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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落幕,也是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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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落幕,也是終章!

洪武三十一年五月初十,洪武大帝歸天,屍首當夜便草草收了棺,緊接著停棺六日便急急下葬。而後朱允炆奉皇帝“遺詔”倉促登基,同時下令諸位藩王不得回京吊喪,且稱先帝遺詔令後宮嬪妃四十餘人皆為其殉葬。

這“遺詔”和新君的聖旨當真是有悖倫常,以活人陪葬,何其殘忍。還有便是哪有老爹死了不讓兒子吊喪的道理,可此時朝中那些一向自詡飽讀聖賢書的文官們似乎突然都忘了這人倫綱常,齊齊皆閉口不言,這其中隱情更加讓人耐以尋味...

朱棣領兵到了半路被聖旨給趕了回去,他回頭望了一眼南邊終是轉身回了封地。

周舍一行回到雲南府後,馮文秀幾人先是將她上下仔細打量了,最後見她安然無恙才輕言譴責了幾句。

待她沐浴更衣後去見馬秀英,馬秀英裝作若無其事問道“他說什麽了?”

周舍看著她面上隱去的那一絲動容,輕笑道“他問你身子骨可好”。

馬秀英點了點頭,便沒再問旁的,只是轉身之際面上終是顯出了悲傷,說是前塵往事,可畢竟夫妻幾十載,如今他人已身死,所有恩怨也煙消雲散了...

周舍見她難過,便起身上前輕輕擁了擁她,同時低聲道“他死前已是悔悟了”。

馬秀英輕拍了拍她肩頭,輕嘆一聲道“匆匆數十載,恍然若夢...”。

周舍見她神情間終於釋了懷,才放下心來。

她擺了棋盤與馬秀英對弈起來,看著那初開的荷花,她心中從未有過的平靜,那人死了好似也將她所有的憂心都帶了走。轉眼幾十載,她從饑腸轆轆到仿徨無依,而後終於尋得依靠,之後便是步步謹慎才走至今日。當年的淮西二十四將,之後的朱文正他們,和六位國公及諸多武將,幾近死絕...而她能隱於這山水湖畔的玲瓏樓閣,且有四位美人相伴,何其有幸!

她看著望不到邊的水波粼粼,回頭朝馬秀英莞爾一笑道“有母親與文秀她們相伴,周舍幸甚至哉”。

馬秀英也赫然一笑道“慣是嘴甜,這棋藝倒也不見長”。

周舍低頭一看,已然又是輸了,當即哈哈一笑道“輸了又何妨,再來一局便是”。

二人談笑間將那淡淡思緒拋向那十裏荷花池,而後消失的無影無蹤...

不遠處的馮文秀四人見她們開懷的模樣,皆是相視一笑。

采荷看著遠處下棋的姑爺,將圖拉遞到手上的野菇子仔細去了泥沙後嘆道“姑爺可真是越老模樣越英俊,無怪小姐與三位夫人對他那般情重,明明是個武將,卻是生了一副如此英俊的文人相貌”。

陳三胖及柳雲巧蘭三人也點頭如搗蒜般附和著。

一旁整理草藥的蘇雅與圖拉對視一眼後無奈搖了搖頭...這幾人當真是憨真至純之極...

她們將新采的野蘑菇清理幹凈,便去幫著春夏與秋菊燒晚飯,夏季山間菌子與野味甚多,加上湖裏撈的鮮活魚蝦,那滋味兒鮮美至極...再飲上幾倍米酒,更是愜意的緊!

到了晚飯時,周舍讓眾人將吃食與酒水擺在了亭前的荷花池邊,笑著開口朝馮文秀她們道“湖邊涼快,咱們喝酒賞月行酒令如何”。

馮文秀笑著回道“即是如此,今晚彩頭是何物?”。她這話一出,耿成玉與阿蓋及方筱君三人也好奇起來...

周舍當著馬秀英的面不太好意思說出口,隨即瞇著眼看了看耿成玉與阿蓋,訕訕笑道“便用你們當日那彩頭可好”。

此事除馬秀英不知曉外,其餘四人自是知道,皆是狠狠瞥了她一眼,隨即暗自好笑...

酒過三巡後,馬秀英已有些微醉,便讓春夏與秋菊扶著回了房,留周舍她們五人繼續行著酒令。

直到明月當空,幾人都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方筱君終於略勝一籌,在三人打趣的目光中將周舍領了回去。

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京城自新帝登基後已換了一番新景象,朱允炆重修大明律,改其嚴苛條文,重用方孝孺,齊泰,黃子澄三人。

這日周春拿著朝廷的文書到了別苑。

周舍將那文書看過後便隨手扔在了一旁飲著茶不語。

周春見爹爹眉間一絲驚訝也無,便試探問道“爹爹覺得新帝這些舉措可有不妥?”

周舍只淡淡反問道“春兒覺著呢?”

周春想了想回道“齊泰從原左侍郎升為尚書,太常寺卿黃子澄兼翰林學士且參與軍務,二人文官出身不谙軍事,如今卻插手軍務,本就有些不妥,如今皇上竟尊方孝孺為師,事事皆聽其言,愈要恢覆周禮,廢科舉而行舉薦,更是有些荒唐”,說到這裏她頓了頓又道“他們遣散了興州及遼東與開平等地多處衛所,讓將士們還鄉,且撤掉了各處府衙中檢校”。

周舍讚同道“春兒說的沒錯,先帝廢相便是為防止朝中文官勢大,而今他們廢科舉便是斷了寒門的路,而行舉薦自是為了培養其黨羽,如此一來文官泛濫,便走上了前宋之路。撤邊關衛所是為了打壓武將,去檢校乃是拔掉了監視他們的眼睛,如此一來文官淩駕於武官之上,時日久了便架空皇權。而今新帝年少,不懂帝王之術,任其三人施行新政,只怕將引起變數”,說到這,周舍嘆了口氣又道“先帝在位時的文武平衡便被這三人徹底攪翻了”

周春點了點頭接道“就拿為江南各地減稅來看,他們的意圖已顯現而出,那江南之地大多數為朝中大臣的田地,亦是他們的根基,如此一來,天下賦稅必從其他各地而出,而苦的便是四方百姓”。

周舍沈靜片刻,只輕聲朝周春道“等著瞧吧”...

七月,朱允炆以謀反罪派李景隆去開封將周王朱橚一家帶到了應天,隨即將朱橚廢為庶人,令其全家遷往西南蒙化府。

周舍得知消息時,先是一楞,隨即想到朱允炆的削藩之路這便開始了...當下吩咐了周春派人好生安置周王一家,來了西南也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老五自是能安然無恙!

轉眼到了建文元年的四月,朱允炆一個月之內連削三王。齊王朱榑貶為庶人,幽禁應天府。代王朱桂也被貶為庶人被軟禁在大同府。而一向崇尚道家,善詩畫的老十二湘王朱柏不堪其辱,引火自焚於荊州王府。

湘王朱柏的死如同那點燃火炮的引線。相比其他藩王,朱柏無子且性子柔軟,如此卻被新帝逼死,其他手握重兵的藩王此時心中那點僥幸全部破滅。

當朱棣的一封密信來到雲南府時,周舍便知他已做出了決定。

那信中寫道“四叔迫於無奈,只求沐春賢侄體諒四叔之苦”。

當下周舍便讓周春給他回了一封信,信中只寫道“此乃四叔家事,沐家乃朱家之臣,春兒不敢僭越”。

朱棣收到這封信後,心中終於是落下了一塊大石...自周王被貶之時,他便做了準備,而西南之地大哥雖去了,其子沐春手握那三十萬精兵,自己若是起事,其他藩王便是不想幫自己,也不會出兵為難,若西南之兵不與自己為敵,那便多了一分踏實。

六月,岷王被廢。七月,燕王朱棣以“清君側,靖內難”為名,發動靖難之役。

朱允炆派出大將耿炳文北伐,由於老將耿炳文善守不善攻,加上這一年來被文官的打壓,他明顯無心於戰事,於是接連兩場戰事兵敗,最後終於在真定之戰中獲勝,而朱允炆全然接受不了幾十萬大軍三戰二敗的結果,當下便派李景隆前去接替了耿炳文為主帥。

李景隆領著五十萬大軍進攻北平,而此時朱棣正前往跟寧王去借那蒙古騎兵朵顏三衛。李景隆“坐失良機”,被回救北平的燕王大敗而歸。

此時朝中有一人將這些武將的心思看的通透,那便是徐達之子徐允恭,新帝登基後,為避諱,他已改名為徐輝祖。徐輝祖空有一身領兵的本事,卻因是朱棣大舅子而被朱允炆雪藏。他數次進言皆被齊泰黃子澄等駁回,只得郁郁窩於府中。

在李景隆再一次“戰敗”之後,朱允炆只得用武將盛庸取代他繼續第三次北伐。

這盛庸卻是有些本事,也對朱允炆忠心。只是大明的武將此時大半心中已有所傾向,各府州指揮使及都督或敗或降或半推半就,讓朱棣猶如猛龍過江般順利之至!

周舍一改往日悠閑的模樣,每日等著周春送來最新的戰報。她只希望這場戰事能盡快結束,百姓能少受些苦難...

這場叔侄對持之戰並未太久,當朝中武將幾近降了朱棣後,只餘盛庸及平安等武將死死抵抗燕王大軍,而此時的朱棣與之周旋久已,已是疲乏至極,卻在某夜突然從一封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羽上看到了四個字,“直搗黃龍”...

建文四年,燕軍抵京城。李景隆打開了金川門迎朱棣大軍進京,皇宮內的火光沖天,朱棣只是靜靜看著火光中的龍袍燒的幹幹凈凈,隨後朝身旁眾人道“皇宮著火,建文帝下落不明”,隨後看了李景隆一眼,又朝左右道“將齊泰,黃子澄及方孝孺等人抓回京師受死”。

呂氏癡癡看著那場大火,面上始終不見一絲動容。那場大火帶走了她所有的一切,好似一場夢般不真實...若是重來一次,爹爹沒有送她進宮,她得一體貼的夫君,沒有那天下至尊的虛名,他們夫唱婦隨,恩愛有加,興許她能快活的過這一生...

那對從頭到尾未曾真心對她的父子到底給了她什麽?若是沒有這個本不該出世的兒子,她興許也能心甘情願做個太子側妃,直至之後的貴妃,也該榮華一生。或許沒有這個兒子,爹爹也不會那麽早逝...一切的一切都沒有如果...

李景隆遠遠看著失神的呂氏,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隨即便隱了去。

朱棣登基後,改元永樂。凡朱允炆所貶官員,一律官覆原職,凡朱允炆所施各項舉措通通取締,凡朱允炆所改太祖之律法一律廢除。隨即恢覆諸王爵位,令其歸藩。並下令讓呂氏帶著兒子去為懿文太子守靈。

只是在呂氏為懿文太子守靈後不久,懿文太子陵墓便也失了一場大火,那大火過後只餘一具燒焦的屍體...

雲南府,柳營別苑的荷花池裏,周春正費力的抓著手中的魚兒,她笑著朝周舍道“怪不得爹爹如此喜好抓魚,卻是比治理政務有趣些”。

周舍看著她笑著無奈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爹爹當年是被迫無奈出此下策,而今咱們沐家如日中天,你正值盛年,不該假死遁世”。

周春笑了笑道“正是因為咱們沐家如日中天,晟兒如今已沈穩內斂許多,她即懂兵事,也熟知了政務,且有昂兒與張叔父及張綏在身旁輔佐,春兒才能放心將沐府交給她,安心的陪在爹爹與祖母身旁盡孝”。

周舍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心中雖不讚同,但也擋不住這孩子的孝心...

幾月前,西平侯沐春“病逝”,其膝下無子,由其弟沐晟繼承爵位。

之後,周春與李景嵐便待在別苑陪在了周舍她們身邊。李景嵐也從兄長的來信中知曉爹爹的仇已經報了。

周春說與周舍聽時,周舍只是輕輕嘆了口氣,那一段孽緣終究是讓太多人為此喪命。而究其根源,真的是呂氏一手釀成的嗎?應是那至高的皇權...

永樂四年,西平侯沐晟攻打安南有功,論功封黔國公。至此,沐王府的爵位由侯爵晉為國公,世襲罔替。

聖旨到了雲南府時,周晟歡喜的去了別苑報喜,誰知到了別苑後竟撲了個空。問了餘叔才知曉爹爹領著眾人喬裝打扮出城往瀾滄江去了...周晟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時周春哄著自己接了西平侯這頭銜,原來她早打定主意要跟著祖母爹爹及母親阿娘她們周游四方,便將這燙手山芋扔給了自己!想通此節後,周晟拿著那有些礙眼的聖旨一臉郁悶的回了沐王府。

程錦見她一臉不高興的走進前廳,便遞了塊寒瓜過去道“怎的回來的這般快,為何沒在別苑用午飯”。

周晟接過寒瓜後狠狠咬了一口才氣鼓鼓道“已經人去樓空了,餘叔竟是也未告知咱們一聲”。

隨後才將別苑眾人喬裝出行的事說了。

程錦噗呲笑出聲道“現下才知曉咱們被大哥算計了?還不止大哥呢,你瞧三弟夫婦他們,將孩子扔給咱們後,夫妻二人過著那吟詩作對的神仙日子,以往我只以為嫁給閑散的二公子便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了,不曾想你我竟成了這籠中的金絲雀”。

周晟看著她笑顏如花的模樣,頓時有些心猿意馬,索性幾口將那寒瓜吃了便起了身,她走到程錦面前先親了親她嘴角,隨後低聲道“既是做了這籠中鳥,自該快活的在籠中待著”,說罷在程錦的驚呼中將她打橫抱起朝後院走去...

此時馬背上的周舍一行正歡聲笑語朝瀾滄江而去,馮文秀與方筱君陪著馬秀英她們坐著馬車,年過七十的馬秀英身子依然硬朗,雖是滿頭銀發,精神卻極好,沿途仔細瞧著風景,不時與馮文秀她們說著集市旁那些販夫走卒挑著的那些小玩意兒。

而周春則與李景嵐騎著馬陪著爹爹與二姨娘和三姨娘走在前頭,二人皆是一身儒衫的書生模樣很是瀟灑。

陳三胖將手中摘的野果子遞給蘇雅與采荷後,便朝著前面的常峰喊道“師傅,與徒弟比試騎術可好”。

常峰當即冷笑一聲便策馬而去。

陳三胖也一揚馬鞭跟了上去。一炷香後,陳三胖得意洋洋的回來朝眾人道“師傅老了,如今已不是三胖對手”,她話剛說完,便被從後面追來的常峰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坐下的馬屁股上。

那馬兒吃痛,瘋了一般沖了出去...

只聽見陳三胖發出一聲驚嚇的慘叫便抱著馬脖子飛奔而去...一如當年常峰教她騎馬時的情形...

引得柳雲巧蘭及采荷她們捧腹大笑!圖拉笑著朝蘇雅道“姐姐,你可去瞧瞧她,別讓馬兒給甩下來了”。

蘇雅這才蹙眉跟了上去。

而肖茂芳則皺著眉朝常峰道“一把年紀的人,竟還跟自己的徒弟計較”。常峰則嘿嘿一笑道“她也不想想當年是誰教她騎的馬,真是皮癢的緊”。

周舍笑著看著眾人玩鬧,回頭見馮文秀與方筱君掀開簾子朝自己看來,當即朝二人抖了抖唇上那山羊胡,惹得二人忍俊不住!

待她回頭時,阿蓋才忍著笑意擡手將她那已飛起半邊的胡須又給黏了上。一旁的耿成玉也忍著笑意道“莫要作怪,成何體統”。

周舍左右看了看二人,才笑了笑道“不若明日你們借我身衣裳,省得再貼這煩人的胡須”。

阿蓋與耿成玉先是楞了楞,隨即便笑出了聲...她們想到明日眾人那精彩的表情竟是險些將眼淚給笑出來!

周舍看著二人的嬉戲神情,忍不住也跟著輕笑起來,她擡頭看了看遠山,笑著吟道“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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