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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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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山寺

眾人散去後, 曹氏猶在王妃身邊巴結奉承了好些話,才裹著杏子紅的緞面鬥篷出去。

卻見孟氏沒有走抄手游廊,正提著裙裾步履匆匆地追趕著還未走遠的昭陽館的輦轎, 青石板路帶著初冬的濕滑,呼吸在寒風中凝成團團白霧, 她鬢上的釵環也隨著這樣的動作晃動,又不得不騰出一只手慌忙地扶住,姿態顯出幾分狼狽。

她一邊小跑,一邊做小伏低地同轎輦的主人說著什麽,曹氏猜測約莫是請罪或是解釋的軟語。

偏那轎輦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昭陽館的大丫鬟甚至將本就密不透風的簾子扯得更嚴實了些, 用一種譏誚的眼神掃了孟氏一眼。

最終, 孟氏徒勞地停在原地, 背影瞧上去t如同一片被秋風卷起的落葉般寂寥。

將一切收於眼底的曹氏不由嗤笑一聲,唇角勾起一抹快意。

月前自己初入府時,這位孟姨娘仗著自己是府裏的老人, 言語雖客氣,眼角眉梢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神氣,將上下尊卑說得分明。

如今卻是風水輪流轉, 王妃不過是當著眾人指點她要去主動邀寵,昭陽館那位便不給她好臉色了……可見所謂的靠山也不過是孟氏的一廂情願, 在昭陽館眼裏,她也不過是條好用些的狗。

聽聞莊氏得封側妃後便郁郁的心情在此刻得到了些許紓解, 她也愈發認定跟著三言兩語便能分裂莊氏與孟氏的王妃才有她的好前程——她自認家世尊貴,雖在側妃之位上慢了莊氏一步,可另一個空懸的側妃位置必然只有她配得上!

她所欠缺的,不過是一個能接近王爺, 承恩雨露,繼而誕下王府子嗣的機會。

可惜,王妃剛攏回王爺的心,顯然不會這麽快拉拔旁人,她還需得付出些耐心,在王妃面前小意殷勤著,不愁沒有出頭之日。

……

隔了幾日,宮裏果然傳出消息來,要王府好生準備著冊封事宜。

內侍省的天使們來頒旨的那一日,天公作美,連日陰霾散去,露出了一線初冬暖陽。

懿旨宣讀完畢,青嬈便正式拿到了成郡王側妃的金冊金寶,府中上下也一派喜氣洋洋。

餘善長親自指揮著內使和仆婦們將昭陽館的一些舊物件撤了,重新按側妃規制一一安置好新物件,貢緞、珠寶、珍奇、家什都如流水般送進了昭陽館。

周紹倒還有些過意不去:“你懷著身子,不好大改昭陽館的格局,等孩子生下來,我再命人將院子擴一擴。”

昭陽館位置特殊,能用來修建院落的空地還有,倒不像其他院子旁邊都是早蓋好的園子和景兒,等閑不好改動。

青嬈笑嘻嘻地依在他懷裏,問起冊封後要不要進宮磕頭謝恩的事,周紹笑著搖頭:“娘娘體恤你懷著身孕多有不便,說等孩子滿月了你再謝恩不遲。”

青嬈一貫知道宮裏規矩大,不意皇後娘娘這樣寬厚,心裏亦是有幾分感激,也想著:宮裏倒還真是看重王府的子嗣,這麽一想,說明宮裏也是十分看重王爺的。

這話題敏感,白日裏當著人她不好說,夜裏她便在榻上悄悄和周紹咬耳朵。

周紹心中有野望,自然也樂得聽這種話,面上板著臉告誡她不許議論尊上,身體卻歡喜得不得了,摟著她親香了小半個時辰。

二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他留宿正院的事情,周紹是難免有些心虛,但也拉不下面子同名分上是他妾室的青嬈解釋寵幸正妃的事,青嬈則是不甚在意——

這樁事情裏說到底是她得了大好處,有了側妃的身份,日後許多事情上她都可以名正言順地插手,她的孩子也會有更光鮮的出身。

況且,連陳閱微都能為了大局捏著鼻子重新與她扮起姐妹情深,她又有什麽不能低頭的呢?這關節,若還像從前一樣假裝吃醋耍小性,王爺就要怨怪她不懂事了。

往前的十幾年她習慣了做下位者,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不會讓給她謀好處的貴人寒了心。

殊不知,這份乖順懂事讓周紹愈發心疼她,於是好些時日緊閉大門的成郡王府難得向外頭發了帖子,廣邀在京的宗室參加翌日的冊封宴。

側妃冊封是宗室裏頭不大不小的一件事,為此辦宴也是慣例,故而沒人拿來說嘴。

宗室們因前些時日裕親王出事後的一系列風波縮頭縮腦了好一段日子,見這回是皇後娘娘下的懿旨,自然不再畏懼什麽,紛紛很捧場地過來赴宴,也想要松快松快。

席上,周紹帶著身穿青鸞銜珠禮衣的青嬈給幾個堂叔伯兄弟敬了酒,眾人見這莊氏大著肚子,面上未施粉黛只輕點了口脂,反而更顯肌膚瑩潤,美麗不可方物,有人便笑讚:“得此佳人,兄長真是好福氣。”

周紹側身看過去,正巧碰上青嬈迎上來的如水眸光,也是心間一蕩,一時竟如毛頭小子般恨不得將美嬌娘私藏金屋,不許旁人得以窺見。

但這念頭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想起來,今日的一切是為了給她做臉。便莞爾揶揄:“六弟府上妻賢妾美,亦是京中一樁佳話。”

客氣寒暄了一番,他才吩咐讓照顧著青嬈往內院去,亦在各府王妃側妃面前露了臉,日後便可大大方方過府往來。

由始至終,陳閱微都表現得很大方得體,即便有不喜妾室的正妃在她面前挑撥是非,她仍舊只是一笑而過,仿佛當真與側妃莊氏親昵如姐妹,叫那人在心裏直罵她蠢貨。

冊封宴風風光光辦罷,莊側妃在王府內更是一時風頭無兩。昭陽館門前終日人來人往,各房各院的嬤嬤丫鬟們都尋著各種由頭前來請安問好,就連一向眼高於頂自恃不需要巴結任何女眷的承運殿的內使們,如今見了昭陽館裏的人,也都客氣了三分。

風華絕代的美人他們在宮裏見多了,今日坐上鳳鸞春恩車明日就被厭棄扔進冷宮的也海了去,無需太過在意,但能哄著貴人爬上這樣高的位分,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寵妾了,自然不能再輕易開罪。

沒過兩日,便到了昭陽館大丫鬟杜薇出嫁的日子。

雖說杜薇是放出去配人,但因其是莊側妃身邊得力的大丫鬟,這婚事也辦得頗為體面。側妃特意賞了臉,準許她在京城一座兩進宅院裏出嫁。

那宅子雖不算大,卻也收拾得整潔氣派,據說是王爺近兩年陸陸續續賞給莊側妃的私產之一。

出嫁這日,天還未大亮,暫充娘家的宅院裏就已熱鬧非凡,府裏許多丫鬟婆子們紛紛前來送添箱禮。

院子裏擺滿了各色箱籠,披紅掛彩,雖比不得高門小姐出嫁的十裏紅妝,但在丫鬟裏頭,已是極難得的排場了。

丹煙今日告了假,也早早過來了。她穿著一身新裁的絳紫色杭綢小襖,下身系著同色百褶裙,頭上簪著赤金排簪,手腕上套了一支紅玉鐲子,通身說不出的氣派,看得旁人眼熱。

她被一群小丫鬟眾星拱月般圍在廳堂裏說話,面前的小幾上擺著瓜子、花生、蜜餞等,分明在這群人裏年紀偏小,眾人卻都一口一個丹煙姐姐。

一個與杜薇不甚和睦的小媳婦,湊在丹煙身邊,語氣帶著幾分酸意道:“丹煙姐姐,要我說,姐姐如今才是側妃娘娘身邊第一得意的人,當時王掌櫃該再多等兩年的。”

杜薇的夫婿王掌櫃替王府管著名下的兩間酒樓,生意還算不錯,年紀比杜薇大上幾歲。

這差事雖體面,可先前離主家太遠,王掌櫃總擔心哪日被人做手腳頂了職,故而想尋個在主子面前說得上話的。

王掌櫃的娘覺得兒子出息,又想挑揀姑娘家世容貌,一來二去便耽擱了,直到今年才等到國公府躍升為王府舉家上京,王掌櫃時常進府和總管匯報,這才機緣巧合瞧中了符合他們家所有要求的杜薇。

小媳婦這話,便是意指杜薇搶了丹煙的姻緣了,可丹煙和那王掌櫃的歲數差得可就遠了。

丹煙吐掉瓜子皮,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眼風淡淡掃過眾人,帶著幾分傲然:“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強求不得。杜薇姐姐年歲到了,尋個穩妥人家嫁了,也是好事。我嘛,還想再多伺候娘娘幾年,娘娘如今身子重,身邊離不得貼心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不過話說回來,前兒我聽說河間王府一位姑姑出嫁,嫁的可是正經的官身呢,一嫁過去就成了官娘子,那才叫風光。”

她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片刻,丫鬟們不由互相交換著眼神。

丹煙這話,分明是透露出她心氣極高,將來婚配,目標至少也是官身。這志氣,讓一些人不免覺得她異想天開,卻也不敢當面說什麽掃興的話,反而紛紛附和起來。

廳堂的一角,瑞香聞言目光閃了閃。正院給莊氏謀了個側妃的頭銜,兩邊明面上似乎也有了往來,故而今日,正院也來了好幾個丫鬟,包括她。

她心道:果然如傳聞所說,丹煙和杜薇這兩位昭陽館的大丫鬟私下裏很是不睦,否則今天這樣的大日子,丹煙不在裏頭陪著杜薇也就罷了,還在外頭耍這樣的威風……

她想了想,拉了個小丫鬟到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

那小丫鬟t點點頭,靈活地鉆過人群,擠到了正在閨房內由全福嬤嬤梳妝的杜薇身邊。

新娘子今日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頭上戴著珠冠,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

小丫鬟嘴甜,先是說了一籮筐吉利話,把杜薇捧得如同仙女下凡,接著又故作天真地問道:“杜薇姐姐,你這一出嫁,往後就是良籍了,真真是羨煞旁人。你有了好前程,也該拉拔拉拔底下的姐姐妹妹,將來咱們府裏府外互通有無,豈不美哉?不知側妃娘娘近來可有什麽喜歡的玩意兒?咱們雖人微言輕,若能尋摸到一二,博娘娘一笑,也算是盡了心意,積了功德呢。”

經過丁氏一事,吃食是沒人敢孝敬了,可弄些小花招討好主子還是可以的。

杜薇正對著銅鏡打量自己的妝容,聞言,描畫精致的眉毛微微一動。

她放下銅鏡,轉過身,看著滿屋子豎起耳朵的眾人,慢悠悠地開口道:“妹妹們有心了。不過,娘娘如今什麽也不缺,王爺和宮裏的賞賜如流水般進來。要說娘娘最近在意什麽……”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說起來,前兒孟姨娘來請安時,娘娘正與王爺對弈,凝神思索間,孟姨娘冷不丁在後頭揚聲請安,驚了娘娘一跳,手裏的棋子都掉了。”杜薇壓低了些聲音,仿佛在說什麽秘聞,“娘娘當時就捧著肚子歪在了王爺懷裏,臉色都白了,可把王爺急壞了。好在虛驚一場,娘娘緩了片刻便無礙了。可王爺當時就沈了臉,勒令孟姨娘,無事不得再踏足昭陽館,免得沖撞了娘娘養胎。”

她掃了一眼眾人各異的神色,總結道:“所以啊,如今送什麽東西討娘娘歡心,倒是次要的。最要緊的是識趣,懂得分寸,別在不恰當的時候,礙了娘娘的眼,擾了娘娘的清靜,那才是正經道理。”

眾人聞言,屋子裏頓時響起一片壓低了的議論聲。

這些事她們也略有耳聞,聽說是孟姨娘近來經常挑王爺在昭陽館的時候去給側妃問安,總得有三四回了。但他們倒不知道,王爺為此呵斥了孟姨娘。

這種熱鬧沒能傳出來,顯見是王爺交代過的,畢竟,五姑娘養在孟姨娘那兒,王爺總得顧忌姐兒的臉面。可今日杜薇卻當著大家的面透露了出來……

看來是側妃娘娘對孟姨娘很是不滿呢。

可以想見,今日過後,這消息會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王府的每個角落,孟姨娘的處境怕是要難堪起來了。

瑞香在門外聽得真切,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杜薇看著是風光大嫁,卻幾乎是被丹煙等人排擠出去的,她借著在昭陽館的勢嫁了好人家,卻沒有主子的青睞在身上,自然心虛。

那小丫鬟捧了她幾句,她就把主子屋子裏的事拿出來說嘴,好給自己臉上增光,何嘗不是在威懾婆家人?

回到正院,瑞香便一五一十將事情稟報給了王妃。

陳閱微正坐在臨窗暖炕上,細細看著下頭人擬出來的做道場的章程,聞言,她緩緩擡起頭,放下手中的冊子。

“哦?莊側妃如今……竟是這般善妒不能容人了麽?”她聲音輕柔,仿佛帶著一絲擔憂,“孟姨娘不過是去請個安,竟惹得她如此大動幹戈,連王爺都驚動了。這般行事,倒叫本妃有些憂心呢……”她看向瑞香。

瑞香瞇了瞇眼睛,亦是心領神會,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娘說的是。婦人生產之時,猶如過鬼門關,最是兇險虛弱。屆時若王爺和娘娘您恰巧因故不在府中,或是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這內宅裏,總得有個能主事、又真心為側妃著想的人才好。孟姨娘再怎麽說,也是府裏的老人,又撫育著五姑娘,關鍵時刻,或許也能搭把手,出出力呀。”

陳閱微讚許地看了瑞香一眼,嘆道:“是啊,本妃也是念著孟姨娘伺候王爺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想到莊側妃因孕中脾性大,對她多有苛責……罷了,你看著情形,若是那頭的日子太難過,你便悄悄從我私庫裏取些東西給孟姨娘送去,讓她寬心,多念著側妃往日待她的好,凡事多擔待些,不要同孕中之人計較。畢竟,來日方長嘛。”

“是,娘娘仁厚。”瑞香躬身應下。

若是昭陽館和孟氏鐵板一塊,她們還真難下手,可莊側妃明顯是被自己的側妃之位和肚子裏的子嗣架得目中無人了起來……

待到關鍵時刻,說不定就會被自己養的狗反咬一口呢。

真是一場有意思的大戲,瑞香眸光中有一絲癡迷,仿佛已經看到了那血紅的一幕。

*

為先王妃陳閱姝舉辦水陸道場的日子很快便到了。

到了正日,周紹和陳閱微帶著一眾仆從,前往京郊有名的慧恩寺。

道場辦得極為隆重,寺內鐘磬長鳴,梵音繚繞,僧眾誦經之聲不絕於耳。周紹雖並不打心眼裏信這些,但出於對元娘的追思和對禮數的重視,還是全程參與了主要的儀式。

陳閱微更是表現得哀慟不已,跪在佛前默默垂淚。

按照規矩,後面還有好幾日的道場,但已無需兩位貴人出面。

原本二人計劃當日傍晚返回王府,不料黃昏之際,山間竟毫無征兆地飄起了今歲的第一場雪。

起初只是細碎的雪粒,漸漸地,變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不過半個時辰,便將山路、屋舍、林木都染上了一層潔白。

護衛來報,山路被積雪覆蓋,濕滑難行。無奈之下,只得聽從方丈的安排,在寺中廂房暫住一宿。

寺廟清規戒律森嚴,即便他們是正經夫妻,也被安排在不同的禪房歇息,並未同住一室。

禪房內陳設簡單,房中燃著淡淡的檀香。紅湘伺候陳閱微梳洗後,端來一碗湯藥,輕聲道:“娘娘,該用藥了。”

來寺中不可大擺排場,貼身的丫鬟她只帶了紅湘一個,瑞香則被她留在府裏,時刻觀察著昭陽館那頭的動向。

陳閱微蹙著眉頭,看著那碗散發著濃郁苦澀氣味的藥汁——這是她為了盡快懷上子嗣,特意讓太醫開的助孕方子,已經連著喝了好些時日。

只是今日一聞這氣味,總覺得比平日裏還要更苦些。

見狀,紅湘好言哄著:“娘娘,良藥苦口。您且忍一忍,只要調養好身子,早日為王爺誕下嫡子,往後還有什麽可愁的?”

聞言,陳閱微接過藥碗,屏住呼吸,一口氣將藥汁灌了下去。那苦澀的味道從舌尖一直蔓延到胃裏,讓她忍不住幹嘔了幾下。

紅湘連忙遞上清水給她漱口,又奉上甜嘴的蜜餞。

她的表情帶著幾分懷念:“娘娘還是像在閨中一般,小孩心性。”陳閱微不免想起,從前陳大夫人也是這般哄著她吃藥,目光柔和下來。

服完藥,陳閱微只覺得渾身疲憊,加之白日裏耗費了不少精神,便早早熄燭歇下了。寺院的夜晚格外寂靜,只有風雪撲打窗欞的簌簌聲,更添幾分孤寂與清冷。

然而,她睡得極不安穩,陷入了重重夢魘之中。

一時夢見長姐陳閱姝坐在從前的梳妝臺前,對鏡梳妝,鏡子裏映出的卻是一張七竅流血、慘白如紙的臉,對著她冷笑;一時又夢見本該早已葬身魚腹的黃承望,化作水鬼模樣,渾身濕漉漉地,伸出被泡爛的手向她索命……她在夢中掙紮、奔跑、尖叫,卻怎麽也擺脫不了那些可怕的幻影。

她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心臟狂跳不止,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禪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積雪映照進來的微弱白光。四周萬籟俱寂,唯有風雪之聲愈顯清晰。

“紅湘……紅湘……”她聲音發顫地呼喚貼身丫鬟,想讓她倒杯水來壓驚。然而,話音未落,她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窗外立著一道模糊的黑影!

陳閱微的呼吸瞬間窒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死死地盯著那黑影,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是夢嗎?還是……她顫抖著,不知緣何壯起膽子,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後,猛地一把推開了支摘窗。

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片瞬間灌入,吹得她一個激靈。

就在這風雪彌漫之中,一張臉毫無征兆地貼近了窗欞——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眉眼口鼻,分明就是她夢中索命的黃承望!

濕漉漉的黑發緊貼著臉頰,發梢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珠,在窗臺上濺開一圈圈深色的水漬。

那雙眼睛,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來自幽冥地府t。

“啊——!”陳閱微發出比剛才夢中更淒厲的尖叫,嚇得連連後退,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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