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寫給李華

宋星照睫毛輕顫，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握緊車把手，想回頭說一句謝謝，又怕謝添年不解風情地一巴掌拍過來，說：“看路，看路啊！”

他悄悄回頭，謝添年的手搭在相機包上，掌心向下，擋住毛茸茸的地球儀掛件，之前他還擔心地球儀會落雨，沒想到謝添年冒著坐車不扶人容易摔死的風險替它撐起了一把傘，宋星照嘴角微微上翹，這小子脾氣真怪，但討厭不起來，甚至想和他做長久的朋友。

離開前要不送他一部手機？宋星照餘光掃過街角的小陳修電腦，問道：“謝白菜，你寫過信嗎？”

“天天寫。”

宋星照一怔，忙追問道：“你給誰寫？”問完才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強硬，他在腦海裏瘋狂尋找找補的話，謝添年突然湊近，呼吸噴在T恤上，宋星照能感受到背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他精神高度緊繃，謝添年平靜道：“李華。”

宋星照咬緊牙關，“李華是誰？”

謝添年轉了一圈他包上的地球儀，一眼瞅見大不了一點的小不列顛，“你沒寫過英語卷子？”

“廢話，我也是中考過的人，你……”宋星照突然卡殼，想到英語卷上某個愛寫信的家夥，嘴角一聳，突然笑道：“你丫下次把話說清楚成嗎？這世上叫李華的家夥那麽多，我哪知道是給老外寫信的那哥們。”

謝添年意外地挑眉，“你認識別的李華？”

“不認識。”宋星照不自然地撓了撓手臂，雨水蜿蜒而下，他換右手握住車把手，左手甩出一手水。

小動作好多，謝添年笑了笑，故意問：“你知道一件襯衫的價格是多少嗎？”

宋星照抿了下唇，鬼知道這又是英語卷上的哪道題，“我沒買過洋貨。”

謝添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也沒買過，要不等你到了倫敦，寫信告訴我一件襯衫的價格是不是九磅十五便士？”

“不要，我發短信給你。”

“我沒手機。”謝添年垂下眼睫，宋星照輕巧地越過一灘積水，聲音裏帶上笑：“那正好，你期待一下十八歲生日。”

“謝謝你。”謝添年努力勾了勾唇角，沒笑起來，距離十八歲還有小半年，誰知道宋星照回N市後會不會很快把他忘記。

迎著風拐過一條街，雨還在下，校服濕了一半，梁小婷整了整劉海，忽然道：“我聽說雨天不打傘容易變禿子。”

宋星照鼻尖有點癢，猛地打了個噴嚏，其餘四人眼光看過來，他揉了揉鼻子，“男人到了四十哪有不禿的。”

謝添年從他衣領提起一根頭發，趁紅燈遞到面前，“留好了，等四十歲做一頂假發。”

“我謝謝你啊，想拔我頭發很久了吧？”宋星照抓起碎發，小心翼翼地安回頭頂。謝添年擺出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口吻：“別碰瓷，這是你T恤上的。”

宋星照轉身瞇起眼睛，謝添年擡起下巴，兩人暗暗較勁，綠燈亮了，謝添年揚起手，宋星照突然跟他擊個掌，“謝白菜，你還是正常點比較好玩。”

“我不正常？”謝添年眼神黯下來。

“我不是這意思，你之前不理人的時候像個喪屍，現在出來一趟又變成活人。”宋星照誇張地感嘆一句：“數學題害人吶。”

謝添年在沈默中低下頭，雨打在後頸，帶上幾分涼意，他輕聲嘆了一口氣，方才刻意裝正常，但不知怎麽搞的他們似乎回不到第一天，第一面，視線相撞的第一秒。

宋星照按了按鈴，從拉板車的大爺身邊擦肩而過，張小偉回頭看了眼張佳佳，加快車速，穿過最後一條小巷，白玉蘭路燈突然變亮，人群熙熙攘攘，不少小情侶們撐著一把傘在路口等車，入口的城管打了聲哈欠，懶得管河邊賣魷魚的大叔。

宋星照掃了眼河面上的花燈，回頭指給謝添年看，“我的願望有點多，一盞燈寫不下怎麽辦？”

“我分你半盞。”謝添年攥緊手心裏的糖，下了車，跟在大部隊身後。

雨天街上人不多，小販懶洋洋地轉著手裏的竹蜻蜓，逛街的情侶看不上，小學生早八百年回家睡覺了，好不容易來個人還是問路的，佳佳背著手走過去，問道：“大姨，文峰廟關門了，你知道哪還能拜魁星嗎？”

大姨指指頭頂，雨霧蒙蒙，連月亮都看不見，“我這還有半盒線香，你們要不對著文峰塔拜一拜？”

小婷擡頭，左看右看找不到塔尖，“這能行嗎？”大姨掏出線香和打火機，“三塊錢一把，心誠則靈。”

“我們全要了。”宋星照掏錢付款，五個人聚在一起點火，線香受潮，燃不起來，張小偉回頭，大姨早不見蹤影，他用力吞咽一下，道：“宋星照，你貌似被坑了。”

“不要緊。”宋星照四處望望，河邊濃煙滾滾，大叔站在樹蔭下烤魷魚，隔壁賣臭豆腐的大姨開始收攤，今晚確實不早了，他仰頭望天，“塔尖呢？要不我們直接對著天拜吧？”

“行啊，咱趕緊的，別一會花燈也沒了。”梁小婷拉著張佳佳就彎腰，張小偉被收廢品的大爺擠得一個踉蹌，道：“我們要不離河灘遠點，貌似擋著人家道了。”

一夥人又往巷子裏鉆，宋星照嫌紅燈籠太礙眼，和張佳佳換了個位置，謝添年面對著他，朦朧地燭光照在彼此臉上，宋星照莫名有種拜天地的錯覺，不過轉身就是梁小婷，對著女生拜容易引起誤會，斜對面是張小偉，他不咋熟，況且那小子很努力地朝張佳佳方向挪，嘖嘖，少年你暗戀得有點明顯啊。

宋星照歪了歪腦袋，看向謝添年，算了，就和他拜吧，這小子最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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