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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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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子

車輛似乎行駛了很長一段時間,在山路間不斷繞行。Y.N裹著粗糙但厚實的軍用毛毯,身體逐漸回暖,但內心的寒意卻絲毫未減。她小口喝著溫熱的水,味同嚼蠟地啃著壓縮餅幹,所有的感官和思緒都處於一種過度消耗後的麻木狀態。

她偷偷觀察著車內的兩個男人。帶走她的那個男人——坐在副駕駛位,即便在相對安全的車內,他的姿態也依舊保持著一種蓄勢待發的警覺,時不時通過後視鏡和車窗觀察著外界。

開車的那個壯漢則沈默得多,幾乎像一塊會開車的巖石。他們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偶爾通過加密的耳麥進行極其簡短的通訊,用的都是她聽不懂的代號或術語。這種極致的專業和沈默,營造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Y.N註意到,副駕駛的男人偶爾會通過耳麥低聲與某個人通話,內容多是關於路線安全或後方觀察的確認,語氣簡潔冰冷,透露出一種絕對的信任和默契。

Y.N的大腦在恐懼和疲憊的間隙中艱難運轉。Elsa舍命相護,那句“幽靈小隊”和“Makarov”的囑托……這一切都指向一個遠超她想象的危險漩渦。她只是一個NPO顧問,卷入這種事情,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Elsa交給她的那個項鏈U盤。這些人會怎麽對待她?他們會相信她的話嗎?如果他們認為她是威脅……

Y.N不敢再想下去。在絕對的力量和專業的暴力面前,她的學識、她的口才、她所熟悉的一切規則都顯得蒼白無力。她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Elsa的口信和那個小小的U盤。

最終,越野車駛離了主路,沿著一條更加隱蔽、積雪更厚的林間小路顛簸前行,最終停在了一處看起來幾乎荒廢的林間木屋前。木屋外表破舊,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完美地隱藏在山林之中。

“下車。”副駕駛的男人簡潔地命令道。Y.N跟著他下了車,冰冷的空氣讓她打了個寒顫。另一個壯漢則將車巧妙地倒進一堆覆蓋著積雪的灌木叢後,進行了簡單的偽裝。

男人推開木屋那扇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門,裏面卻別有洞天。雖然陳設簡陋,但明顯經過改造和加固。發電機提供著電力,有幾臺閃爍著指示燈的通訊和監控設備,墻壁上掛著詳細的區域地圖。

這裏是一個臨時安全屋。屋裏還有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同樣穿著作戰服,但沒戴面罩,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留著短須的臉,他正擦拭著武器。另一個則坐在監控屏幕前,身材高大,氣質沈穩,嘴裏叼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應該是這裏的頭兒。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落在Y.N身上,帶著審視和估量。

“Cap,我們有個‘客人’。”幽靈面罩的男人向這個隊長報告,聲音透過面罩依舊低沈。

隊長點了點頭,目光並未從Y.N身上移開。“博士您好,我是Price,看來我們機場的偶遇,比想象中更有趣。”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原來,他們就是航站樓外的那群人……就是幽靈小隊……過於巧合的現狀讓Y.N背後發涼

骷髏面罩的男人示意Y.N坐在一張簡陋的木凳上。然後,他、Price,以及那個擦槍的男人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態勢,無形中給了Y.N巨大的心理壓力。

“說說吧,Y.N.博士。”Price開口,直奔主題,“從飛機迫降開始,到你怎麽會出現在那個交戰的山口,以及……”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你為什麽會知道我們的代號,和那個名字。”

Y.N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這是關鍵時刻。隱瞞、編造謊言,在這些專業人士面前無異於自殺。槍聲、鮮血、死亡……這些剛剛經歷的恐怖場景讓她對暴力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她毫不懷疑如果被認定為敵人,這些人的手段會毫不留情。於是,她選擇了最直接,也可能是最明智的道路——和盤托出。

她從飛機上遇到Elsa開始講起,包括交談,迫降,Elsa聯系非官方渠道的車輛,以及路上遭遇武裝沖突的每一個細節。她描述了Elsa如何專業地帶著她躲避,司機如何突然反水並被Elsa瞬間制服,Elsa如何引開追兵,並在最後時刻將項鏈U盤塞給她,說出“去找幽靈小隊,告訴他們Makarov”的囑托。

在覆述的過程中,Y.N的聲音因為後怕和疲憊而微微顫抖,但邏輯清晰,細節準確。也許出於一種女性的本能,也出於對她人隱私的尊重,她下意識地隱瞞了在Elsa鎖骨下方看到荷魯斯之眼紋身的細節。她拋開自己內心那些過於私人的恐懼和猜測,只陳述客觀發生的事實。

在整個敘述過程中,三個男人都極其安靜地聽著,沒有任何打斷。Price的目光深邃,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雖然戴著面罩,但Y.N能感覺到幽靈面罩男人專註的視線。另一個短須男人則微微皺眉,似乎在評估她話中的真實性。

當Y.N講完,將那個小巧的項鏈U盤從脖子上取下,小心翼翼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時,安全屋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沈默。Price和骷髏面罩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一種長期並肩作戰形成的、無需言語的默契。

“Keegan,”Price對著空氣般說了一句,“核實她說的地點,搜索那個區域,看能不能找到那位‘外交官’或者任何痕跡。重點排查交火區域和可能撤離路線。”

“收到,Cap。已就位,開始掃描。”一個低沈、冷靜的聲音透過面罩或通訊設備從某個隱藏的揚聲器中傳來。

然後,Price看向Y.N,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帶著距離感:“博士,感謝你的配合。你需要休息。”他轉向骷髏面罩,“Ghost,帶她去後面房間。”

Ghost點了點頭,對Y.N做了一個“請”的手勢。Y.N順從地站起身,跟著他穿過一條短走廊,走進一個極其狹小的房間。裏面只有一張簡易行軍床,一個睡袋,別無他物。連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只有一絲光線從縫隙透入。

“待在這裏。不要隨意走動。”Ghost說完,便從外面關上了門。Y.N清晰地聽到了門上鎖的“哢噠”聲。

她被軟禁了。Y.N頹然坐在冰冷的行軍床上,柔軟的頭發披散著,雙臂緊緊環住自己。她身體極度疲憊,但精神卻異常清醒,或者說,是高度緊張無法放松。她知道自己如實交代是正確的選擇,但這並沒有帶來安全感。這些人顯然沒有完全相信她。沒收她的手機和電腦是標準程序,她理解,但這意味著她徹底與外界失去了聯系,像一座孤島。那個上鎖的門,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囚禁。

他們稱她為“客人”,但實質上,她是一個“嫌疑人”,一個需要被核實的情報來源。那個叫Price的男人,眼神深邃得像海,她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什麽。而Ghost,更是沈默得像一塊冰。Y.N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Elsa究竟是什麽人?她展現出的戰鬥素養絕非常人。那個被她隱瞞下來的紋身又代表著什麽?為什麽幽靈小隊聽到Makarov這個名字反應如此之大?他們是在追查Makarov,還是……她試圖從已知的線索中拼湊出真相,但信息太少了。她就像一個突然被扔進棋局的棋子,卻連棋盤規則和雙方陣營都分不清。

“我必須做點什麽……”她低聲對自己說。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風格。她環顧這個狹小、簡陋的房間,除了那張床,空無一物。她試圖在腦海中回顧從沖突發生到被帶來的每一個細節,希望能找到被忽略的線索,但一無所獲。她想聯系外界,想了解Elsa的生死,想弄清楚這一切的根源……但現實是,她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被誤解為敵意行為,招致不可預料的後果。

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她的高學歷,能在國際峰會上與政要商賈侃侃而談的社交能力,能分析覆雜的社會結構和權力運作的高智商,在此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山林安全屋裏,面對一群全副武裝、目的不明的職業軍人,似乎毫無用武之地。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在超越常規社會規則的暴力與陰謀面前,個體是多麽的渺小和脆弱。想了又想,分析了各種可能性和風險之後,Y.N無奈地、也是理智地承認了一個事實:在目前的情況下,在她無法取得對方更多信任之前,她能做的,真的只有等待。保存體力,保持冷靜,等待那個叫Keegan的偵查員的結果,等待幽靈小隊核實她提供的信息,等待他們做出判斷,等待局勢發生變化。這是唯一明智,也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她和衣躺進行軍床上的睡袋裏。即使無法放松,也必須強迫自己休息。未知的挑戰可能還在後面,她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和足夠的體力。在這個冰冷、上鎖的小房間裏,Y.N蜷縮在睡袋中,睜大眼睛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耳朵警惕地捕捉著門外任何細微的聲響。她知道,自己正被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別人的觀察之下。她的命運,暫時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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