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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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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第 129 章 上門

日頭漸高, 暑氣蒸騰,青嬈身上原搭著一條薄薄的錦衾,是婢女怕她被湖中的水汽寒了身子, 可她有著雙身子,便嫌那一點重量也成了負累, 素手輕擡,便將衾被拂至膝上。

一旁的孟氏手裏執著團扇,慢悠悠地替二人一道扇著風,心裏還奇怪她如今怎麽畏熱起來,還以為是秀女的事讓她心裏不痛快, 火氣旺。

目光不經意掃過她的小腹, 動作驟然一頓。

只見那水碧色襦裙下, 原本平坦的腰腹處, 竟已微微隆起一道柔和的弧度,雖不甚明顯,卻絕非尋常豐腴可比。

“夫人!”孟氏心頭一跳, 隨即眼睛亮了起來,“您……您這是……”她連忙放下團扇,趨前一步, 眼中滿是驚喜,“您是否有了喜信?”

青嬈聞聲, 唇角微彎,露出一抹恬淡的笑意, 微微頷首。

她擡手,指尖輕輕撫上小腹,眸光溫軟,似蘊著一泓春水。

“嗯, ”青嬈輕聲應道,語氣平靜無波,“在淮州時診出來的,昨日才回府,也還未曾聲張。”換句話說,孟氏便是府裏除了歸京之人第一個知道的。

與孟氏相處日久,她深知這位雖有些小心思,但自投效以來,倒也安分守己,替她打理些瑣事也算盡心。她疼愛敏姐兒,便給自己加了一道軟肋,所以只會更盼著她好,盼著她地位穩固,好庇佑她們。

孟氏聞言,果然臉上喜色更濃,忙不疊地福身道賀:“恭喜夫人!賀喜夫人!這孩兒來得正是時候!”

她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語氣也輕松起來,“王爺待夫人情深義重,如今您又有了好消息,這府裏頭,便是再來十個八個天仙似的秀女,也越不過您去!您只管安心養胎便是。”

青嬈聽著她的話,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接言。

她與周紹,經過生死與共的淮州一行,早已不是尋常的主仆或簡單的寵妾與主君。

那份在刀光劍影、陰謀詭譎中淬煉出的情意,讓他們的感情在無形中更加穩固了些。腹中這個孩子,是錦上添花,是血脈的延續,是她與他之間更深的羈絆。但即便沒有這個孩子,她心中亦無太多焦慮。

周紹的心思如今大半系於朝堂風雲、奪嫡大業之上,那些初入府門、根基淺薄、性情未明的秀女,在他眼中,不過是棋盤上可有可無的棋子,或是平衡勢力的工具,但離真正的推心置腹或是權柄下移,都還遠著。

她心中真正懸著的,反倒是正院。

鶴哥兒是老王妃的心頭肉、眼珠子。此番回京,老王妃攜鶴哥兒同來,說不準便是為了讓他徹底留在京城鋪路。如若是這樣的盤算,陳閱微再怎麽說都是鶴哥兒的親姨母,天然便占著這份血緣的優勢,老王妃也只能把孩子交給她撫養。老王妃若因鶴哥兒之故,有心擡舉正院,那才是她需要留神應對的變數。

再怎麽說,陳閱微也是嫡妻正室,又是先王妃的親妹妹,一旦讓她再得寵,若是有了嫡出的子嗣,原先的死局才真要叫她給盤活了。

可她要是能活,她莊青嬈就死定了。

思及此,青嬈眸光微斂,指尖輕輕滑過小腹,眉梢挑起。

說起來,楊英他們也該動身來京城了,不知怎麽如今都毫無音訊?

他們可是成郡王的救命恩人,若來了京城,該列為上賓,好生熱鬧一場,這才是陳閱微該操心的熱鬧啊。

*

京城南隅,豐寧巷。

青石板路被秋陽曬得微暖,巷內多是些新起的宅院,雖不及勳貴雲集之地氣派,卻也粉墻黛瓦,門戶齊整,透著幾分殷實氣象。其中一座三進宅邸,門楣上懸著“莊府”二字,正是新近脫籍的莊家所在。

楊英一身利落的杏色短襦配長褲,風塵仆仆地站在莊府朱漆大門前。

她手裏緊緊攥著那張字跡娟秀的字條和那塊沈甸甸的腰牌,心中又是忐忑又是期盼。程望的傷耽擱不得,京城名醫薈萃,卻非他們這等初來乍到之人輕易能請動,她只能寄希望於那位在淮州山中偶遇、出手闊綽又心善的夫人了。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叩響了門環。

“誰呀?”門房小廝應聲開門,探出半個腦袋。

見t門外站著個身段窈窕的陌生女子,衣著雖非綾羅卻也幹凈利落,不似尋常往來門上下帖子的各家仆婦,那門人眼中頓時閃過一絲異色。

他上下打量楊英一番,尤其在看到她姣好的面容時,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壞了!莫不是大爺在外頭招惹的風流債,如今人家找上門來了?

莊府發跡不久,闔府上下皆知大爺鄭安是入贅的女婿,對大娘子莊青玉那是百依百順,呵護備至。

大娘子前些日子剛誕下麟兒,還在屋裏將養,聽說月子裏大爺是寸步不離地守著。

可……男人嘛,尤其大爺如今也算有了幾分體面,難保不會在外頭……

這小廝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看楊英的眼神便帶上了幾分憐憫和警惕——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竟敢直接找上門來要名分?也不打聽打聽,這莊府是靠什麽起家的?

大娘子可是郡王府莊夫人的親姐姐!惹惱了那兩位,怕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楊英哪知這門房心裏已轉了九曲十八彎,她只急著尋人求助,見門開了,忙將腰牌遞上,語氣懇切:“這位小哥,煩請通稟一聲,小女子楊英,特來求見貴府夫人。”

她心裏想著,見過的那位夫人多半就是這家的夫人,講話便直截了當,沒有繞彎子。但字條她卻存了個心眼留在了手裏,擔心對方不認賬,兩樣東西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小廝接過腰牌,掃了一眼,不是他們府內慣用的對牌,但瞧著有幾分眼熟,興許是在大爺身上見過。

他心中更篤定了三分,這定是大爺給的“信物”!瞧瞧,人家都指名道姓要直接去找大娘子了!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直接去稟報尚在休養、脾氣剛烈的大娘子,思來想去,只得硬著頭皮去尋了在後院理事的老太太崔氏。

“老太太,”小廝躬著身,將腰牌呈上,壓低聲音,神色古怪地回稟,“門外來了位姓楊的姑娘,拿著這個,說是……說是要見大娘子。小的瞧著……那姑娘模樣甚是標致,不像是尋常人家……”

崔氏正在核對這個月的家用賬目,聞言擡起頭,接過腰牌。這是成郡王府內院的制式腰牌,看規格,大概是昭陽館與照春苑才能用的。

既然尋到他們家門上,多半是與昭陽館有關了。她不敢耽擱,又擔心青嬈是在什麽地方遺落了腰牌,被人捏住了把柄前來威脅,便立刻放下賬冊,對那小廝道:“快請那位楊姑娘到前廳奉茶,我這就過去。”

至於女婿鄭安,她卻是沒有懷疑的。當日青玉差點難產,鄭安一個大小夥子被嚇得站都站不穩,不守穩婆的規矩非要沖進產室裏看著他們幹活,硬生生把穩婆逼得用了激進的法子,好歹沒再出岔子。月子裏頭,他更是比她這個當娘的還要小心翼翼,生怕青玉哪裏不舒服留下病根。

他們早把這女婿當成了親兒子般,自然也不會去理會門人遮遮掩掩的揣測。

不多時,楊英被引至前廳。崔氏細細打量她,見她雖風塵仆仆,眉宇間卻有一股子山野的英氣,眼神清澈,不似奸猾之輩。楊英也將來意說明,道是夫君程望腿傷嚴重,需尋京城名醫診治,特持信物前來求助。

楊英沒見到青嬈,本有些失望,但細細辨認之下又覺得面前的老夫人和那位夫人眉眼間仿佛有幾分相似,於是便也大著膽子將字條拿出來給她看。

崔氏聽罷,又看了字條,心中疑慮稍解,但幺女為何會托付一個素不相識的山野女子?正思忖間,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外出辦事的鄭安回來了。

“娘。”鄭安進門,見有客在,便先向崔氏行禮。

崔氏將字條腰牌遞給鄭安,又把楊英的來意說了一遍:“安哥兒,你看看。”

鄭安接過字條,也是一眼便認出是妻妹青嬈的字跡。當年他們與襄州通信,他這個本來對讀書寫字都不大感興趣的人,也硬生生被青玉磨得開始替她寫信,又悄悄苦練了一段時間的大字,生怕被寫得一手好字的妻妹笑話。

再看那腰牌,心中頓時了然。他眼中精光一閃,明白這便是青嬈讓他一直在等的那件事。

他當即對楊英拱手,態度溫和而鄭重:“楊姑娘放心,既是夫人所托,莊家定當盡力。程兄弟的傷勢耽擱不得,我這就安排車馬,送二位去京城最好的濟世堂。那裏的孫老大夫,最擅治療此傷,在太醫院都掛過名的。診金藥費,姑娘不必憂心,一切由莊家承擔。”

楊英聞言,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鄭安辦事利落,很快便雇好了寬敞舒適的馬車,親自送楊英去客棧接了形容憔悴、行動不便的程望。看著程望蒼白卻難掩清俊的熟悉面容,鄭安心中狂跳,卻未多言。

從前作為陳府的護衛,他自然也見過這位差點成為陳家乘龍快婿的黃公子。他深深看了一眼一無所知,滿心關懷的楊英,心中嗟嘆:不知這位癡情的女子,日後會不會有個好結果。

馬車轔轔,駛向位於城西的濟世堂。醫館門前車馬不絕,藥香彌漫。鄭安出面,很快便為程望安排妥當,孫老大夫親自看診,仔細檢查了傷勢,重新敷藥固定,又開了內服外用的方子,囑咐需按時覆診。

待一切妥當,鄭安付了診金藥費,又叮囑了楊英幾句,方才告辭離去。

楊英扶著程望,千恩萬謝地送走鄭安,正待去藥櫃前抓藥,卻見醫館內堂的簾子一掀,一位衣著素雅卻難掩貴氣、面容憔悴的婦人,在丫鬟的攙扶下,怏怏不樂地走了出來。

她手中捏著一紙藥方,眉宇間仿佛著化不開的愁苦與哀傷,正是自打黃承望失蹤後便悲痛欲絕、纏綿病榻的黃夫人。

黃夫人目光無神地掃過醫館大堂,掠過抓藥的人群,不經意間,落在了正被楊英小心攙扶著、側身對著她的程望身上。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藥方飄然落地。她死死盯著程望,嘴唇哆嗦著,仿佛想喊出一個名字,卻因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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