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模樣太嬌太柔,叫人有些……

關燈
第36章 第 36 章 模樣太嬌太柔,叫人有些……

此刻的州城中, 卻是人心湧動,亂象橫生。

昨夜,襄州的藩王襄郡王之弟英國公在州城內遇刺, 據傳傷勢極重,性命垂危。

坊間的百姓們聞聽此事, 俱是駭然。襄王府在他們襄州界是至高無上的存在,無論是文武大臣還是平民百姓,生殺予奪,皆在其一念之間,誰這麽大的膽子, 竟敢在州城內行刺英國公?

襄郡王府在昨夜聽到消息後, 亦是震怒不已, 連夜封鎖了州城, 不許進也不許出,街頭巷尾,都有一臉漠色的官兵拿著犯人的畫像搜尋。

一處客棧中, 青袍中年男子神情焦慮地在屋子裏踱步,幾名下屬戰戰兢兢地看著他,忽地, 他腳步一停,狠狠踹在為首的下屬腰窩上。

“混賬東西!”

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 踹得那人面色發白,臥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來, 但他楞是一聲都沒敢吭,生生將痛苦咽了下去。

中年男子卻沒那麽容易放過他,他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惡狠狠地拎起地上男子的衣襟, 咬牙切齒地問:“你說,到底昨夜英國公傷勢如何?”

男子卻說不出準話,他臉色紅白交加,艱難地道:“蔣先生,昨夜,屬下只是在外圍替杜堰拖住王府的親兵,只瞧見杜堰提著刀殺進了英國公的馬車,二人纏鬥一番掉下馬車,屬下看見時,便見英國公渾身浴血,站也站不穩的模樣,然後馬車附近的親兵便高呼英國公遇刺,將杜堰當場斬殺了……”

天色太暗,行刺成功的杜堰又當場咽了氣,他實在沒辦法搞清楚英國公的傷勢到底有多重。可當時在場的王府親兵們個個臉色發白,連追殺他們這支匆匆逃竄的小隊都沒功夫,只心急著送英國公回府醫治……

他覺得,坊間關於周紹重傷的傳言,恐怕不只是傳言。

且就連從來低調老實的襄郡王,一夜之間連發三道政令,連從來禮遇有加的知州都不見了,可見他有多憤怒。

昨夜的事情,根本就出乎他的意料。

他們得了王爺的命令,本只是想給周紹一個小教訓,受些輕傷便罷,好讓襄王兩府吃癟,曉得裕親王的厲害好逼他們兄弟投誠,可不是要和周僖兩兄弟結成死仇!

而昨夜的情形,他早已經同蔣先生說過數次,可暴怒的蔣先生根本聽不進去,一心只膽寒等回了封地,王爺會如何處置他們這些壞了大事的人……

蔣恒卻是越等越頭皮發麻。

誰都知曉,周僖兄弟裏頭,爵位高的是襄郡王周僖,可真正主事的卻是英國公周紹。

偏周僖這個草包,半點不嫉恨差了十歲還比他優秀的弟弟,反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事事都聽他的……若周紹此番真的死了,他都不敢想周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襄州一脈,出了名的低調,可當年老襄王被惹怒發瘋的時候,朝野也死了不少人的。只不過,陛下有心為他遮掩,瞞了下來。但宗親裏頭自此都知道了,老襄王內裏的夾心是黑色的,沒事別去招惹他家。

周僖這個胖子,生得和老襄王有七八分的像,又是手把手教大的嫡長子,若真到了死仇的境地,恐怕連王爺也要頭痛不已……

蔣勝又悔又恨,恨的是周紹不識擡舉,先前幾次三番不給王爺面子,惹怒了王爺才生出今天的事端。

悔的是他不該接下這燙手的差事,此前在裕王的封地上,他用這手段威逼利誘過不少人,今次來了襄州城,他帶的人馬也順利進城了,他便有些得意忘形,連著重用的杜堰也昏了頭……

杜堰從前也是個聰明人,武藝也不錯,這回死都死了,還給他留下這麽大的爛攤子!

蔣勝焦頭爛額,只盼著能在官兵的搜捕下逃過一劫,好歹活著回去給王爺覆命。

*

回到耳房時,藥藏處的老大夫正好進院來給周紹診治。

昨夜到底光線昏暗,很多地方舉著燭也瞧不大清楚,黎大夫到底放不下心來,故而又想趁著天光大亮時好好檢查一番。

他可太曉得國公爺是什麽人,打小就學了老王爺諱疾忌醫的毛病,什麽事都喜歡硬扛,除非扛不住了才請大夫,這和他們的理念簡直背道而馳。

黎大夫想做的是將病竈化於無形的神醫,而非等病重了才妙手回春博得滿堂彩的庸醫。

然周紹不喜歡給他這個機會,而今次不同,周紹受了外傷,王府和正院夫人這裏都緊緊盯著,由不得他不看大夫。

周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毛,極力忍耐想將這白胡子老頭丟出去的念頭,視線一轉,便看見了那頭進退兩難的青嬈。

“回來了?”他目光坦蕩,夾著些笑意問。

年輕又魁梧的男子,麥色的胸膛隨著呼吸賁起,裹著素白紗布的胳膊遒勁堅實,精悍的腰腹十分吸人視線。

青嬈卻回過神來,立時低下了頭,道:“是,奴婢已經將事情辦成了。快到午食時分了,奴婢去一趟小竈房。”

她哪知道,青天白日的,黎大夫會要求國公爺脫了外衣仔細查看他的傷勢,卻正巧被來覆命的她撞了個正著。

她匆匆躲了出去,好一會兒,燒紅的臉才漸漸褪了色,這才繼續往竈房去。

但步子在邁著,她心裏卻不由得想起,男子唇角噙笑,慵懶閑散卻難掩威凜陽剛的氣息。

那樣濃烈,那樣富有侵略性,直把那些只知道嚼文嚼字的俊秀書生生生比了下去,仿佛他想要的,什麽都能於唾手之間奪在身側。

倒怪不得,出身將門的方氏寧肯給他做妾,也要嫁進國公府。高門富貴是一層,但更多的,恐怕只是為了周紹這個人。

甩了甩頭,拋去那些漆光幻影的遐想,神志回籠。

再是錦衣華服,再是俊朗無雙,與她這個小小的丫鬟關系都不大,眼下,活下去才是她最要緊的事。

活下去的第一步,向國公爺展示她的價值。

……

俞媽媽打一早來了,聽說青嬈被喊去服侍國公爺了,便有些心不在焉。可等黎大夫提著藥箱匆匆地進了院,她又變了想法。

原想著青嬈那死丫頭是攀上了高枝,日後不曉得怎麽在主君面前上她的眼藥,可仔細一看,怕是國公爺的傷還不輕,哪裏有空聽一個小丫鬟傷春悲秋。

等青嬈回來了,見她話也不多說半句,便沈默寡言地做起飯菜來,更是眉梢一挑。

恐怕還真叫她猜對了,這不是什麽好差事,否則,夫人也不會放著四個大丫頭不用,擡舉一個竈房出身的。

她是國公府的奴仆,本是要盼著國公爺好的,可此刻也不由得懷疑,國公爺真是像外頭說的那樣,不大好了……若是能熬過來便罷,青嬈也算有功,若是不成,等國公爺沒了,這丫頭恐怕也只有一條死路。

看向青嬈的視線竟隱隱有些同情起來。

青嬈才沒空搭理俞媽媽等人,她去了外院一趟,回來的時辰本來就不算早了,再不緊趕慢趕,只怕要讓國公爺等著了。她可沒這個膽子。

至於為何不從俞媽媽那兒直接拎飯菜……原因很簡單,去了一趟外院,她覺得渾身不自在,一直感覺仿佛有什麽人在窺探她似的……

她送的那封信,恐怕非同小可。

許多事情,她雖然猜不出全貌,但拼拼湊湊的真相,已經足以隨時傾覆她這個小t人物了。

這種關頭,她能信的只有自己。

……

青嬈拎著食盒進去時,周紹正半臥在臨窗大炕上,指骨定在書卷的某一頁,唇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國公爺,該用午食了。”她笑著喚了一聲。

周紹擡眼看過來,嗯了一聲,才將書卷放在一旁,微微坐直了身子。

青嬈正將飯菜從食盒裏一樣樣端出來,便下意識看了一眼。

“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她輕喃一聲,笑道,“國公爺在看裏仁篇?”

周紹接過箸,聞言倒是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懂這句話的意思?”

她想了想,垂眸給周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鰣魚湯。

蒸騰的煙氣將女子的面容襯得更如仙人,她抿著唇笑,小心中又帶著幾分大膽:“奴婢只是覺得,國公爺不是在用儒家的話感嘆己身。或許,是在譏嘲有人德不配位?”

此言一出,周紹眸光微晃,神情中就帶了一分欣賞。

動作卻愈發慢條斯理,斜了她一眼:“這話若是傳出去,你恐怕活不到明日。”

青嬈手一抖,小臉發白,半是惶恐半是委屈地看著他,見他不說了,只好討好模樣地給他布菜——雖說傷的是左臂,但到底是傷員,用起飯食來多有不便。

“不過,這個屋子說過的話,不會傳出去。”

得了這一句許諾,青嬈這才如蒙大赦,福身謝過他。

但青嬈總覺得,國公爺好似很愛嚇唬她,也不知她是哪裏招惹了他。

周紹用了些飯菜,又連喝了三碗鰣魚湯,喝得渾身冒汗,胃口卻開了,人的精神也更足了。

“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

青嬈應是,有些不解地望著他,不知緣何有此一問。心間惴惴,難道這菜做得不和他胃口?可這道湯,看著他倒是很喜歡。

周紹就默了少頃。

聽得陳閱姝說這丫頭精通廚藝,他還不大信,只以為是她隨意編扯的借口……

“既然你的手藝這樣好,怎麽竹林那日,你說你脾胃不和?難不成,是你故意誆騙本公爺?”

他瞇著眼睛,眸裏閃著危險的意味。

青嬈嚇了一跳,連忙否認。見他盯著自己,又只好斟酌著開口:“當時,奴婢初來乍到,年紀輕,沒資歷,竈上的嬸嬸姐姐們不放心讓我掌勺……後來我跟著竈上的老人練熟了,樣樣規矩都不差了,這才能上竈。”

給了她告狀的機會,卻還能記得正院上下一體……這丫頭,倒是不錯。

每個階層都有自己的矛盾,互相傾軋是常事,周紹也能想想,在他面前恭敬匍匐的下人到了外頭,也是旁人打壓或是尊敬的對象。

捧高踩低、欺生殺熟,到哪兒都是常事。她說她當時初來乍到沒資歷不能掌勺,如今也不到月餘,資歷仍然不夠,她卻能在主子面前脫穎而出,甚至還能光明正大被送到他面前……

能在排擠打壓她的老人裏殺出重圍,她很有能耐。能在全然不曉得事情的來龍去脈的情況下,大著膽子猜出他的心思,更是了不得。

當日在陳府初見,他只覺得她有些空想的大膽,舉止被一張薄薄的契書束縛,又能談什麽人生得意?如今,卻是大膽中帶著堅韌,有些從石縫裏破土而出的銳利了。

“那日後,便不要再輕易餓肚子了。”周紹戲謔地開口,青嬈被他說得羞惱,垂下頭去,因而錯過了對方眼裏有些莫名的神采。

她心性足夠厲害,可模樣太嬌太柔,叫人有些掛心。就像,竹林中偶遇她的那一晚一樣。弱不勝衣,仿佛一陣風就能帶走。

*

周紹“重傷”後的幾日,襄州城的熱鬧還在繼續。

先是襄郡王疑似心緒失常,封鎖城門,大肆在城中搜捕刺客,連許多世家的鋪子都沒能逃過被勒令停業的命運。

而後是老襄王妃沒能被子女瞞住這噩耗,立刻就病倒了,宮裏送來的胡太醫原本要回京覆命了,又被留了下來替老王妃診治。

封城的第三日,蔣恒手下僅剩的幾個手下被一網打盡,唯獨他本人,買通了城南富戶,從他們自家修的地道裏潛出了城門。

蔣恒這一逃,便將周紹重傷不治的消息信了十成十,若非如此,周僖怎麽會冒著得罪諸多世家的風險,將城裏鬧成那樣?倒是裏頭的平民百姓,因為一早覺得情勢不對關了鋪子,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失。

他逃得灰頭土臉,用僅剩的盤纏快馬加鞭地趕回江南,只想盡快把消息傳給王爺,好讓他早日應對。

殊不知,他前腳剛走,後腳襄郡王府的搜捕就停了,還從另一道城門裏立刻送出去了一道折子,八百裏加急的那種。

*

京城,皇宮。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皇帝近來仍舊沒什麽精神,雖然面上什麽也不說,可再也沒有從前禦駕親征或是揮斥方遒的意氣了。

這一日早朝,依舊是無波無瀾,掌事太監正準備宣告退朝,卻有內監從外頭急匆匆趕來:“啟稟陛下,襄州英國公府有八百裏加急的折子稟陛下!”

襄州二字,倒是讓皇帝掀了掀眼皮。

皇帝似乎想起了總是笑瞇瞇的侄子襄王爺,又想起了陪著先太子一道讀書、一起研學的周紹。先太子臨去世前,周紹一直住在大內,時常照顧先太子的起居。

皇帝的神情就有了波瀾,頷首示意掌事太監呈上來。

打開那折子,掃了幾眼,皇帝平淡的臉色就徹底陰沈了下來:“荒唐!紹乃大晉皇室子弟,在其兄的藩地內,竟遭山匪襲擊,簡直是聳人聽聞!”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

作者有話說:晚安~等周末多更,摩拳擦掌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