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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奴婢幫您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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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奴婢幫您研墨”

青嬈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砸得眼冒金星, 差點沒把指甲嵌在桌縫裏劈了叉,她強撐起一抹笑,推辭道:“黛眉姐姐, 我滿身煙熏火燎的味兒,哪能去伺候國公爺?怕是國公爺見了嫌棄。”

黛眉看著她, 見她是真心不想去,面色就緩了緩。

不是個愛攀高枝的就好,她還當是這小蹄子趁她不留神蠱惑了主母,原是她錯怪她了。

她只搖頭:“夫人說甚麽就是甚麽,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

青嬈一顆心直往下墜。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只隨時要溺水的螞蚱, 被綁在一條細細的繩上, 被主家隨意拋擲, 全然不知道接下來的軌跡會如何。

先前她明明覺得, 陳閱姝沒有要依從沈氏的意思把她送給國公爺做通房的念頭,可只過了一夜,事情就朝著她看不懂的方向發展了……

看黛眉一臉嚴肅, 她也沒敢再多說什麽,只好跟著她去了正屋。

陳閱姝的臉色看著更蒼白了些,見了她, 卻難得給了個笑臉:“黛眉都同你說了罷?國公爺遇刺,得有個靠得住的人去伺候他起居, 外頭的小廝不好進來,我便選了你去伺候。每日三餐你可自己斟酌著, 或是吩咐竈房去做,務必讓國公爺安心養傷。”

她話說得平淡,一時倒給青嬈些錯覺,仿佛她真的是去做尋常伺候人的活計, 而非令人遐想的貼身伺候。

可她轉念一想,國公爺傷重,伺候起居只怕要她一力來做,換衣擦洗,皆是親近的事。她做了這等事,日後還能清清白白只做個小丫鬟嗎?

於是面帶苦色,大著膽子將方才在黛眉跟前的說辭又說了一遍。

聞言,陳閱姝怔怔地看著她,眸中出現了些莫名的神采。再開口,語氣更為溫和:“爺不是在乎那等俗事的人,你得了我的令,盡管去伺候就是。”

青嬈身子一僵,見她笑得寬容卻目光堅定,便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了。咬了咬唇,她屈膝一福,只好低頭應下。

……

竈房裏熬好了周紹的藥,黛眉便著人給了青嬈,要她親自送進去服侍國公爺喝下去。

青嬈端著藥碗,心間惴惴,也不知國公爺傷到了什麽程度。若是人事不省,她又該如何把藥餵進去且不至於以下犯上。

從前一直是伺候閨閣裏的姑娘的青嬈,並沒有近身服侍男主子的經驗。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了東邊耳房的門——原先周紹進正院,一般都歇在正屋的西側間,今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正屋人來人往不便,改住在了東邊的三間耳房裏。

周紹似乎歇在裏頭的月洞楠木拔步床上,寶藍色的羅帳半垂,雖是白天,卻也是影影綽綽看不分明裏面是什麽情形。

說是短人伺候,可一進來,屋裏除了她,竟然半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青嬈收回了目光,將藥碗放在西邊臨窗的紅漆描金小幾上,遲疑了片刻,輕聲喚道:“國公爺,夫人遣奴婢來服侍您用藥。”

床上毫無動靜,青嬈心頭一跳,不免猜測該不會是這當空國公爺出了什麽事,傷重暈過去了……

她不來倒罷,來了若是耽誤了,豈不都是她的責任?於是青嬈大著膽子,挪著步子到了床邊,輕輕掀開了羅帳的一角。

帷帳內,周紹卻早在有人進來時便已驚醒。卻只聽來人鬼鬼祟祟,好一會兒不出聲,等開了口,又全然不是陳閱姝身邊慣用的幾個一等丫鬟的聲音。

他瞇了瞇眼,神情陰鷙下來:莫非,連正院裏都有了外頭的探子?

呼吸就調動得越發平穩安靜,等人靠近,他立時從床榻上躍起,在幾息內一手迅速鉗制住來人的手腕,一手掐緊對方纖細的頸子,大力將人往墻角方向推。

青嬈哪裏想到會出這樣的變故,她杏眸圓睜,面上現出恐慌,下意識地去拍打襲擊她的手臂,試圖掙紮,可對方極為有力氣,男女懸殊的體力在此刻完美展現。她被推得一路趔趄狼狽,後背狠狠地撞上冰涼的墻角。

而握著她頸子的大手還在進一步收縮,眨眼之間,幾乎要攫取掉她所有的呼吸,帶來溺水般的窒息。

兩人到了窗欞角,打進來的光才讓周紹將來人的面貌看清楚。他微微一楞,手掌下意識地收了些力,但出於警惕,一時還沒有完全將人t解錮。

他準備做的事是極為招人恨的事,這種關頭,由不得他掉以輕心。哪怕,對方是曾與他有過數面之緣,纖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刮走的小丫鬟。

沈香木的屏風外傳來女子略有些沈重的腳步聲,陳閱姝轉過屏風,便見周紹一臉警惕地掐著青嬈的頸子,從她的角度看,青嬈的臉都憋紅了,仿佛快要被掐死了。

她驚呼一聲,忙開口道:“爺,這是我身邊新添的一等丫鬟青嬈,是我叫她過來的。”

周紹的手頓了頓,這才放開了她,神情有些尷尬地轉身坐到床榻邊:“你何時又添了個丫鬟?倒是眼生。”

青嬈受此驚嚇,顧不得形象,白著一張臉癱坐在地上扶著墻慢慢緩神。美人受驚,自是我見猶憐,但周紹的眼風並沒有再往那個方向掃過去半點。

陳閱姝咳嗽兩聲,拖著步子走到周紹身側,後者眉峰斂了斂,扶著她在身邊坐下。

她輕聲解釋:“原是前些時日我母親過來,見我飯進得不香,便和國公爺想到了一處,想著是否是我思念家鄉菜式了。這丫頭手藝不錯,便留了她在我身邊伺候,說起來,也不過是此月之內的事情。”

男子便可有可無地頷首,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讚同:“你身子骨這樣弱,有什麽事,吩咐她跑個腿就是,何必親自來一趟。”

“國公爺畢竟受了傷,”陳閱姝的眸光更柔和了一些,帶著些關切,“雖大夫說不嚴重,妾身總要親自來瞧瞧才能放心。”

餘光註意到墻角的青嬈慢慢恢覆了神色,扶著窗沿站直了身子,陳閱姝眸中閃過一抹異色。

她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雖然眼下,她迫於現實,不得不改變先前的打算,將美人送到了周紹眼前,但作為曾經相濡以沫的夫妻,她總也會計較,周紹能否不要那麽快地被旁的女子吸引。

於是撐著病體,也要來瞧上一眼,如今看來,倒是讓她心裏舒坦了些。

也是,孟氏那等絕色,一旦被周紹疑心,也會被經年地放在一旁不理不睬。

青嬈雖年輕貌美,但驟然出現在他眼前,還是如今這等讓人神經敏感的關頭,縱然能讓人眼前一亮,以周紹的性子,也不會很快就將她視為己物。

這一點點的漠然,倒像是陳閱姝心頭的良藥了。她勾了勾唇,別過臉去,掩住略顯淒然的笑意。

夫妻倆低語幾句,陳閱姝很快就撐不住,又回屋去了。

周紹這才有空看一邊有些瑟縮的小丫頭,目光定格在她白皙的頸上被他掐出的指痕,輕輕嗤笑了一聲。

明明只是個丫鬟,皮子卻這樣嫩,他稍用力一些就紅了一大片,倒顯得他是個暴虐之人似的。

青嬈垂著頭沒敢看他,若是知曉了他的想法,定然委屈羞惱:方才他突然發難,她簡直以為自己要被掐死了,這才叫稍一用力?

但眼下她沒空思索這事,垂著的面容越來越白了。

看國公爺的表現,哪裏像是外頭瞎傳的病重不治的模樣?她先前不太明白夫人為什麽忽然將她打發來伺候國公爺,此刻見了國公爺狠心的一面,心裏就有了可怕的猜測——

該不會,這差事是要命的差事,等自己的用處沒了,便要殺了她滅口。夫人舍不得自己身邊的丫鬟,便找了她來當替死鬼?

“你叫青嬈?姓什麽?”男子冷淡的聲音卻忽然打破了屋內可怕的靜謐。

青嬈擡起眼,想說話,聲音卻沒能發出來,看著他上下打量自己的眼神,愈發感覺他像是在記住一個將死之人的名字,將來成就豐功偉業,宗祠裏也許也記她這個無名小卒一筆。

這些時日來的心驚膽戰和方才瀕死的恐慌在她的心頭洶湧,驀然之間,她的眼圈就有些發紅了。

周紹不意對方忽地紅了眼睛,眉心微擰,有些莫名。

他不過問了一句名姓,何至於她就一副要潸然淚下的模樣?

這丫鬟,實在放肆。從小到大府裏的丫鬟,也沒有哪個敢當著他面哭的,難不成他這個做主子的,還要因剛才的失誤對她致歉,還要哄她?

周紹貴為宗室,素來心高氣傲,哪裏會做這等紆尊降貴的事。可此時見她眼尾泛紅,一雙水目中布滿驚魂未定的惶恐,他心中竟遲疑了一瞬,是否要說些話來寬解她。

這瞬間的遲疑倒讓他面色沈了下來,再開口,語氣就更不善:“你哭甚麽?”

青嬈心裏的那根弦忽然就崩斷了,她立刻跪在地上給他磕頭,眼淚像斷線的珍珠,聲音卻強自鎮定地保持流暢:“奴婢家中有父母和姐姐,有生之年還想回京城探望家人,還望國公爺垂憐,饒過奴婢一條性命……”

男子正面色冷漠地轉動著手上的玉扳指,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唇邊閃過一抹無奈的笑。

她倒是會想。

要做死士,她且還沒這個資格呢。

心情卻好了起來,撩起眼皮子,淡淡地道:“行了,別哭了,我要你的性命做甚麽?”

青嬈的淚意一停,眸光朦朧地看過去,細碎的光線裏,對方似乎朝她笑了笑,又仿佛沒有:“去凈個臉,學的什麽規矩。”

對方是大人物,無需給自己許空口諾言,如此一來,竟是自己先前想岔了。

想通了這一點,青嬈立刻不好意思起來,忙不疊地起身去了一邊的凈房,照著國公爺的吩咐凈了臉,重新整理了儀容。

等再出來時,她微微紅著臉,卻見周紹立在大書案前,若有所思。

她掃了一眼一邊的藥碗,竟然已經見了底。方才來時她輕輕嗅過,一聞便知道是那等最苦的藥,可這位金尊玉貴的主兒竟這麽快眼睛也不眨地將藥喝光了……

她卻是最怕苦的。

青嬈見男子立在那兒,很快收拾了赧然的心情,快步走過去:“國公爺,您是要寫字嗎?奴婢幫您研墨。”

她從來在規矩上沒出過岔子,今日卻出了這樣大的醜,日後她在國公府的日子還長,她不想在主君面前留下這樣的壞印象,便難得有了想表現一二的心思。

周紹的思緒被打斷,見是她回來了,倒是沒有生氣,只是目光有些驚訝:“你識字?”

國公府裏識字的管事小廝不少,但內宅的丫鬟,能認全一本三字經的都是鳳毛麟角。

他還在問,那丫鬟已經熟稔地挽了袖子,幫他鋪紙磨墨,好不殷勤。

袖子挽起來,露出一段纖細白膩的手腕,腕間戴著一對紅寶海棠花的金鐲,倒是很襯她。

“夫人賞你的?”

青嬈怔了怔,掃了一眼自己腕上的鐲子,目光溫柔了起來:“是從前奴婢在陳府的舊主賞的。”她不敢提四姑娘,免得叫夫人知曉了。

一個丫鬟,能得這樣重的賞賜,可見主子很喜歡她。不過,一個能識文斷字的丫鬟,得此殊遇似乎也不足為奇。

周紹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不再看她,開始凝神執筆在紙上刷刷地寫著什麽。

他對外說是傷重,其實只是左臂上有一道劍傷,並不影響執筆寫字。尤其是這道折子這般要緊,他也只能自己親自寫,再交給心腹幕僚抄寫一遍,將戲做成全套。

青嬈沒敢多看,只是做著自己分內的差事。周紹的餘光註意到她不敢亂飛的眼神,心間莞爾,不知該說她規矩還是怕死。

等墨跡幹了,周紹將紙張折起來放在信封裏封好,遞給青嬈:“送去外書房,給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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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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