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相邀

關燈
第44章 第 44 章 相邀

一連三日, 國公爺都歇在青嬈的屋裏。

到了第三日,青嬈給夫人請過安,服侍她用了一碗湯藥後, 在出正屋時便見著了等了好一會兒的丁姨娘。

她笑得和善又誠懇,邀請她去玉喜軒坐一坐。

這還是青嬈成為周紹的屋裏人後, 這些姨娘裏第一次有人私底下尋她說話。

當著正院下人們的面,青嬈不好拒絕,免得叫人說她恃寵而驕,便帶著孟夏去了。

玉喜軒位於正院的東側,距離正院和外書房的距離都不算遠, 青嬈看在眼裏, 猜測著這位丁姨娘在周紹心裏的位置不算靠後。

或許, 也是因為她撫育了五姑娘的緣故, 這一位雖是庶女,但畢竟是周紹唯一的女兒,國公府子嗣少, 五姑娘素日裏在正院也是得臉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到了玉喜軒的正堂。

丁姨娘就笑著招呼丫鬟們上茶擺巧點,青嬈客氣了一句後便坐了下來, 掃一眼內室裏的擺設,只覺得雅致但並不華麗, 至少不像是周紹的作風。

青嬈就笑問了一句:“怎麽不見五姑娘?”

丁姨娘笑笑:“國公爺昨日說給她請了女先生,現下每日上午要在外院寫好些大字, 晌午才能回來。”

陳閱姝免了妾侍們的請安,丁姨娘倒還是每日都去,只是每次幾乎只是在外間喝上半上午的茶便被打發回來。至於敏姐兒,陳閱姝直接派人去告訴她的乳母, 叫她不必過來,免得傳了病氣。

至於正院丫鬟出身的青嬈和她的親生子鶴哥兒,則不在她一律不見的範圍內。

青嬈聽了有些驚訝。敏姐兒似乎也只有五歲的樣子,沒想到周紹便已經開始為她請先生了,這麽一看,他對這個女兒倒還真是上心。

丁姨娘說這話,不免有炫耀的心思在。五姑娘的體面,就是她這個養母的體面,且她年紀還小,一向以為自己是生母,丁姨娘炫耀起來就更沒什麽顧忌。

青嬈也不介意讓她高興高興,就笑道:“國公爺真是疼愛五姑娘,姨娘您也真是有福氣。”

丁姨娘隱隱能察覺到,夫人是因為對她不滿意,所以特意捧了一位上來,專門來刺方姨娘的眼。她若是聰明,就該惶恐恭謹更勝從前,好挽回夫人的心,或是至少和這位通房站成一隊。

可她在正院坐了這些時日的冷板凳,又見受了擡舉的青嬈半點沒被夫人介懷,每日還能出入正屋服侍夫人,夜裏又得主君青睞,呼奴喚婢好不威風,心裏卻是酸得不行。

此刻被青嬈一捧,她就有些忘了形:“妹妹也很得國公爺的青睞,很是有福氣。若是放在從前,妹妹能近身伺候,國公爺和夫人按舊例也該擺一桌酒為你慶賀的。”

歷來通房不算正經妾侍,自然也談不上擺酒慶賀。可若t是個不明內情的,只以為國公府是宗室府邸,規矩比旁人大,通房也有這樣的體面。而府裏通房出身的,也只有丁姨娘和五姑娘早逝的生母而已。

丁氏這話,像是在說,從前她成了通房時,府裏還擺過酒。

若換了旁人,聽了這話,身上又有恩寵,說不準就要到主君面前弄嬌,鬧著也要有這樣的體面。再不濟,心裏也該怨恨主母,故意讓她矮了旁人一截。

可青嬈在府裏不是眼盲心瞎,她早就從胡萬春口中知道,當年方氏入府和丁瓊玉二人成為通房的時間是前後腳,擺的那酒不過是順嘴提了後者一句,正經是為了慶賀方氏被納為妾媵的酒席。

丁氏如此說,實在其心可誅。

丁姨娘此人,對上對下都有好名聲,唯獨是對著和她身份相差無幾的青嬈,不經意露出了些許獠牙,叫她察覺了。青嬈反倒松了口氣,若真是個良善可欺的,她反倒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

在這宅門裏,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才是正常的。

丁氏說罷這一句,有些後悔,但又隱隱期盼她能挑撥成功,好讓這位炙手可熱的新人狠狠跌一跤。

誰料她只是擡起頭,一雙水亮的眸子裏露出單純又無辜的神色,道:“這事兒我竟是第一回聽說,謝謝姐姐告訴我。只是夫人近來身子不好,恐怕是沒心思去操辦這種事情,若是舊例如此,也只能怪我時機不湊巧了。”

丁氏碰了個軟釘子,頓時不敢再多說了。她在外頭自詡服侍夫人盡心盡力,熬藥都親力親為,若是聽了青嬈這一番話還是勸她去跟主君主母鬧,傳出去她不敬主母的帽子背定了。

於是她幹笑了一聲,只得請青嬈再嘗嘗她這裏的糕點,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她閑話些首飾、衣衫和孩子的事。

正說著,忽然有人掀了簾子進房,繞過屏風瞧見青嬈時,明顯怔了怔,緊接著便忙行禮道:“姨娘安好,青嬈姑娘安好。”

她三十出頭的模樣,穿一身丁香色的素面褙子,頭發規規矩矩梳成圓髻,青嬈也識得她,正是五姑娘的乳母謝氏。

丁姨娘一瞧見她就斂了眉頭,看一眼青嬈才問:“什麽事?”

謝氏也沒想到丁姨娘這會兒會有客人。她們玉喜軒一向安靜,方姨娘自恃是良妾從來不往這兒來,孟姨娘閉門過自己的日子也從不來走動,至於郡王府那邊的妾侍們個個忙著爭寵,更沒空來和一個奴婢出身的姨娘打交道了。

只是她一向在院子裏坐大,來都來了也不想跑空一趟,便盛著笑討丁姨娘的示下:“姑娘身邊的迎秋病了,按規矩是要挪出去的,只是不曉得打發她多少銀子為好?”

丁姨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抿了唇:“姑娘的屋裏事都是你管著,查查舊例便是,何必來問我。”

敏姐兒自幼養在她膝下,原先她的那一份兒月例銀子是由丁氏拿著的。

只是去歲,有一回老王妃喊她去東府頑,東府的幾個堂姐妹拉著她一道出門去逛,她身上一文錢都沒有,還是讓丫鬟墊的銀子,敏姐兒覺得沒臉面,回來後小小的人兒哭了一場。

後來夫人知曉了,便說姑娘大了手裏不能沒銀錢,做主讓她自個兒管著月例銀子,還時常貼補她。

丁姨娘沒了這進項,心裏老大不樂意,但又不敢違背夫人的話,便讓謝氏幫忙管著五姑娘的銀錢,她平日裏也不多問,免得聽多了她心疼。

而五姑娘從繈褓長到如今,身邊的人換了好幾撥,這種生病了挪出去的下人不在少數,她不明白謝氏為何非要來請她示下。

謝氏就嘆了口氣:“前些時日東府裏幾位姑娘接連過生辰,五姑娘手面大,托奴婢在外頭置了好幾樣的東西,奴婢還掏了自己的私房填補了一些才將將夠用……”

丁姨娘臉色有些不好看,這就是找她要錢了。

她看了自己的大丫鬟一眼,微微頷首:“知道了,你下去跟梧桐說就是。”

謝氏就千恩萬謝地下去,兩人在院子裏嘀嘀咕咕沒幾句,外頭就有小丫鬟過來傳話,說門上有人來尋丁姨娘。

梧桐聽著臉色一變,面上不情願,腳下卻不敢耽擱,連忙進了屋裏咬著耳朵給丁氏稟報。

丁氏握著茶盞的手也是一頓,旋即裝作無事地對青嬈道:“今日不湊巧,我這裏的事有些多,等來日,我再備上席面向妹妹賠罪,還望妹妹不要介意。”

青嬈在一邊看著,心裏已經轉過無數個彎,知曉丁氏這裏怕是出了什麽不好讓她知曉的事情,也識趣地不再久留,客套著準備告辭。

丁姨娘親自送了她到院門口,不乏親近地拉著她的手溫和道:“今日招待不周,妹妹千萬別介意。”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其實,照我想,咱們是一樣的人。這府裏討生活多不容易,日後還盼著能和妹妹相互扶持,免得不知什麽時候中了旁人的套。”

後面這一句,不免有交淺言深的嫌疑了。

但青嬈也只是詫異了一瞬,便很快明白了丁氏的意思。

夫人如今眼見著是倚重她甚於丁氏的,丁氏受了冷落,卻沒有辦法背主另投他人,因為她知曉方氏絕不會接受她,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與她結成同盟,好讓她日後的日子不至於太難過。

青嬈卻裝作沒有聽出背後深意一般,笑瞇瞇地道:“咱們幾個都是服侍國公爺的,和親姐妹也不差什麽,自然是要相互扶持的,不然豈不是讓外頭的人看笑話?”

丁姨娘聽了,笑容有些勉強起來,卻也沒再多說什麽,含笑目送她離開。

等人一走,她便回了屋收拾起細軟來,挑了幾樣東西讓丫鬟送到門上去。

她娘家人的日子難過,每每上門她總要拿些東西給他們。一則是不忍他們在外頭受苦,二則也是怕他們等在那兒卻進不來,讓府裏人知曉了看笑話。

梧桐再回來時就看了謝氏一眼:“媽媽瞧見了,貼補了那頭,姨娘手裏可沒什麽剩下的銀子了。”

謝氏卻也不惱不怒,反倒笑呵呵地道:“那就是那小蹄子運道不好了,難得姨娘發善心,她卻沒趕上。沒錢看病,也是她的命。”

迎秋那小丫頭片子,毛兒都沒長齊就敢在姑娘面前說她的不是,趁著姑娘不在,她不打發了她,這屋裏的人還當她是好欺的。

謝氏有著自己的小心思,這銀錢有也好,沒有更好。

而另一邊的青嬈出了玉喜軒,默然地想了許久那謝氏的行事,臉上掛上了冷冷的笑意。

都是底下出身的,打量誰瞧不出她的手段。當著主子們的面,謝氏就敢說姑娘的不是,若是被周紹聽見半句,早打斷了腿扔出去,可見這是個陽奉陰違、奴大欺主的,素日裏在丁氏面前也有不小的體面。

丁氏想向她靠攏,但她卻未必要和這樣的人坐在一條船上。連院子裏的事,甚至養女身邊的人都沒料理清楚,日後指不定怎麽害了她。

孟夏跟著青嬈走了一遭,見了更多主子們的事,心裏正暗暗興奮著,就聽她家姑娘問:“玉喜軒裏,你可有搭得上話的人?”

孟夏頓時心跳不已,看了一眼青嬈的臉色,猶豫了一下。

第一日給夫人請安時,她就落了丹煙一步,而後讓她得了臉,管了姑娘房裏的器物賬冊。

姑娘外出還願意帶著她,正是瞧中了她家生子的身份,若是這等事她還不出頭,恐怕就要徹底失了姑娘的歡心了。

於是到底點了點頭:“奴婢瞧著有個灑掃的丫鬟,正是我爹娘管著的莊子裏出身的。”

……

青嬈的盛寵,足足持續了七日。

到了第八日的晚間,周紹正在她屋裏用飯時,高永豐匆匆進了後罩房,隔著簾子來報,方姨娘發動了。

-----------------------

作者有話說:晚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