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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慢慢一樣一樣回敬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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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慢慢一樣一樣回敬給她……

夜風緩行, 眾婢簇擁著青嬈進了水汽氤氳的浴房,服侍著她褪下輕薄衣衫。

鏤空的宮燈裏早燃上了紅燭,金黃的燭火躍動, 隔著屏風勾勒出一段玲瓏曲線。

今夜的浴桶裏,再沒有濃濃的藥香, 往後也不會有了。

那些方子,皆是她根據藥浴的配方,從外頭細細搜羅來的。這個局,布得這樣久,才瞞過了周紹和黎大夫的眼睛, 將局面控制在她料想的境地裏。

青嬈緩緩沈入水面, 熱氣蒸騰著她的面頰, 叫她想起白日裏姐姐青玉透露的消息。

宮裏賜下來的兩名秀女, 分別出自曹氏和廉氏。

廉氏也就罷了,雖是勳爵出身,卻是旁支的旁支, 本家也早就沒落,在京城裏很不打眼,不過冠著與太.祖爺一道打江山的虛名。

曹氏卻不同。

她出自曹家二房, 生母是曹二老爺的貴妾,雖是庶女, 可她伯父卻是同陛下一道遠征時立下赫赫戰功的武將,而今也並未退出朝堂的核心。

這幾日, 周紹還正在為陛下令他赴淮州辦差的事憂心焦躁,可這兩名秀女一來,倒彰顯出旁的意味來。

在今日事發前,京城內外, 無人不讚一句小陳氏賢良淑德,為了照顧長姐的子嗣,甘願為周紹的續弦。

賜婚的旨意原也是周紹求的,宮裏也並無異議,可二人成婚短短數月,今年選上的秀女就被指來了成郡王府……

若說是因宮裏對成郡王妃不滿,不免牽強了些。

照青嬈想來,宮裏有兩層意思。

一來,是希望有更多的女人為周紹開枝散葉,好讓他子嗣豐盈,不至於受人詬病;二來,將這並不算落魄的曹家女指來成郡王府,多半是要曹家在什麽事情上為王府出力了。

曹家女,在這些當權者心裏,是一枚有用的棋子。

世上人多是身不由己,可青嬈自個兒都在泥潭之中,更無暇顧憐她人。她能走到今日,靠的是周紹的寵愛,這是她最大的倚仗,她不會分給任何人。哪怕這個女子,對周紹的前路大有裨益。

青嬈默默地想著,直到臉頰被蒸得發燙,才有婢女小心翼翼地喚她,拿軟毛巾子服侍她絞幹青絲,換上月白褻衣。

等她回房時,周紹已然坐在了炕桌邊,把玩著她還未來得及收起的繡件。

青嬈立時紅了臉,不依地上去奪:“王爺快還給妾!”

她的女紅從來是拿不出手的,哪怕常常和孟氏一道做針線活兒,進益也不大。

周紹卻似發現了什麽樂趣,將東西放到背後不給她,閃躲幾次,直到那人兒細眉微蹙,才將計就計地畫地為牢,將人圈在懷裏。

“這般小氣,給我看看怎麽了?”他揶揄地笑,眉眼裏很是放松。

青嬈瞧著心間一動,這可大不是昨日他愁眉不展的模樣了。

周紹是今日被召進宮時,才知道他府上被賞的兩個秀女中,有曹氏女的事。

宮裏的恩旨是下給了幾位秀女,但畢竟是賜妾,倒不好大張旗鼓給幾個王府下旨意。

且成郡王府的這兩位是最後挑出來的,旨意一下,兩個秀女就踩著選秀散場的尾巴被送回了家。

曹氏心急,早早網羅好了廉氏,打點了宮裏的嬤嬤托她來王府問話,不巧,碰上昭陽館出事,從嬤嬤口中聽明白了曹氏底細的陳閱微自身難保,哪裏還想得起來這一樁?

而被交代了一句打聽清楚兩個秀女底細後來回話的餘善長性子最是老辣,眼看著府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哪裏還敢多嘴替新人說好話,只縮著脖子當鵪鶉,提也不敢提一句。

倒是今日周紹進宮給顧皇後請安時,聽她提了一嘴,才明白其中的關竅。

顧皇後和陛下夫妻幾十載,早已不是普通的內宮婦人,陛下前腳當著朝臣的面要派周紹去虎狼之地淮州,後腳就送來了曹家的女兒,而曹家的根系,亦是在淮州西側,如此巧合,周紹頓時豁然開朗。

曹煒是陛下的得力幹將,為陛下立下汗馬功勞。曹氏雖然不是曹煒的女兒,卻也是曹家嫡支,宮裏選了曹氏女過來,往小了看,是在為淮州之行給他增加籌碼,往大了看,更是對他身份的擡高。

一個普通的閑散王爺,是擔不起曹煒這等人的效力的。

周紹竭力不讓自己想得太多,可眼角眉梢的快意還是透露出了他的幾分想法。

顧皇後看著,也只是微微一笑,臨出宮時又叫人包了許多點心讓他帶出去。

自打回京以來,周紹常常進宮來給顧皇後問安,顧皇後起先三回裏只見一回,如今倒是次次都見了。

皇後宮裏的老人熟知顧皇後骨子裏的傲氣,自然也能看出一二,對待周紹也是越來越客氣。

皇後望著那年輕的背影,聽得身側的老嬤嬤低聲道:“娘娘如此關懷,也不知道他擔不擔得住。畢竟不是親生的骨肉……”

皇後看了她一眼,眉梢紋絲不動。

“便是從前,也不是親生的骨肉。”

於她而言,是懿康太子的孝敬,還是成郡王的孝敬,都沒有太大的分別。

她的嫡子早年便夭折,從那以後,她活著的指望就只剩下大晉的江山和陛下。

陛下苦心孤詣為她挑出來的兒孫,她只有感念的份兒。

“他要擔得上陛下的指望才是……”

淮州之行,兇險重重,哪怕有曹家為助力,也不是那麽容易辦成的事。

但只有辦成了這件事,陛下與她才能放心地將江山交給年輕人。

……

想到今日在皇後宮中的見聞,周紹的眉眼就不由更加舒展。

他並不是膽小怕事的人,當年在太子麾下時,也曾數度出生入死,但那時他只是閑散王府中的嫡次子,爭贏了家中榮華可再延續三代,爭輸了好歹也有長兄的爵位托底,全家不至於困頓。

如今卻不同。他大大方方地同那些人爭權,雖沒有明說要奪嫡,可有心人早已看出端倪,此時再去搏命,一旦輸了,偌大的成郡王府,乃至於襄州的襄王府,都只剩下死路一條。

是以初時聽見赴淮州的旨意,他才會那般寒心。好在柳暗花明,君心並非全然無情,如今再看,他才有些底氣同淮州的世家們周旋。

心情大好,對著青嬈才有些了逗弄的興致。

要知道,昨夜,他還在為小陳氏下毒一事怒氣難消。

“您定要嫌棄我笨手笨腳了。”她小臉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卻微微鼓起,像極了周紹曾見過的赤鮭,煞是可愛。

周紹看得好笑。

她一貫想在自己面前表現得盡善盡美,可她不善於女紅之事,早在第一回見面時他就曉得了,偏她不知內情,反而顯得天真稚氣。

“笨手笨腳,本t王也認了。誰叫本王只有你一個可心人兒?”他捏捏她的鼻尖,對方卻扁起了嘴,往後躲了躲。

周紹挑了挑眉,偏不依她,長手一伸又將人撈了回來:“這是鬧得哪門子的脾氣?”

他就看見佳人露出了一個堪稱幽怨的眼神,悶悶道:“可見是只見新人笑,不問舊人哭,王爺有了新人,正是高興的時候,可不就開始嫌棄妾粗笨了。”

周紹反應了一會兒,原以為說的是小陳氏,緩過神來才明白指的是兩個秀女。

倒不怪他遲鈍,於他而言,兩個秀女不過是個象征聖恩的符號,他之所以興奮,為的是謀權奪利,對於她們本身,周紹實然並沒有太多情緒。

倒不曾料想,青嬈竟吃起醋來。

他納奇道:“往日裏你最是賢良大度,還時常讓我去瞧孟氏,怎麽今個兒倒轉了性子,吃起沒影子的人的幹醋來?”

就見女子輕哼一聲:“這如何能一樣?妾比幾位姐姐進府晚,論資排輩也自然沒有我吃醋的份兒,可她們卻不同……”

周紹便露出了然神色,哦了一聲,故意道:“原是這樣的道理。說起來,本王也有日子沒去孟氏那裏瞧瞧了,她照顧敏姐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此言一出,自是得了美人一頓白眼,欲言又止了一陣,末了酸溜溜地道:“王爺可真是多情人物……”

周紹頓時再不顧忌,哈哈笑了起來:“你這姑娘,明明心裏這般不樂意,作甚還要扯這些個冠冕堂皇的道理?你是內宅婦人,又不是朝堂政客,你不樂意,便道一句不許,我哪裏還能不依你?”

卻見美人半信半疑:“妾說不許,王爺便能依我嗎?”

他笑著頷首。

一雙纖細的臂便環住他的頸子,撒嬌道:“那,王爺不許急著讓新人進府。”又頓了頓,像是擔心言論太過大逆不道,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在他耳邊道:“也不許去王妃和其他姐姐那裏。”

周紹眼眸深邃地望著她一番小女兒作態,只覺得此刻的心情與在宮中窺見聖意的剎那竟是不相上下的美妙。

從前他總計較著,覺得她過於謹慎,除卻她一開始便認定的對頭方氏,對宅子裏的其他女子都太大度了些,讓他覺得她的真心有太多顧忌,不夠純粹。

尤其是小陳氏進府後,她數次規勸他不要寵妾滅妻,這種外人稱道的行徑,卻叫他心裏格外的不舒服。

直到昨日東窗事發,她猛然發現自己忠於的主子背棄了她,那股小女子的勁兒才漸漸現了出來 ,一副要霸占他的模樣。

算不得賢良,卻叫他心裏格外歡喜。

“都依你。”他呼吸熱烈,咬開她水藍繡纏枝月季的衣襟……

門外,餘善長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揮了揮手,讓下人們站得更遠了些。

心裏稱奇:從前看著昭陽館這位最是規矩,凡事都不肯叫人挑出錯來,如今受了刺激,倒全然變了性子,瞧著倒有宮中寵妃的做派了……他心裏暗暗為正院捏了把汗,這位一旦不忍氣吞聲了,他看,正院這回恐怕沒那麽容易安穩度過。

*

正院,服侍的下人們俱是凝神屏氣,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生怕惹了主子的眼,被怒火波及。

一連幾日,王爺都沒有踏足過正院。僅僅如此也就罷了,聽聞王妃寫去襄州給鶴公子的家書也被承運殿給退了回來,道鶴公子學業繁忙,等閑不必寫信回去。

誰都知道,鶴公子體弱,王爺根本沒有給他太多學業上的壓力,如此理由,一聽便是托辭,顯然是不願讓正院多接觸鶴公子了。

陳閱微的心情卻比下頭的人還要焦躁。

她頂著和長姐有幾分相似的一張臉,又有鶴哥兒親姨母這個天生的身份,按道理來說,怎麽都不會輸。可若是因昭陽館的事,王爺認定她品行有暇,不宜教導鶴哥兒,那才是斷了她最大的倚仗。

為今之計,宜盡快打消王爺的疑慮。否則,她的後半輩子就當真沒有指望了。

若是普通人家,陳閱微還能靠著娘家勢力施壓夫家,可她心知肚明,她的夫君是將來的天子,任何的強權對他來說都不值一提,反倒惹他厭煩。只有挽回他的心,並且生下康健的嫡子,她才能坐穩將來的後位。

一籌莫展時,內使胡雪松給她出了個主意。

“……旁的都罷了,只要王爺認為娘娘是真的賢良大度,疑心便可消除。”

她斂了斂眉,難得給了胡雪松一個正眼:“你待如何?”

胡雪松彎著腰,表情謙卑又小心,試探道:“今日之事,說起來娘娘並沒有錯,不過是王爺偏信偏聽,憐憫莊夫人所致。奴才聽聞,宮裏選出來的兩位秀女,論起姿容來也不比莊夫人差多少,若是娘娘容得下他們,斷然也沒有容不得莊夫人的道理。”他見陳閱微臉色變了,又忙道:“且若有新人分寵,時日一久,王爺對莊夫人的憐憫也就散了。不過是妾室,主母不許她有孕,不是再正常不過?”

這話倒是說到陳閱微心坎裏了。

說到底,在她心裏,莊青嬈一直都是她的奴婢。她要利用她,卻也忌憚她脫離掌控,沒給她下斷腸絕命的毒藥已經是她心善了,不過是不許她有子嗣罷了,她一個當家主母,難道連這點權力都沒有?

左不過是王爺太寵她,她才落了下風。

對那兩個秀女,她原本擔心被分寵,可此時再看,即便不讓人進府,她身上也沒有寵愛了,既然如此,她們進府,受損的反倒是莊氏……

王爺將來是要做九五之尊的,雖然前世他後宮並不豐盈,但也未必終身都是如此。多兩個侍妾而已,算得上什麽?

想通了這一點,陳閱微緩緩吐出一口氣:“去打聽打聽,王爺這兩日什麽時候在承運殿。”雖是同意了,可這種事她可不願被莊青嬈看笑話,也只能偷偷地給王爺服軟了……

翌日,胡雪松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好歹讓郡王妃掐著時間到了承運殿外頭。

餘善長想攔她,陳閱微就拉下了臉:“本王妃有正事稟告王爺,餘公公可不要忘了尊卑。”

餘善長臉色微僵,他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低著頭的胡雪松,想了想,皮笑肉不笑道:“那王妃請便吧。”

說到底,這座府邸的主子是王爺夫婦,縱然王妃一時失勢,他也不好太過得罪。只是餘善長一向是小肚雞腸,眼下應了,心裏卻不知多膈應。

陳閱微進了殿,立時對著周紹行了大禮,語氣淒楚:“妾身給王爺問安。”

周紹不喜她不告而來的做派,也不大願意見她,便沒什麽好聲氣:“王妃來做什麽?”

陳閱微長睫垂下一片落寞,柔聲道:“妾身知道王爺心中對妾身有懷疑,可妾身真沒有做過害青嬈的事,妾身也是被蒙蔽的……”

“此間事已經了了,便不必太多著墨。”周紹卻有些不耐煩,他心中自然有一桿秤:這等事,出計謀的是她的母親,動手的是她的丫鬟,她又當真能絲毫不沾身?

陳閱微擡起臉,表情無辜又委屈,卻依言不再多說,轉而道:“時日還長,妾身相信,王爺遲早能明白我的性子。今日來,卻是因宮裏兩位秀女妹妹的事……”她簡單介紹兩句,建議道:“尤其是曹家妹妹,家世不凡,王爺也該早早將人接進府來,為您綿延子嗣才好。”

周紹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神色不似作偽,表情也緩和了些許。

“這等事,才是你身為主母該操心的。”

陳閱微剛要露出一個笑,卻聽他道:“不過這兩人本王另有安排,暫時不必讓人進府。”

直到回到正院,陳閱微都還沒緩過神來。

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她這般賢良大度要迎新人進府,王爺怎麽會不同意?

直到胡雪松打聽完了消息回來,她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

“……聽聞是莊夫人對王爺使了小性子,鬧著不許兩位秀女進府,哪曉得王爺竟當真應了……”

陳閱微指尖被掐得發白。

不僅當面應了,就連背地裏,她給遞了梯子,王爺也肯為了莊青嬈不下去。

他怎能為一個妾室做到如此程度?

昭陽館裏,青嬈聽著全祿陽的回稟,勾起一抹笑來。

兩人之間的私語,自然不會輕易傳到外頭去。之所以能傳到陳閱微耳朵裏,就是因為她是故意讓她知道的。

她毀了她的一輩子,她自當慢慢一樣一樣回敬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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