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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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邀請
淩姝越瞧著他這副“識時務”的模樣，眼底掠過絲笑意，轉頭看了眼謝霜河三人，先點頭應了：“好啊，晚上就打擾蕭統領了。”
到了晚飯時分，淩姝越果然帶著三人來了蕭乘風的莊子。
蕭乘風早早就候在門口，引著幾人入座後，忙不疊地為淩姝越介紹菜式：“這道松鼠鱖魚是禦廚的拿手活，酸甜口的，你嘗嘗？還有這個鴨羹，燉了兩個多時辰，最是清潤……”
說著就想伸手為她布菜，卻總被謝霜河或楚灼雲搶先一步，就連盛湯的活都被慕松苓溫和的攬過，他只能悻悻收回手，眼睜睜看著淩姝越被三人圍在中間，連話都插不上幾句。
他心裏像爬了只小爪子，癢得難受，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麽才能把這三個礙眼的甩開來，跟淩姝越單獨說說話？
看著人在眼前晃，卻連句私話都遞不上，還要時不時看著她跟這三人親近，那種滋味，比貓抓還熬人，憋得他心口發慌。
淩姝越只是含笑看著這一幕，時而接過餵到唇邊的菜式，並沒有對他們三人排外的行為表示不滿。
若論親疏，自是謝霜河、楚灼雲、慕松苓三人陪伴她日久，更加親密無間。蕭乘風雖也是她當下的目標，目前卻還只算得上是熟悉一點的人，自是比不得他們的。
飯後侍女端上茶水，蕭乘風捏著茶杯的手指頓了頓，壯著膽子試探道：“今夜月色澄明，淩閣主若是還不困，我莊子中有一處極好的賞月之所，不知淩閣主可願意賞臉？”
話出口的瞬間，他指尖都有些發緊，胸腔裏的心跳驟然慢了半拍，連帶著周遭的空氣都似凝住了，唯有目光緊緊鎖在對面人的臉上，緊張裏掩著幾分藏不住的期待，生怕錯過她半點神色。
淩姝越這時緩緩擡眸，睫羽輕顫了下，眼底盛著月色似的柔光。她將他那點小心翼翼的期盼瞧得分明，眼尾忽然暈開一抹淺淺的笑意，嗓音清軟：“好啊。”
淩姝越的目光掃過一旁的三個男人，今夜來之前她便與他們三人聊過了。
他們也知道子時過半，她與蕭乘風必然會有親密糾纏。
為照顧他們的情緒，她本打算讓他們留在隔壁莊子，可他們竟都想要跟著，她雖不大理解，卻還是默認了他們的同行。
淩姝越的應允落入蕭乘風耳中，他心尖像是被溫水輕輕漫過，瞬間軟了大半。
連窗外灑進來的月色，都仿佛因這聲應答變得格外清亮起來。
謝霜河三人坐在一旁，互相遞了個眼神，神色都有些覆雜，最後謝霜河淡淡的開口道：“蕭統領不介意我們在莊子裏隨意走走吧？”
蕭乘風雖猜不透他們打的什麽主意，但此刻滿心都是和淩姝越單獨賞月的期待，也沒多追問，隨口應了句 “你們隨意”，便迫不及待地引著淩姝越往莊子後頭走去。
亭內人影細碎穿梭，或是俯身擺置案上的青瓷果碟，或是擡手點亮檐下的宮燈，暖黃燈火透過薄紗籠出來，顯然是早早就備好了賞月的場地。
淩姝越放緩腳步，側過臉望向身側的蕭乘風，眼尾還凝著幾分月下的柔光，語氣裏藏著點似笑非笑的打趣：“看來蕭公子早有準備，倒不是臨時起意邀我。”
蕭乘風眉梢微挑，指尖不自覺摩挲了下錦袍袖角，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自然。既想邀閣主共賞月色，怎會不提前遣人打點妥當？總不能讓佳人陪著我湊活。”
“那我若是方才不應呢？” 淩姝越聞言彎了彎唇，笑意從眼底漫開，語調拉長了些，“蕭公子豈不是要對著滿亭布置，獨賞一輪月色？”
蕭乘風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擡手朝亭內作了個虛引的姿勢，溫聲道：“還要多謝閣主賞臉，沒讓我落得那般境地。”
他心中卻是悄悄舒了一口氣，心想著：可不是，你若是不應，我便只能守著這滿亭的果碟與宮燈獨酌，賞月，順便……悄悄賞你了。
只是那畫面中總少不得那三個討厭鬼，多少有些煞風景。
還極有可能要親眼看著你與他們其中一人親吻，之後被抱進某個房間。
光是想想，心口就悶得發緊。
念及此，蕭乘風不自覺偏過頭，目光輕輕落在淩姝越身上。
檐外盛夏荷塘荷香漫來，青紗燈籠暖光晃蕩，暑氣都淡了幾分。
她身著一襲淺紫交領襦裙，交領繡銀線蟬翼紋、墜珍珠扣，廣袖滾藕荷邊並繡白荷，裙擺紗襇綴金線荷莖與珍珠流蘇，轉身時似裹著荷塘靈秀。月色覆她發梢，連周身的氣息都飄著幾分仙意，宛若從月華中走出來的仙子。
他喉間悄悄滾了滾，心底只生出一個念頭：今夜，真想多陪她些時辰。
兩人腳步剛踏上後山，暑氣便如被這山間的清風與草木卷走般驟然消散，裸露的肌膚瞬間浸上一層清冽的涼意，連鼻間呼出的氣息都似涼了幾分。
路過幾間素雅的屋舍時，淩姝越漫不經心掃了一眼，鼻間先一步縈繞起淡淡的硫磺氣息。
身旁的蕭乘風恰好留意到，順勢介紹：“這裏是後山的溫泉池。後山夜涼沁人，淩閣主若有興致，得空可來泡一泡解解乏。”
這話倒讓淩姝越想起靈月閣正在修繕的幾個院落，眼底掠過一絲興味，追問：“這泉水，是從山上直接引下來的？”
蕭乘風見她神色微動，便知她動了心思，當即提議：“我這池子剛修繕妥當，還沒來得及細看，淩閣主若是感興趣，不如一同去瞧瞧？若是合你心意，我讓人照著樣式，也給你的莊子建一座。”
“好呀，那便去看看。” 淩姝越欣然應下。靈月閣的溫泉池本就在建，若這邊的樣式更合意，莊子裏再添一座，日後兩邊都能享受，想想就很愜意。
步入溫泉院，入眼便是一方精致的池子：池底鋪著細膩的白玉，水光映著玉色，溫潤又清透；池沿裹著打磨光滑的硬木，池邊還嵌了兩個軟木枕，瞧著便知躺上去會格外舒服。
淩姝越心中暗記，想著回頭得寫封信回去，讓靈月閣的匠人照著這樣式改改。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探入池中，撩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泉水的溫度剛好，不涼不燙，漫過指尖時只餘暖暖融的觸感，正適合這暑日。
蕭乘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漾開水紋的素白指尖上，心口竟也跟著輕輕晃蕩，連耳尖都悄悄漫上一層熱意。
他連忙壓下那點異樣的心思，故作自然地開口：“淩閣主若是喜歡，不妨今日便泡一泡？這邊建了兩個池子，中間是隔開的，都還無人用過。”
淩姝越指尖頓了頓，回頭時眼尾彎了彎，笑容裏藏著點狡黠：“會有機會的。”
蕭乘風的黑眸驟然沈了沈，那抹幽深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斂起情緒，依舊是那副矜貴從容的模樣，只目光沈沈地看著她，聲音裏添了幾分認真：“我很期待。”
池邊的硬木還帶著泉水浸過的溫涼，淩姝越指尖輕輕蹭過軟木枕，轉頭沖蕭乘風笑著頷首：“這池子確實不錯，回頭你幫我聯系匠人，就照你這個樣式，給我那邊也造一大一小兩個。
“好。”
蕭乘風的聲線裏裹著點溫泉的暖意，聽著格外妥帖，他目光落在她搭在池沿的手背上，沒等淩姝越撐著起身，那只修長骨節、帶著常年握劍薄繭的手已先一步遞到了她跟前。
淩姝越微怔了瞬，眼尾輕輕彎了彎，也沒推辭，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剛觸到他掌心的薄繭，便覺他指腹輕輕扣了扣她的指節，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不過轉瞬便松了勁，借著那點力將她穩穩扶了起來。
他面上瞧著依舊是端方從容的模樣，仿佛方才那瞬的輕握不過是出於禮貌，可垂在背後的手，指節卻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那抹從她玉指傳來的細膩軟滑還沾在指腹，連帶著掌心都留了點發癢的暖意。
心思卻不由自主繞了個彎：一大一小兩個溫泉池，她是打算自己泡小的，還是與人一起泡大的？
“走吧，我們先去賞月。”
淩姝越沒察覺他的異樣，起身便腳步輕快地邁出門去。夜色裏的風卷著池塘中的蓮香，剛好拂過她的淺色裙擺，晃出細碎的弧度，連帶著她的背影都染了幾分鮮活的靈氣，像夜色裏悄然綻開的一朵蓮。
蕭乘風望著她背影消失在門口，目光沈沈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片刻才緩緩收回神，擡腳跟了上去。
視線像有了重量，不自覺地追著前方的身影。
從她肩頭圓潤柔和的線條，順著脊背淺淺的弧度滑下，最終落在腰間那抹恰到好處的曲線裏。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了蜷，那抹纖腰……應該比手指更軟吧。
盛夏的夜風裹著山林間草木的清香拂來，恰好吹散了他心頭那些晃神的綺念。他定了定心思，擡腳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行。
待兩人拾級而上，踏入涼亭時，淩姝越才真正覺出這亭子的寬敞。
四周深紅色的防風圍幔都被整齊地挽在朱紅柱上，用鎏金鉤子牢牢扣著，垂落的素色薄紗簾被夜風輕輕掀起，在月下漾出細碎的銀波，連亭內案上擺著的白釉刻花蓮紋盞，都被這柔光暈上了一層暖光。
兩人緩步走到亭中桌旁坐下，那桌子竟是用上等檀木所制，桌面打磨得光潤如玉，指尖輕輕一碰便覺溫涼。檀木的沈雅香氣漫在鼻尖，又與杯中飄出的清雅茶香、碟裏桂花糕的綿甜香氣纏在一起，在夏夜的風裏暈開，格外沁人。
亭中的下人早已悄然退去，蕭乘風想起淩姝越身邊三個男人平日的殷勤模樣，指尖便先一步勾住紫砂茶壺的耳柄，手腕輕轉，清亮的茶水順著壺嘴註入白瓷杯，茶湯泛起淺淺的碧色，茶香也隨之更濃了些。
“多謝。”淩姝越道了聲謝，指尖捏著杯沿輕輕晃了晃，擡眼望向空中懸著的圓月。
月色清輝遍灑，將亭頂的飛檐都染得發亮。
從前見著這樣的圓月，她只覺滿心澄澈，總忍不住遐想月中嫦娥廣袖輕舒、在桂樹下獨舞的模樣；可如今再擡眼，那片皎潔落在眼底，卻只讓她想起自己體內即將發作的媚毒，與媚毒發作時旖旎的場景。
視線下移，山下的莊子在夜色裏像浸了層銀霜，靜靜佇立著。
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映著屋中透出的暖黃燈火，連窗欞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卻不知謝霜河三人此刻去了何處。
想起從前蕭乘風悄悄偷窺他們的模樣，淩姝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戲謔的笑，眼尾彎著看向身側人：“這裏的視野，倒真是不錯。”
可他沒半分回避的意思，反倒微微側過身，偏頭迎上淩姝越的視線，聲音裏裹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是，這邊的風景獨一份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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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姝越瞧著他這副“識時務”的模樣，眼底掠過絲笑意，轉頭看了眼謝霜河三人，先點頭應了：“好啊，晚上就打擾蕭統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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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乘風早早就候在門口，引著幾人入座後，忙不疊地為淩姝越介紹菜式：“這道松鼠鱖魚是禦廚的拿手活，酸甜口的，你嘗嘗？還有這個鴨羹，燉了兩個多時辰，最是清潤……”
說著就想伸手為她布菜，卻總被謝霜河或楚灼雲搶先一步，就連盛湯的活都被慕松苓溫和的攬過，他只能悻悻收回手，眼睜睜看著淩姝越被三人圍在中間，連話都插不上幾句。
他心裏像爬了只小爪子，癢得難受，滿腦子都在琢磨：怎麽才能把這三個礙眼的甩開來，跟淩姝越單獨說說話？
看著人在眼前晃，卻連句私話都遞不上，還要時不時看著她跟這三人親近，那種滋味，比貓抓還熬人，憋得他心口發慌。
淩姝越只是含笑看著這一幕，時而接過餵到唇邊的菜式，並沒有對他們三人排外的行為表示不滿。
若論親疏，自是謝霜河、楚灼雲、慕松苓三人陪伴她日久，更加親密無間。蕭乘風雖也是她當下的目標，目前卻還只算得上是熟悉一點的人，自是比不得他們的。
飯後侍女端上茶水，蕭乘風捏著茶杯的手指頓了頓，壯著膽子試探道：“今夜月色澄明，淩閣主若是還不困，我莊子中有一處極好的賞月之所，不知淩閣主可願意賞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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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姝越這時緩緩擡眸，睫羽輕顫了下，眼底盛著月色似的柔光。她將他那點小心翼翼的期盼瞧得分明，眼尾忽然暈開一抹淺淺的笑意，嗓音清軟：“好啊。”
淩姝越的目光掃過一旁的三個男人，今夜來之前她便與他們三人聊過了。
他們也知道子時過半，她與蕭乘風必然會有親密糾纏。
為照顧他們的情緒，她本打算讓他們留在隔壁莊子，可他們竟都想要跟著，她雖不大理解，卻還是默認了他們的同行。
淩姝越的應允落入蕭乘風耳中，他心尖像是被溫水輕輕漫過，瞬間軟了大半。
連窗外灑進來的月色，都仿佛因這聲應答變得格外清亮起來。
謝霜河三人坐在一旁，互相遞了個眼神，神色都有些覆雜，最後謝霜河淡淡的開口道：“蕭統領不介意我們在莊子裏隨意走走吧？”
蕭乘風雖猜不透他們打的什麽主意，但此刻滿心都是和淩姝越單獨賞月的期待，也沒多追問，隨口應了句 “你們隨意”，便迫不及待地引著淩姝越往莊子後頭走去。
亭內人影細碎穿梭，或是俯身擺置案上的青瓷果碟，或是擡手點亮檐下的宮燈，暖黃燈火透過薄紗籠出來，顯然是早早就備好了賞月的場地。
淩姝越放緩腳步，側過臉望向身側的蕭乘風，眼尾還凝著幾分月下的柔光，語氣裏藏著點似笑非笑的打趣：“看來蕭公子早有準備，倒不是臨時起意邀我。”
蕭乘風眉梢微挑，指尖不自覺摩挲了下錦袍袖角，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自然。既想邀閣主共賞月色，怎會不提前遣人打點妥當？總不能讓佳人陪著我湊活。”
“那我若是方才不應呢？” 淩姝越聞言彎了彎唇，笑意從眼底漫開，語調拉長了些，“蕭公子豈不是要對著滿亭布置，獨賞一輪月色？”
蕭乘風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擡手朝亭內作了個虛引的姿勢，溫聲道：“還要多謝閣主賞臉，沒讓我落得那般境地。”
他心中卻是悄悄舒了一口氣，心想著：可不是，你若是不應，我便只能守著這滿亭的果碟與宮燈獨酌，賞月，順便……悄悄賞你了。
只是那畫面中總少不得那三個討厭鬼，多少有些煞風景。
還極有可能要親眼看著你與他們其中一人親吻，之後被抱進某個房間。
光是想想，心口就悶得發緊。
念及此，蕭乘風不自覺偏過頭，目光輕輕落在淩姝越身上。
檐外盛夏荷塘荷香漫來，青紗燈籠暖光晃蕩，暑氣都淡了幾分。
她身著一襲淺紫交領襦裙，交領繡銀線蟬翼紋、墜珍珠扣，廣袖滾藕荷邊並繡白荷，裙擺紗襇綴金線荷莖與珍珠流蘇，轉身時似裹著荷塘靈秀。月色覆她發梢，連周身的氣息都飄著幾分仙意，宛若從月華中走出來的仙子。
他喉間悄悄滾了滾，心底只生出一個念頭：今夜，真想多陪她些時辰。
兩人腳步剛踏上後山，暑氣便如被這山間的清風與草木卷走般驟然消散，裸露的肌膚瞬間浸上一層清冽的涼意，連鼻間呼出的氣息都似涼了幾分。
路過幾間素雅的屋舍時，淩姝越漫不經心掃了一眼，鼻間先一步縈繞起淡淡的硫磺氣息。
身旁的蕭乘風恰好留意到，順勢介紹：“這裏是後山的溫泉池。後山夜涼沁人，淩閣主若有興致，得空可來泡一泡解解乏。”
這話倒讓淩姝越想起靈月閣正在修繕的幾個院落，眼底掠過一絲興味，追問：“這泉水，是從山上直接引下來的？”
蕭乘風見她神色微動，便知她動了心思，當即提議：“我這池子剛修繕妥當，還沒來得及細看，淩閣主若是感興趣，不如一同去瞧瞧？若是合你心意，我讓人照著樣式，也給你的莊子建一座。”
“好呀，那便去看看。” 淩姝越欣然應下。靈月閣的溫泉池本就在建，若這邊的樣式更合意，莊子裏再添一座，日後兩邊都能享受，想想就很愜意。
步入溫泉院，入眼便是一方精致的池子：池底鋪著細膩的白玉，水光映著玉色，溫潤又清透；池沿裹著打磨光滑的硬木，池邊還嵌了兩個軟木枕，瞧著便知躺上去會格外舒服。
淩姝越心中暗記，想著回頭得寫封信回去，讓靈月閣的匠人照著這樣式改改。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探入池中，撩起一串細碎的水花。
泉水的溫度剛好，不涼不燙，漫過指尖時只餘暖暖融的觸感，正適合這暑日。
蕭乘風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漾開水紋的素白指尖上，心口竟也跟著輕輕晃蕩，連耳尖都悄悄漫上一層熱意。
他連忙壓下那點異樣的心思，故作自然地開口：“淩閣主若是喜歡，不妨今日便泡一泡？這邊建了兩個池子，中間是隔開的，都還無人用過。”
淩姝越指尖頓了頓，回頭時眼尾彎了彎，笑容裏藏著點狡黠：“會有機會的。”
蕭乘風的黑眸驟然沈了沈，那抹幽深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斂起情緒，依舊是那副矜貴從容的模樣，只目光沈沈地看著她，聲音裏添了幾分認真：“我很期待。”
池邊的硬木還帶著泉水浸過的溫涼，淩姝越指尖輕輕蹭過軟木枕，轉頭沖蕭乘風笑著頷首：“這池子確實不錯，回頭你幫我聯系匠人，就照你這個樣式，給我那邊也造一大一小兩個。
“好。”
蕭乘風的聲線裏裹著點溫泉的暖意，聽著格外妥帖，他目光落在她搭在池沿的手背上，沒等淩姝越撐著起身，那只修長骨節、帶著常年握劍薄繭的手已先一步遞到了她跟前。
淩姝越微怔了瞬，眼尾輕輕彎了彎，也沒推辭，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剛觸到他掌心的薄繭，便覺他指腹輕輕扣了扣她的指節，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不過轉瞬便松了勁，借著那點力將她穩穩扶了起來。
他面上瞧著依舊是端方從容的模樣，仿佛方才那瞬的輕握不過是出於禮貌，可垂在背後的手，指節卻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那抹從她玉指傳來的細膩軟滑還沾在指腹，連帶著掌心都留了點發癢的暖意。
心思卻不由自主繞了個彎：一大一小兩個溫泉池，她是打算自己泡小的，還是與人一起泡大的？
“走吧，我們先去賞月。”
淩姝越沒察覺他的異樣，起身便腳步輕快地邁出門去。夜色裏的風卷著池塘中的蓮香，剛好拂過她的淺色裙擺，晃出細碎的弧度，連帶著她的背影都染了幾分鮮活的靈氣，像夜色裏悄然綻開的一朵蓮。
蕭乘風望著她背影消失在門口，目光沈沈的，喉結幾不可察地滾了滾，片刻才緩緩收回神，擡腳跟了上去。
視線像有了重量，不自覺地追著前方的身影。
從她肩頭圓潤柔和的線條，順著脊背淺淺的弧度滑下，最終落在腰間那抹恰到好處的曲線裏。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蜷了蜷，那抹纖腰……應該比手指更軟吧。
盛夏的夜風裹著山林間草木的清香拂來，恰好吹散了他心頭那些晃神的綺念。他定了定心思，擡腳走到她身側，與她並肩而行。
待兩人拾級而上，踏入涼亭時，淩姝越才真正覺出這亭子的寬敞。
四周深紅色的防風圍幔都被整齊地挽在朱紅柱上，用鎏金鉤子牢牢扣著，垂落的素色薄紗簾被夜風輕輕掀起，在月下漾出細碎的銀波，連亭內案上擺著的白釉刻花蓮紋盞，都被這柔光暈上了一層暖光。
兩人緩步走到亭中桌旁坐下，那桌子竟是用上等檀木所制，桌面打磨得光潤如玉，指尖輕輕一碰便覺溫涼。檀木的沈雅香氣漫在鼻尖，又與杯中飄出的清雅茶香、碟裏桂花糕的綿甜香氣纏在一起，在夏夜的風裏暈開，格外沁人。
亭中的下人早已悄然退去，蕭乘風想起淩姝越身邊三個男人平日的殷勤模樣，指尖便先一步勾住紫砂茶壺的耳柄，手腕輕轉，清亮的茶水順著壺嘴註入白瓷杯，茶湯泛起淺淺的碧色，茶香也隨之更濃了些。
“多謝。”淩姝越道了聲謝，指尖捏著杯沿輕輕晃了晃，擡眼望向空中懸著的圓月。
月色清輝遍灑，將亭頂的飛檐都染得發亮。
從前見著這樣的圓月，她只覺滿心澄澈，總忍不住遐想月中嫦娥廣袖輕舒、在桂樹下獨舞的模樣；可如今再擡眼，那片皎潔落在眼底，卻只讓她想起自己體內即將發作的媚毒，與媚毒發作時旖旎的場景。
視線下移，山下的莊子在夜色裏像浸了層銀霜，靜靜佇立著。
屋檐下掛著的紅燈籠映著屋中透出的暖黃燈火，連窗欞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卻不知謝霜河三人此刻去了何處。
想起從前蕭乘風悄悄偷窺他們的模樣，淩姝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戲謔的笑，眼尾彎著看向身側人：“這裏的視野，倒真是不錯。”
可他沒半分回避的意思，反倒微微側過身，偏頭迎上淩姝越的視線，聲音裏裹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是，這邊的風景獨一份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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