彭庭獻哪兒得罪你了。

過於耳熟的一句話,裴周馭突如其來陷入沈默,omega的神智已經被發情期吞噬殆盡,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貼,仰著臉去汲取他頸間稀有的柏木葉香。

過了兩秒,裴周馭卻突然從地上起身,面無表情地沖手環撂下一句:“掛了,明天自己看情況處理。”

“看情況”三個字隱含著極大不確定因素,何駿立馬變了嘴臉:“哎,哎,行行行,我他媽給你行了吧。”

他說完後便即刻噤聲,試圖以這一秒的讓步打探裴周馭的底線,卻沒料到裴周馭一點婉轉的餘地都不留,直接就把通話切斷了。

毫無興趣地將omega從自己身上拎開,裴周馭起身時順手脫下了外套,走出牢房後又順手丟進了垃圾桶。

一連串動作堪稱行雲流水,嫌棄的態度不是一星半點。

脫了外套,他上半身只剩一條黑色的緊身短袖,高濃度的監區環境裏空氣悶熱,他坐下後便調整了一下左臂的臂環,將袖口擼上去透氣,這裏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無所顧忌地露出左肩曾代表身份的印記。

那是一個通體漆黑的緬因貓刺青,獠牙尖銳兇惡,周身被蛇頭環繞,顏色已經泛灰,入獄時被強行洗過多次。

黑色緬因是H星球代代信仰的守護神,但裴周馭並非出於信仰而紋,比起狗,他其實更喜歡貓科動物。

他低頭收起臂環時,手環又閃爍紅光,何駿鍥而不舍地打來一通又一通,他不鹹不淡地瞥了眼牢房裏已經陷入昏迷的omega,半晌,終於願意施舍給何駿一次接聽機會。

“我讓人給你把鑰匙放在五監門口了,”何駿語速飛快地向他匯報:“你現在趕緊給我去找備用抑制劑,明天,只要你親自把人完好無損地送回來,你就可以拿著鑰匙進去。”

“自己來領。”

何駿猛地倒吸一口氣,生生將怒火忍了回去:“行,明早權限解除,我馬上去領,你今晚給我註射好抑制劑就行。”

“嗯。”

裴周馭不浪費口舌,幹脆地將通話掛斷。

雨下到半夜時便漸漸停歇,整整一晚,七監混亂的聲音交織不斷,給昏迷的omega註射抑制劑後,幾個崩潰暴走的alpha又錘起了墻,突發情況接二連三上演,不讓人消停一刻。

天微微亮時,獄警們的手環統一解除位置權限,可以相對自由的活動,裴周馭走出七監時帶上了sare,卻並沒有給他戴上項圈。

sare拖著沈重疲倦的步子慢慢跟在他後面,仿佛隨時隨地都有倒頭睡著的可能性。

七監距離五監不算遠,穿過兩條長廊,便來到五監門口。

門口值班的警衛員看到裴周馭,不情不願地遞上昨晚何駿安排好的鑰匙,裴周馭連個正眼都沒賞給他,回頭喚了聲sare的名字後,徑直向安靜熟睡的五監內部走去。

315監舍位於走廊盡頭,房間裏的三個人睡得正香,程閻震天的鼾聲威力十足,充分掩蓋了裴周馭停在門口的腳步聲。

當鑰匙悄無聲息地插進鎖孔裏,門被一點點打開時,屋內的三人仍渾然不覺。

下鋪的兩個被窩裏都有人,右邊的人睡得很是板正,完全適應地擠在小小床位裏,而左邊被窩隆起,床鋪主人明顯不喜歡這張狹窄堅硬的木板床,睡姿既不踏實,也不雅觀,甚至從被子裏伸出了一只雪白細膩的腳。

彭庭獻正沈浸在清晨將醒未醒的美夢裏,舒服地翻了個身趴著睡,忽然,有什麽濕潤溫熱的東西使勁舔了一下他的腳。

他一剎那猛然睜開眼,條件反射地想從床上彈起來,接著便感到後頸一緊,一只大手兇猛地將他釘回床上,腳踝被另一只手按住的同時,耳畔爆發出sare覺醒般激動的嚎叫。

對面陸硯雪嚇得雙眼一下子瞬間睜開,而上鋪的程閻,似乎醒了一瞬,又似乎根本沒醒,翻身面朝墻壁繼續睡。

裴周馭一記冰冷眼刀射向sare,立馬停止嚎叫,但耳朵高度警覺地豎起,四肢止不住興奮戰栗,完全沒有了剛才路上的那副疲態。

彭庭獻平生第一次被嚇得不輕,他剛才差點就一腳踹在sare頭上,裴周馭雖然及時抓住了他的腳腕,但一點不懂得憐香惜玉,磕得他腳骨好痛。

“裴周馭,”這是彭庭獻第一次直呼他大名,且十分咬牙切齒:“你每次都弄得我很痛知不知道。”

裴周馭敷衍地嗯了聲,松開鉗制他腳腕的手,一把扯下了他後頸的囚服,大片白皙赤裸的後背闖入眼底,彭庭獻感到被越界,十分激烈地掙紮反抗起來。

他很是不老實,裴周馭接連幾次沒看清自己想調查的腺體,煩了,一巴掌扇在他臀上。

“別動。”

“再動扇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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