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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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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 149 章 即位

暮春風暖, 珍饈美饌擺滿了紫檀木嵌螺鈿的八仙桌,陳弘章身著常服,滿面紅光, 親自執壺為對面的親家程喆斟滿一杯陳年梨花白。

“親家公,請!”陳弘章聲音洪亮, 帶著難以抑制的志得意滿,“此番盧溫綸倒臺,實乃大快人心!可見陛下聖明,宵小之輩終究難成氣候。你我同朝為官,能見如此局面, 當浮一大白!”

話說得冠名堂皇, 實則兩人心知肚明, 此番是為了慶賀河間王氣焰受挫, 成王一系聲望見漲。

程喆年歲較陳弘章稍長,面容清臒,聞言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陳弘章的臉, 到底舉起杯,與陳弘章輕輕一碰,面上的笑意卻未達眼底。

陳弘章並未察覺這細微的打量, 或者說,他此刻正沈浸在自己即將成為名副其實的“國丈”的狂喜預期中, 自動忽略了所有的不和諧之處,只一個勁地吹捧程喆, 也享受著對方有來有往的恭維。

一番推杯換盞下來,兩人更為親近了些,程喆端起酒杯,摩挲著杯沿, 目光垂視著杯盞中晃動的酒水,聲音壓得更低了些:“親家,老夫癡長幾歲,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程公但說無妨,你我既是親家,又是同僚,有何不可言?”陳弘章心情正好,大手一揮。

“王爺……年輕有為,心思深沈,非尋常宗室可比。”程喆緩緩道,“此番整頓吏治,王爺為何獨獨繞開了您這位正牌的岳丈,禮部尚書,不知您可有思量?”

花廳內霎時靜了一瞬,只聞窗外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陳弘章執壺的手頓在半空,臉上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換上了一層驚疑不定的青白。

他並非愚鈍之人,程喆這點撥,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他從炙熱的狂喜中清醒過來。

程喆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外人看來,或許是王爺體恤岳父,不欲令您卷入紛爭漩渦。可往深處想……此事乃是順應聖意,風險小,收益大,王爺卻叫上了如今僅有四品的鄭安,那鄭安,可是莊側妃的親姐夫……”

程喆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他精心維持的幻想。他猛然想起,自從黃承家那件事後,王爺對四女兒的態度急轉直下,連帶著對陳家的親近也似乎淡了許多。原本以為只要四娘生下嫡子,一切都能挽回,可現在……

他強笑一聲,卻不願讓也正得勢的親家看自己的笑話,只道:“你我兩家本也是一體,再親近不過,加之六部之間聯系緊密,若是一味推崇我,只怕讓聖人不喜。”

程喆也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若非當年懿康太子驟然身故,他作為太子少師被卷入漩渦之中,得陳家這門姻親照顧才穩妥t落地,他也不會不識趣地在大好日子提這些事。

再怎麽說,兒媳陳閱儀也與成郡王妃是親姐妹,若是成郡王妃當真毫無地位了,對他們家也是有害無利的。

見他聽進去了,便也不再深言,轉而聊起些朝中閑話,但宴席的氣氛,已不覆最初的歡暢。

送走程喆後,陳弘章立刻沈著臉回到書房,並未驚動已然歇下的沈氏,而是直接將平日裏跟隨沈氏往來王府的心腹婆子、丫鬟一一叫來,避開旁人,細細盤問。

這一問,直問得他心頭發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從下人口中拼湊出的真相,遠比程喆隱晦的提示更為殘酷:四娘診出喜脈後,王爺確實派了太醫細心照料,飲食用藥無一不精,但正院的禁足非但沒有解除,看守反而更加嚴密。沈氏幾次前去探望,也只能在廳中相見,連內室都難進。

四娘身邊的丫鬟更是被看得死死的,等閑無法傳遞消息出來。至於王府的管家之權,依舊牢牢握在昭陽館莊氏手中,王爺絲毫沒有交還正院的意思。

甚至王爺在知曉四娘有孕的同時,仍舊親自為莊側妃所出的庶子定下了“鄴”這個意味不明的名字。

更讓陳弘章怒火中燒的是,這些事情,沈氏從王府回來後只言片語都未告知,只說一切都好,王爺很看重四娘這一胎雲雲。

他也是著了道,只想著嫡庶有別,一個庶子再得寵,也越不過未來的嫡子去,那婢妾出身的莊氏也不可能壓過他陳家的女兒,便沒有深查,哪知道,王府裏竟然已經是她的天下!

陳弘章獨自坐在書房裏,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難道陳家耗費心力,最終竟要為他人做嫁衣?難道他陳弘章,註定當不成那個權傾朝野的國丈?

不!絕不可能!

陳弘章在書房中踱步良久,窗外的月色漸漸西沈。他終於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研墨揮毫,字跡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氣:

“速去洛州……延請名師,務必悉心教導規矩禮儀詩書……”

*

近些時日,青嬈明顯能感覺到王爺心情不佳。

雖然來後院依舊只歇在她這裏,但他來時,常常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沈郁,連逗弄鄴哥兒時,笑容也顯得有些僵硬。承運殿伺候的內使更是戰戰兢兢,聽聞已有幾人因小事受了重罰。

青嬈心中不安。

她自然聽說了前朝河間王勢力受挫的消息,按理說王爺應該舒心才對。

他的反常,讓她不禁聯想到禁足在正院、卻懷有身孕的陳閱微。是因為那個孩子嗎?王爺雖然表現得不在意,但終究是嫡子,他內心是否仍有期待和顧慮?

她不能坐以待斃。

這一日,青嬈終於尋了個機會,私下塞給餘善長一個厚厚的紅封,委婉地問起王爺近來是否遇到了什麽煩心事。

餘善長捏著那沈甸甸的荷包,臉上堆著諂媚的笑,眼神卻飄忽不定:“側妃娘娘放心,王爺就是近來政務繁忙,王爺生怕有負聖恩,故而勞心勞力了些。奴才們伺候著,也是提著一百個心呢。”

伺候王爺的人嘴都緊,可從前餘善長對她多有奉承,偶爾也會漏些口風,這回卻只有敷衍的話,青嬈心知,她大約是打聽不出什麽了。

無論王爺因何煩憂,總歸日子還要接著過。

於是,她更加用心地打理王府事務,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不讓半分瑣事煩擾到他。飲食上,她日日親自盯著小廚房,變著花樣準備他喜愛的菜肴點心,又燉煮各種溫補的湯水。她還時常尋些由頭,或是鄴哥兒有了什麽趣事,或是園中花開正好,邀請周紹過來小坐。

周紹倒也給她面子,十次邀請,總有七八次會來。

他抱著日漸白胖的鄴哥兒,看著燈下溫柔淺笑的青嬈,眼中流露出覆雜的柔情。

有時,周紹甚至會忍不住想,是否自己多心了?眼前這個女子,為他生兒育女,將他的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滿心滿眼似乎都是他,怎麽會不愛他?

當日她與青玉在園中說的那些話,未必就是她真實的想法,他若是不解,合該問問她。

可每當他想開口,那份根植於心的自矜和多疑又會冒頭,讓他無法拉下臉來直接詢問。他只能將這份莫名的煩躁和不確定,轉化為對朝堂對手更猛烈的攻擊。

一時間,河間王派系的官員又接連被彈劾、貶謫,周紹手段之淩厲,讓不少觀望者膽寒。

就在周紹因私心郁結而於公事上愈發咄咄逼人之際,河間王周琚確實有些沈不住氣了。

他眼見自己多年經營的人脈和聲望在周紹的連環打擊下不斷萎縮,而皇帝的態度又暧昧不明,心中焦灼日盛。

他決定不再被動接招,開始主動出擊,利用手中掌控的力量,將自己近年來在各地施粥賑災、捐資修建書院善堂的“善舉”大肆宣揚。

不消多時,京城的茶樓酒肆,悄然流行起歌頌河間王“仁德”的戲文和評書;文人墨客間,也悄然流傳起讚譽河間王“禮賢下士”、“心系黎民”的詩詞歌賦。

河間王“賢王”的名聲,在有心推動下,甚囂塵上。

入了七月,朝中終於有官員按捺不住,或是出於投機,或是真心被坊間聲望影響,開始上奏折,以“國本宜早定”為由,建議立年長且“賢名卓著”的河間王為皇太子。

這樣的奏折,在氣氛凝重的大朝會上被接連提了兩三次。

端坐龍椅的皇帝每次都是靜靜聽著,既未明確表示讚同,也未出聲斥責,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提議的臣子和面色平靜的周紹、以及難掩眼底一絲期待的河間王之間緩緩掃過,讓人猜不透聖心究竟如何。

河間王一黨見皇帝並未反對,自覺摸到了風向,士氣大振,準備發動更多官員上書,造成眾望所歸的態勢,逼迫皇帝早日下旨。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樁突如其來的邊關急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打亂了所有的布局。

北方的鄲義族,一個向來官方依附大晉、卻時常有小動作的邊陲部落,竟膽大包天,殺害了朝廷派去的使臣!

消息傳開,舉國嘩然。

尤其是天子腳下的京城百姓,群情激憤。

大晉立國百年,威加海內,更何況當今陛下驍勇善戰,四海之內無有不服,何時受過這等蠻夷小族的折辱?

市井之間,充滿了對鄲義族的唾罵之聲,要求朝廷出兵嚴懲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龍椅上的皇帝,在最初的震驚過後,亦是勃然大怒。

他力排眾議,甚至不顧自己年事已高,毅然決定禦駕親征,誓要踏平鄲義,以血還血,維護大晉天威。

臨行前,他下旨,由河間王與成郡王共同監國,處理日常政務,遇有大事則需二人協商,或百裏加急報送軍前。

兩人一同監國,既是互相幫扶,更是互相掣肘。

河間王接到旨意時,心中先是狂喜,仿佛看到了執掌權柄的希望,但隨即又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皇帝選擇在這個節點離京親征,是否太過巧合?

但他很快被眼前巨大的權力誘惑所淹沒,將那點不安拋諸腦後。

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利用這次監國的機會,好好表現,做出幾件漂亮的政績,徹底將周紹比下去,讓皇帝和滿朝文武都看到,誰才是最適合的儲君人選。

……

九月,秋高氣爽,皇帝禦駕親征的大軍凱旋。

鄲義族已被徹底滅國,皇師不但帶回了勝利的榮耀,還俘虜了十數位鄲義族王室女子。

皇帝將這些女子作為戰利品,以奴隸的身份,賞賜給了此次出征的有功之臣以及京中的一些重臣,以此彰顯上國威嚴不容挑釁。

河間王及其黨羽抓住皇帝大勝後心情必然愉悅的時機,再次於朝堂之上,大肆鼓吹河間王在監國期間的“勤勉”與“功績”,並將此前“賢王”的輿論再次推到前臺,重提立太子之事,言辭懇切,仿佛河間王已是眾望所歸。

然而,這一次,龍椅上的皇帝沒有再保持沈默。

他聽著底下臣子們對河間王的溢美之詞,臉上非但沒有笑容,反而漸漸籠罩上一層寒霜。當為首的官員再次提及“河間王賢德,宜正位東宮”時,皇帝猛地一拍禦座扶手,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與輕蔑:

“鄲義之子,骨血低賤,豈可為君?”

此言一出,頓如驚雷狠狠劈在了河間王的頭頂。他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t紙,幾乎站立不穩。

是了,他的母親胡氏,雖是北地將官嫡女,卻因其生母的鄲義血統,在宗室中始終被視為身份有瑕。

老王爺在世時,因對他寄予厚望,極力淡化這一點,最終也將王位傳給了他。

他以為自己早已擺脫了這層陰影,卻沒想到,在皇帝心中,這始終是一根刺。如今鄲義族被滅,其族皇室女子都淪為奴隸,他這身負鄲義血脈的“賢王”,在皇帝眼中,與那些奴隸何異?

巨大的羞辱和絕望瞬間淹沒了河間王。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到散朝,如何失魂落魄地走出宮門的。回到王府,他便一口鮮血噴出,昏厥過去。

府中頓時亂作一團,女眷們哭喊聲一片,匆忙請來的大夫——甚至不是慣常用的太醫署的禦醫診斷後,只說是急火攻心,憂思過重。

待河間王悠悠轉醒,躺在榻上,望著帳頂繁覆的花紋,眼中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冰冷。

他徹底明白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從鄲義殺使,到皇帝親征,再到當眾羞辱,每一步都是精心設計好的。

皇帝從未屬意於他,之前的沈默,不過是引蛇出洞,看他還能聚集多少勢力,最後再給予致命一擊。

眼下他已經被皇帝親自蓋上了低賤的戳子,除非兵行險著,鋌而走險,否則他永無翻身之日。

可是,皇帝剛剛以雷霆手段滅了一個部落,威望正盛,又有幾人敢跟著他行那誅九族的大逆之事?

絕望之後,是無邊的疲憊。他知道,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

認命的河間王並不知曉,此刻的禦書房內,方才在朝堂上威嚴不可一世的皇帝,卻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周紹侍立在一旁,原本還沈浸在河間王被徹底打垮的震撼與一絲隱秘的快意中,見到此景,心中大驚。

他這才註意到,皇帝雖然看著精神甚好,可龍袍似乎也比離京前空了許多。

“陛下……”周紹上前一步,下意識擔憂地開口。

皇帝緩過一口氣,靠在軟枕上,目光覆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銳氣,卻又已然透出幾分威勢的侄孫。他揮了揮手,示意內侍退下。

禦書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疲憊,“這一回,總算是又了卻了一樁心願。但年紀大了,經此一戰,終究是傷了元氣,受了些傷。”

周紹心中巨震。

他萬萬沒想到,皇帝竟然在親征中受了傷,而且看這情形,絕非什麽小傷。

一個可怕的念頭掠過他的腦海:陛下是否……根本就沒打算把江山親手交給任何人?原本形勢大好的河間王因他一句話便萬劫不覆,自己今日目睹了陛下如此虛弱的一面,知曉了這等秘辛,會不會……

就在周紹心念電轉,背上沁出冷汗之時,皇帝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開口:“紹兒,你過來。”

周紹依言上前,跪在榻前。

皇帝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竟有幾分欣慰:“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這次怕是……熬不了太久了。外頭看著風平浪靜,內裏卻暗流洶湧。朕走之後,這江山社稷,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周紹猛地擡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雖隱約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皇帝如此直白地說出傳位之意,仍是感到難以置信。

皇帝看著他驚愕的表情,嘴角扯出一絲微弱的笑意:“你是宗親裏頭,最像朕年輕時的,有銳氣,有擔當,更重要的是,心中有桿秤,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朕考驗了你這麽久,你對許多事處理得都很好。沒有因私廢公,也沒有一味姑息。朕……很滿意。”

他頓了頓,氣息有些急促,歇了片刻才繼續道:“朕這輩子,牽掛不多。唯獨放心不下皇後。她跟著朕,吃了許多苦……朕走後,不求你待她如親祖母,只盼你看在朕的面上,保她晚年安穩,衣食無憂,不受人欺淩,朕……便心安了。”

這番話,說得極為懇切,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脆弱。

周紹大為動容,想起皇後娘娘平日對自己的確多有照拂,立刻重重磕了三個頭,聲音哽咽卻堅定:“陛下隆恩,孫兒萬死難報!娘娘慈愛,孫兒早已視若至親。孫兒在此立誓,必待娘娘如親生祖母,絕不敢有絲毫怠慢忤逆!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

皇帝看著他真誠的模樣,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滿意和放松。

他沒了親生的骨血,對繼承人的選擇只會更加嚴苛。裕親王不行,生來便是惹他心煩的,河間王這孩子從前也算乖順,偏偏為了籠絡人心不擇手段,先是印□□,又與他最厭煩的世家來往過密,若是真將皇位給了他,沒準不過三代皇位上的人就又成了世家的傀儡了,何等軟骨頭!

成王輩分小些,可卻是個明白人,他故意交給他許多急難險重的活計,他心裏縱然有一時的不滿憂慮,可照樣一樣樣做好了,從來沒有向那些世家低過頭。對待他的這些皇叔,也沒有一味的服軟,簡直像個不怕死的小牛犢子。

若是他自己的孩子,他該心疼了,可作為繼承人的人選,他卻是覺得滿意的。成王妃那樁醜事,也瞞不過他的眼睛,但對黃承望那小進士,成王的處理讓他很滿意:打理江山,光靠自己的喜惡是不行的,他連這種說出去會讓他丟臉至極的人都能心存憐憫,給他一線生機,可見心中是有大義的。

先時懿康太子走前,他也是日日守在宮裏陪侍,忠心耿耿,很念舊情。

唯獨有些瑕疵的,便是他對府裏那個側妃寵得太過了些。但那側妃有福氣,因容貌投了皇後的眼緣,他倒也不好多說什麽,畢竟,他這些年來眼裏也只有皇後,將其餘的後妃也只當個好看的瓶子擺著。

真要計較起來,這小子的倔脾氣倒真像他親孫子。

“好……好……”皇帝緩緩閉上眼,“從明日起,你便常來禦書房吧。朕……還有些事,要教導於你。”

於是從這一天起,周紹便開始頻繁出入宮禁,留宿禦前,伴隨皇帝處理政務。

皇帝對外只稱是教導成郡王國事,悉心培養,將自己受傷的事瞞得死死的。在所有人看來,這無疑是明確的信號——成郡王周紹,已是板上釘釘的儲君,大晉王朝未來的天子。

*

周紹監國期間,八月,成王府內,正院王妃艱難地產下了一個男嬰。

然而,這原本應給正院和陳家帶來希望的嫡子降生,卻並未在王府中激起太大波瀾。

她生產時,周紹正忙於處理軍國要務,等孩子滿月了,陛下班師回朝,他又連連留宿宮裏。

於是,周紹連洗三禮和滿月宴都未能出席,只是從宮中派人送回了豐厚的賞賜,指派了乳母嬤嬤。對於正院的禁足,更是只字未提。王府內的一切權柄,依舊由昭陽館的莊側妃穩穩把持。

看著這般光景,王府中那些原本因王妃產子而又開始心思浮動的下人,漸漸又偃旗息鼓,恢覆了觀望姿態。昭陽館的地位,並未因正院嫡子的誕生而有絲毫動搖。

陳尚書府的書房內,陳弘章氣得摔碎了一套心愛的茶具。四女兒徹底失寵,嫡外孫不受重視,他所有的謀劃眼看就要落空。

“廢物!真是不中用的東西!”他低聲咒罵著,恨女兒不爭氣。

目光落在書案上一封剛從洛州送來的信上,深吸了一口氣。

有些事,也該打算起來了。

多年為官的直覺告訴他,宮裏可能很快就要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了。

元慶三十五年,臘月廿二,宮裏頒下聖旨,過繼老襄王為皇子,冊封其子成郡王周紹為大晉皇太子,正位東宮。

同月廿五,聖人病危。

元慶三十六年,正月十八,在位三十六年的聖人駕崩,臨終前召見諸重臣,當眾傳位於太子周紹。

七日後,皇太子即皇帝位,改元太和,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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