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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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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易主

她用銳利的目光審視著白露, 而跪在地上的白露表情明顯楞了楞,而後認真地搖了搖頭:“姨娘,夫人在時從沒有對國公爺的孩子下過手, 我們也絕不會這樣做。”

即便當年錢姨娘難產身亡後,府裏有不少風言風語說是夫人想害錢氏一屍兩命, 可這話她們正院的人再清楚不過,純粹是胡扯。

夫人心裏惱國公爺多情,對方姨娘加註了太多疼愛,但她始終也有些不安,因未能讓公府子嗣豐盈。是以一碼歸一碼, 她再惱方姨娘, 方姨娘的孩子最後還是平平安安生了下來。

黛眉對夫人最忠心, 她也絕不會違背夫人的意願對府裏的孩子下毒手, 除非是鶴哥兒的性命被人要挾。

但顯然,方姨娘的手沒法伸到燕居堂裏去。就如正院和照春苑水火不容,正院留下的舊仆也沒法近暉哥兒的身。

聽得白露一番剖白, 青嬈才微微放下了心。

她和黛眉等人,是天然的合作者,無論是國公爺還是她自己, 都很清楚這一點。

但她們的目標定然不是全然一致,所以出了這事後, 她心慌得厲害,生怕是黛眉見方氏前陣子上躥下跳往燕居堂裏獻殷勤, 疑神疑鬼讓人動了手。

事關國公府子嗣,國公爺一定會查得明明白白,倘若真是黛眉動了手,或更壞的是白露還經了手, 那她可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白露貴在對舊主忠誠,但心思比黛眉少很多,如此坦白地問了,知曉了黛眉他們的底線,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只是想起周紹,她的心不免提了起來——暉哥兒出了事,恐怕國公爺要好一陣子不痛快了。

主君的心情就是內宅的晴雨表。

她便將院子裏的人都喊到中庭,讓杜薇和丹煙出面好生訓誡教導了一番,免得有人幸災樂禍出去鬧出亂子來,到時候觸怒了周紹無辜丟了性命。

……

燕居堂內,老王妃聽完周紹的話,好一會兒沒開口。

周紹自己心裏不舒坦,卻還要顧忌著老母親的心情,他使了個眼色,便有丫鬟輕手輕腳地退到了碧紗櫥內,不多時,乳母便抱著鶴哥兒進來。

鶴哥兒瞧見周紹,神情激動又有些緊張,見著白嫩嫩的長子,雖瞧著有些體弱,但到底看著還是尋常孩子,周紹焦灼的心也被寬慰了幾分。

他少見地帶了一抹笑意,俯身去牽被放在地上的鶴哥兒的手,口中道:“今日都做了什麽,吃了什麽,快去同你祖母說說。”

提起祖母,鶴哥兒的膽子就大了許多,他攥著父親的手,小跑著到了祖母跟前,抱住祖母的腿,小嘴巴拉巴拉地就說起他今天被教著認了什麽大字,又吃了什麽點心和藥雲雲。

老王妃看著和自己日益親厚的嫡長孫,心裏總算緩過了勁兒來。

她彎著腰將孩子抱到身邊的羅漢床上,逗弄了他一番,就笑瞇瞇地讓乳母又將他抱下去了,只是走時對乳母肅著臉告誡一番:“王氏,你是哥兒的乳母,哥兒現在小,指望著你,以後你也會指望著哥兒來給你養老。你們二人原是最親厚不過,但主仆有別,若是哥兒出了什麽差池,你的性命照樣不夠賠。你可明白?”

聽著前幾句,王氏面上本還有些欣喜。可聽完了這番話,她腿就軟了下來,白著一張臉如同鵪鶉般應是——夫人去了,鶴哥兒傷心了好一陣子,如今待她多了幾分孺慕之情,較從前更為親厚了,她確實也有些洋洋得意,對下頭伺候的那些小丫鬟更是不放在眼裏,平時無事不肯讓她們近鶴哥兒的身。

可老王妃這一番話卻打醒了她:與其和那些小蹄子爭寵,她更該做的,是護著鶴哥兒平平安安長大,到時候才有她的好日子過。否則,小小的孩子最容易夭折,人沒了,一切就是鏡花水月了。

今日照春苑裏發生了什麽,府裏的人雖然還不曉得具體內情,但一瞧國公爺的神色就曉得,這必然是出了大事了。

她心裏隱隱有猜測,愈發不敢多說,等回了碧紗櫥,便叫平日裏t幾個得力的丫鬟也進房裏來,不錯眼地守著鶴哥兒。

丫鬟們得了這令,自是喜不自勝,再沒有不盡心的。王氏瞧著她們井井有條的模樣,才緩緩松了一口氣:也是她糊塗了,她是乳母,和她們爭這些有什麽用。

放在郡王府裏頭,公子姑娘出院子都是帶著十幾個奴仆,眾星拱月的才叫外頭人近不了身。她再能幹,不過一對手一雙眼,哪裏能周全得過來?

若照春苑的真是出事了,難保那位心思不會走偏,手段真朝著鶴哥兒來使,她需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來才是。

老王妃敲打了一番乳母,目光才落在小兒子臉上。

她輕嘆了一口氣:這孩子擔心她傷心太過,但論情分,他這個做生身父親的卻比她更深。

她到底還有滿郡王府的孫子孫女們,可國公府眼下,卻真是子嗣雕零了。

“聽老大說,這回時疫的方子,是裕親王獻上的?”

周紹正兀自出神,聽見這句話不由怔了怔,旋即眸中也浮起一抹憤怒。

他見到兄長信上這句話就品過味兒來了。襄州府出了時疫,他快馬加鞭地將信遞到京城去,可事情由頭的高塘卻安安靜靜,從來沒向朝廷上書過。

他起先還懷疑過是自己查錯了,可等這時疫的方子獻上去,他頓時什麽都明白了——那劉和豫多半是裕親王的黨羽,受了他指使,打算把這時疫當成一個在陛下跟前露臉的機會,這才瞞了消息,又苦心研究方子。

他們這算盤打得何其好,生怕天下不能大亂,好讓他們跳出來爭功。可他康健的暉哥兒,卻成了這黨爭的犧牲品……

哪怕是先前被裕親王的人刺殺,周紹也沒有這麽憤怒過。他受辱也就罷了,還連累府裏的妻兒受辱甚至受傷,他們這些邊緣化的宗親,當真是被人耍得團團轉了!

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望著權力。想將在襄州府的地盤上上躥下跳過的周璲、周琚等人通通踩在腳下,叫他們也嘗嘗被人戲弄和輕蔑的滋味。

他徐徐吐出一口氣,在這一瞬,堅定了某種決心。

老王妃覷著兒子的神色,也微微頷首。

陛下沒了子嗣,朝廷眼見著就要亂起來。她心裏清楚,哪怕是她的丈夫,死去的老襄王,心裏也未嘗沒有過野心。只是當日有正統,輪不到他們去爭權奪利,索性就守拙裝愚,為子孫圖謀前程。

如今,幼子有這份手段也有機遇,早在上一回的刺殺事件時,她就察覺到了這一點。如今暉哥兒出事,何嘗不是一個推他一把的契機?

老王妃性子果敢,她想著,與其看著幼子沈湎在暉哥兒出事的傷心裏,還不如讓他好好為全家圖謀。

一個周璲,一個周琚,這兩個此刻看著最有希望成功的宗室子,對他們襄州一脈都沒什麽好顏色。那與其見著旁人上位,還不如自己去爭一爭。

論起聖寵,其實未必他們會輸給周琚。只是從前這份寵愛,更多地是以太子臣屬的名義宣示的而已。

老王妃嘆息道:“這回的事,是意外,也是暉哥兒的命。你這個做父親的,日後得了權,對他多分些關心也就是了。你後宅裏,丁氏規矩,莊氏懂事,都正年輕著,子嗣日後總還會有的。”

周紹默然了一會兒,也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日後他也只能多補償暉哥兒。至於旁的,這孩子的確是沒什麽去爭的希望了。

老王妃見他聽得進去,就明白自己的鼓舞多半讓兒子不會消沈度日了,她面帶寬慰之色,又十分關切地讓他喝了一盞安神的藥湯,便讓他早些回去了。

等人一走,老王妃的神色就冷了下來。

“去傳令,方姨娘看護六公子不當,禁足三月,奪去管家之權。再將公府的對牌送到丁姨娘手裏,好生訓誡她一番,要操持好家事,萬不能再讓國公爺為後宅的事費心。”她對著心腹嬤嬤道。

心腹嬤嬤看了老王妃一眼,瞧出主子是怒極了,便不敢為方姨娘說好話。

說方姨娘看護六公子不力,其實有些牽強,畢竟六公子出事時,方姨娘也病著。

可說一千道一萬,方姨娘沒能約束好下頭的人,便是一樁罪。

而老王妃心裏更惱的,恐怕是方姨娘自己不安分,在東府裏亂竄,才把時疫傳給六公子的事情。

若無這個根由,六公子也不會遭這個罪了。

老王妃在國公爺面前振作得快,可心裏也是很憐憫痛惜六公子的。這可是府裏從前最康健的一個哥兒,硬生生就被他親娘害得斷了指望!

傳了一系列的令,老王妃才怒氣稍平。

至於管家權為什麽沒給莊氏,自然是論資排輩,無論是進府時間還是養育子嗣,都是丁氏為先。老王妃多少也耳聞了,這個莊氏很受兒子寵愛,有時候,寵妾手裏不能有太多的權力,方氏就是前車之鑒。

……

玉喜軒,丁氏聽了老嬤嬤的傳話,好一陣沒緩過神來,直到貼身婢女焦急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如夢初醒。

“妾領命,定然不負王妃的囑托!”她笑了起來,感覺自己的脊梁從未挺得這樣直過。

管家權!

她的心幾乎在發燙,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國公府的管家之權能落到她手裏。

這樣看來,照春苑那位當真是犯了大錯了。否則,照老王妃的性子,等閑不會插手國公府的內宅事務。畢竟,對外說的是,老王妃由郡王府奉養。

玉喜軒上下頓時歡天喜地,又給傳話的嬤嬤送上了厚厚的荷包,恭恭敬敬地將人送走。

出院門前,丁氏笑著問:“王妃這樣擡舉妾,您看,妾要不要明日去給王妃磕個頭?”

嬤嬤戴著棉布面簾,聞言身子抖了一下,想起上一位巴巴地去獻殷勤結果招來的禍事,連忙打斷了丁姨娘的幻想:“姨娘的心意老奴會傳給王妃知曉的,只是這磕頭就不必了。如今府裏四處還在防著時疫,姨娘只要將宅子裏管好了,王妃心裏就安穩了。”

丁氏面上閃過一抹失望,到底沒能靠這回攀上老王妃。但想想也覺得正常,聽聞這時疫厲害得很,城裏這幾日老了不少人,老王妃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恐怕也怕得很。

她就笑著目送嬤嬤離開,等回首時,院子裏便跪了一地的下人,無不歡欣鼓舞:“奴婢給姨娘道賀!”

丁姨娘笑起來,她站在風口裏,卻絲毫不覺得冷,只覺得一切都如春日暖陽般美妙。她正了正衣冠,柔聲道:“都起來吧,日後咱們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國公府,你們走出去,脊背都要挺直了,萬不能給國公爺和我丟臉。”

這話像是在說給底下人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她彎了快小半輩子的腰,最開始是對著得臉的嬤嬤,而後是對著夫人,再然後是方氏,到如今,總算是輪到她做主了。

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的笑容越來越大,忍不住去想,等照春苑的和昭陽館的聽到了這消息,臉上不知會是什麽表情?

照春苑裏,方氏雪白著臉將專程來訓斥她的嬤嬤送走,一回屋,便癱軟在了榻上。

老王妃惱了她啊。明明她也是時疫的受害者,老王妃卻認定了是她的過錯……

她忍不住去想,難道真是她的錯?是她害了她的親骨肉?她不能細想,一去想,眼淚便簌簌落下。

她從前並不曉得,自己是這麽脆弱的女子。

屋外,被嬤嬤收走對牌的佩心嘴唇顫抖著,她望了一眼屋內的方氏,到底沒敢進去向她稟報這事。

方氏是等到第二日,沒見著管事娘子們來她院裏回話,才從佩心口中聽說的。

她神情木然,臉上浮起早有預料的苦笑。看著瑟縮的佩心,她難得對著她柔了聲調:“何必害怕,原是我想岔了。既然是禁足,又怎麽會還能管家?”

佩心楞了楞,看著意氣風發的姨娘一夕之間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心裏也難免為她傷心起來:其實,姨娘除了脾氣有些差,對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手面還是挺大方的…t…

姨娘管家的時候,來孝敬她的各色人裏送的東西,有不少都穿戴到了佩心身上。

佩心也紅了眼睛,勸道:“姨娘不要擔心,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這回的事,您也受了委屈,國公爺心裏定然是知道的……”

提起周紹,方氏的神情更加落寞了。

她能看得出,國公爺不忍見到暉哥兒。恐怕,他日後來她這兒也會變少吧。三個月,足以讓府裏換一片天了。

但這掃興的話她沒有說出來。如今她顯然是失寵了,還是和子嗣關聯的失寵,風水輪流轉,她也要看著丁氏的臉色過活了。

她橫行霸道時有底氣,靠的是周紹的寵愛。這會兒失寵了,理智也就回籠了,甚至有些慶幸周紹攔著她將所有伺候暉哥兒的下人處死,否則,她恐怕真要內憂外患了。

而昭陽館的消息則要更靈通一些,幾乎是老嬤嬤剛從玉喜軒出來,青嬈那兒就聽說了管家權易主的消息。

她來了小日子,丹煙調了紅糖茶過來,又拿了軟枕墊在她的腰後,伺候得十分精心。

青嬈接過啜得幾口,指關節扣在桌面上敲了敲。

原來在老王妃眼裏,丁氏也是個靠得住的老實人啊。

這誤解可就有些大了,她得正一正老人家的心思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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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這幾天牙好疼,啥也寫不出來。感覺我要去拔牙了……

寶寶們晚安,欠的更新努力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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