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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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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入

模擬任務的成功,確實是一道分水嶺。Elaine能清晰地感覺到團隊氛圍的微妙變化。她不再是需要被額外關註的“外來者”,而是逐漸被默認為團隊運作中的一個有效環節。

Hesh會在戰術討論時直接詢問她關於某個區域平民活動模式的預測;Logan在她搬運沈重的資料箱時會很自然地搭把手;就連沈默的Konig,在她不小心將水灑在公共區域的桌子上時,會默不作聲地遞過來一塊抹布,雖然依舊小心避免與她對視。

這種融入感讓Elaine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她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個團隊的運作方式,尤其是兩位核心領導者——Ghost和Keegan——截然不同的風格。

隊長Ghost,如同他的代號,是團隊絕對的脊柱和大腦。他冷靜、精準、要求極高,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權威。他的指令簡潔清晰,訓練和任務中出現的任何瑕疵都逃不過他銳利的眼睛。他會毫不留情地指出錯誤,督促每個人達到極限。但他的嚴厲背後,是確保每個隊員都能在殘酷戰場上活下去的絕對負責。Elaine曾見過他在模擬戰後,單獨留下失誤的Hesh,一遍遍覆盤戰術動作,直到形成肌肉記憶。那是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如山岳般可靠的保護。

而Keegan中士,則像是團隊的粘合劑和安全網。他話不多,但觀察力極強。Logan的步槍導軌有個微小的松動,Keegan會在訓練開始前默不作聲地遞上合適的工具;Hesh因為連續高強度偵察顯得疲憊時,Keegan會“恰好”多帶一份高能量食物遞給他;甚至在一次模擬巷戰演練後,Konig因為戰術配合問題有些沮喪,獨自在角落反覆拆裝手槍,是Keegan走過去,沒有說教,只是拿起另一把槍,和他一起沈默地練習快速瞄準,用行動傳遞著無聲的支持。他的照顧細致入微,卻從不張揚,仿佛只是他職責範圍內最自然不過的一部分。

Elaine發現Keegan似乎很自然地把她納入了他的保護領地:有次她在簡報室熬夜處理信息睡著時,身上多出了一條毛毯,Keegan溫和地提醒她那些數據並不緊急,下次記得早點休息,它們不會自己長腿跑了。她在休息間隙觀察他們訓練的時候,Keegan偶爾會抽空教她一些基礎的逃生手段:

比如,在野外如何隱蔽、如何做一個陷阱、或者在她搗鼓電子產品時,順手用幾個小零件教她做個小小的炸藥。

“這樣的分量傷不到人,但足夠引起混亂了。”keegan把剛組裝好的還沒安裝引線的“模擬炸彈”遞給她。

Elaine頗有點緊張的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拆解,再裝了回去……

小隊成功完成了一次低烈度的偵察任務, Elaine憑借其對社會運行邏輯的敏銳洞察,為行動提供了關鍵分析,再次贏得了團隊的認可。

然而,返回“鷹巢”基地的深夜,成功的短暫輕松感迅速被巨大的空虛和悲傷淹沒。在絕對安全的宿舍內,Elaine第一次鼓起勇氣,用加密鏈路繞道多個節點,小心翼翼地搜索了自己原本身份——Y.N——的公開信息。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她的血液幾乎凝固。官方通報赫然在目,將她定義為“在海外被恐怖分子挾持後不幸遇難”。更讓她心如刀絞的是關聯新聞:她年邁的父母在得知“噩耗”後,母親心臟病發入院,父親也因此一病不起……網頁上配著一張不知從何處獲取的、像素模糊的舊照,照片上父母的笑容此刻像最鋒利的刀刃,淩遲著她的心。

她猛地合上電腦,渾身冰冷,眼淚無聲地洶湧而出。巨大的負罪感和無能為力的痛苦瞬間將她吞噬。她點開那個綠色的軟件,想告訴父母她還活著!但理智像冰冷的鐵索捆住了她——任何一個微小的聯系信號,都可能被無處不在的監控捕捉到,屆時,不僅是她,她垂危的父母,乃至整個保護她的“幽靈”小隊,都將面臨滅頂之災。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麽也做不了。

接下來的幾天,Elaine如同行屍走肉。她強迫自己完成Price交代的數據分析任務,但眼神空洞,食不知味,夜晚則整夜失眠,一閉上眼就是父母病榻前的模樣。她迅速消瘦下去,沈默得令人不安。

每天早晨她都需要冰敷紅腫的眼眶,餐盤裏的食物也基本原封不動,甚至在訓練時恍惚地碰落一地零件……Keegan頓了頓什麽也沒問,默默地幫她一起收好。

一天深夜,Elaine再次因噩夢驚醒,幾分鐘後,傳來了敲門聲,門外沒人卻放著一杯熱氣騰騰、加了蜂蜜的牛奶,旁邊還有一本關於極端環境下心理適應的舊書,書頁有些卷邊,像是被翻閱過很多次。

又一天,她在格納庫調試設備時,Keegan“恰好”也在,他一邊保養著自己的步槍,一邊仿佛不經意地提起,提到他剛入伍時,也曾因與家人斷絕一切聯系而經歷過類似的煎熬,並簡單說了幾句如何在內心構建“心理錨點”來支撐下去——沒有安慰,更像是一種經驗分享。Elaine明白,這是Keegan表達關心的方式,沈默、簡單卻帶著一種堅實的溫度。

她端起那杯牛奶,溫熱透過杯壁傳遞到掌心,驅散了一絲徹骨的寒意。她沒有道謝,只是在他離開後,慢慢喝完了它。那晚,她依然沒有完全睡著,但黑暗中,似乎有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半個月後,雖然悲傷,她已經努力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她知道,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午餐路過廚房時,聽到Hesh對著後勤配給的、千篇一律的軍用口糧發出一聲哀嘆:“老天,又是這玩意兒,我的味蕾快要集體陣亡了。”

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了Elaine心裏。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父母工作忙,她很小就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練就了一手不錯的廚藝,尤其在留學期間,擅長將種類有限的異國食材變出各種花樣,她的廚藝為她獲得了不少友誼和照顧。

她猶豫了一下,找到負責後勤協調的Price,提出了一個想法:“Cap,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試試用廚房的儲備食材,給大家做一頓中餐?也許能……換換口味。”

Price從地圖上擡起頭,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嘴角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當然可以,博士。只要不違反安全條例,廚房你可以隨意使用。需要什麽特別的配料嗎?”

“基本的油鹽醬醋和米面就行,”Elaine連忙說,“我看過儲備清單,有一些幹貨和罐頭,應該足夠了。”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廚房成了Elaine的新“戰場”。她系上圍裙,將長發利落地挽起,仔細檢查著有限的食材:一些脫水蔬菜、罐頭肉類、米、面,還有一些基礎的調味料。

她計劃做一頓簡單卻溫暖的家常菜:用罐頭牛肉和脫水蔬菜燉一鍋濃湯,配上蒸得松軟的白米飯,再煎一些簡單的蔥油餅。

過程並不輕松,軍用廚具和她熟悉的家用廚具差別很大,火候也需要重新掌握。但她忘記其它極其專註,切菜、和面、調味……動作流暢而沈穩,仿佛回到了那些年在學生公寓廚房忙碌的傍晚。

食物的香氣漸漸在廚房彌漫開來,那是與軍用口糧截然不同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味道。最先被吸引來的是鼻子最靈的Hesh。他探頭進來,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哇哦!博士,這是什麽魔法?聞起來太棒了!”

接著,Logan也循著香味走了過來,靠在門框上,好奇地看著:“需要幫忙嗎?”

“不用,快好了。”Elaine淡淡地微笑,額角有些細汗。

就連一向神出鬼沒的Konig,也罕見地在餐廳附近徘徊,眼神時不時瞟向廚房方向。

晚餐時間到來,Elaine將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燉菜、一盆雪白的米飯和一摞金黃的蔥油餅端上餐桌時,氣氛明顯活躍了起來。

Ghost是最後一個坐下的,他看著桌上與往常截然不同的食物,又看了看略顯緊張的Elaine,護目鏡下的目光難以捉摸,但他什麽也沒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燉菜送入口中。咀嚼了幾下,他微微頓住,然後繼續吃了起來,雖然沒有評價,但不停的進食速度好像勝過千言萬語。

Hesh和Logan則毫不吝嗇讚美之詞。“天哪,博士!這簡直是我這幾個月吃過最像人吃的東西!”Hesh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地說。“確實不錯,”Logan比較含蓄,但也點頭認可,

“比壓縮餅幹……好吃。”Konig低著頭,吃得飛快,耳根似乎有點紅,偶爾擡眼飛快地瞄一下Elaine,又迅速低下頭。

Keegan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安靜地吃著。他吃得很仔細,速度平穩。但Elaine註意到,他比平時多添了半碗飯,吃那張蔥油餅時,也沒有像對待軍用口糧那樣機械地吞咽,而是細細地品嘗著。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但當Elaine起身想去再盛些湯時,也在添湯的他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了她的碗,默不作聲地幫她盛滿,這個細微的舉動,讓Elaine心裏一暖,她低下頭,小口喝著湯。

廚房的煙火氣,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也讓這座深藏地下的冰冷基地,似乎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家”的溫度。

晚餐後,Elaine在廚房清洗餐具。水聲嘩嘩中,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定。她擡起頭,透過廚房的玻璃窗,能看到餐廳裏隊員們三三兩兩休息閑聊的身影,Hesh和Logan似乎在爭論著什麽,Konig安靜地擦著他的槍,Ghost和Price站在戰術板前低聲交談,而Keegan……他靠在遠處的墻邊,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模擬夜景上,又似乎什麽都沒有看。

Elaine低下頭,繼續擦著盤子,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雖然沒得選,就這樣,似乎,也不是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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