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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金家玉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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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金家玉奴(修)

熱氣蒸騰的溫泉池, 四周被郁郁蔥蔥的翠竹環繞,在夜深人靜的夜晚,靜的只餘下泠泠水聲。

兀的, 急促的鼓點聲炸響, 緊接著便是一道清脆婉轉的女音。

“命薄難配富貴郎, 老爹爹終日裏奔忙。

倘若是姻緣有份,終配得才貌仙郎。”①

這嗓音尖細,聲聲如訴,像粘著潮濕的血, 自一叢叢翠竹的縫隙裏,滲透進來。

滴答,滴答。

落進水汽氤氳的池水中。

林祈歲驚的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心下一緊,腳下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手便不小心扯動了用小蛇尾巴拉長的黑線。

另一頭,謝長兮有所察覺,纏著黑線的手指跟著動了動。

林祈歲感覺到腕上傳來的扯動感, 心下稍安。

便聽見謝長兮的聲音傳來。

“歲歲,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嗎?”

林祈歲用手撩起清澈溫熱的水傾灑在自己肩頭, 踩在鵝卵石上的腳蹬了兩下, 一個轉身便趴在了岸邊。

他透過薄霧和水汽, 望向那道模糊的影子, 回答道:“不知。”

“是《金玉奴》。”謝長兮道,“講的是乞丐頭金松的女兒金玉奴,一直尋不到良夫,後遇到凍倒在門口的窮書生莫稽。”

“金玉奴見其貧困,卻一心向學,便心軟收留了他, 拿出自己的積蓄供他讀書,後兩人結為了夫妻。金玉奴更是拿出了自己的嫁妝,支持他進京趕考。”

“然後呢?”林祈歲聽的投入,追問道。

“而後,莫稽靠著自己的才學,果然考上了進士,還被任命為地方縣令,很是風光。”

“但他一朝得勢,便開始嫌棄起自己的糟糠妻,覺得金玉奴出身卑賤,丟自己的臉面,也對自己的前途無益。”

“於是,他便心生惡念,在前去上任的路上,將金玉奴推進了江心,想將她淹死。”

“可金玉奴命大,被路過此地的巡按林潤所救。而這個林潤,好巧不巧,正是莫稽的頂頭上司。”

“林潤對莫稽的行為十分憤慨,將金玉奴收為了義女,決心幫她主持公道。”

說到這,謝長兮停了下來。

“之後呢?結果如何?”林祈問。

謝長兮“噓”了一聲:“歲歲,你得快些了,我聽到有人出來了。”

林祈歲聞言,趕緊從池中出來,匆匆擦幹身體,穿好了衣服。

朦朧的水汽之後,謝長兮懶懶的坐在一塊石頭上,揪了幾片竹葉在手上繞來繞去。

林祈歲披散著長發,走到他面前,被他一扯腕子,在自己旁邊坐下。

謝長兮拿過他手裏的發帶,松松的將他的長發系在腦後,又將他剛剛用竹葉編的一朵小花插在了發帶旁邊。

六片菱形花瓣的綠色小花,插在發間,像剛冒出頭的綠芽,鮮活生動,帶一點淡淡的竹香,恰到好處。

“好了,走吧。”

謝長兮揉了揉林祈歲的發頂。

黑霧自他的掌心冒出,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氣息,林祈歲的濕發頓時變幹了。

茂密的發絲柔軟蓬松,自謝長兮的指縫漏下,像泛著光的錦緞。

兩人沿著原路返回,臨到出口的時候,謝長兮輕輕捏了下林祈歲的手。

少年會意的停了下來,眉梢一挑,意思是:怎麽了?

謝長兮附身湊到他耳畔:“歲歲,我先走一步。”

話落,他突然身形一閃,就在林祈歲的面前消失不見了。

林祈歲:……

跑的倒快。

不過也好,免得他們一起出去,被人發現,搞得更像是偷情了。

外面隱隱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聽起來是女聲,聲音清脆好聽,應該是衛樂寧。

林祈歲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覺得聲音比較遠,就翠竹林中走了出去。

待他繞到小樓前,果見衛樂寧、吳宣還有陳遷站在樓下,看樣子是被剛剛的唱戲聲給吸引出來的。

見林祈歲從小樓右側走過來,吳宣眼神一暗,頓時警惕起來。

“深更半夜,你在這幹什麽?”

“睡不著,下來走走。”林祈歲道。

“那我們剛剛怎麽沒看到你?”吳宣問。

“我下來的早,將這小院到處都逛了逛。”林祈歲神色淡然。

他這樣說,吳宣也沒什麽好問了,便不去理他,扭頭去和衛樂寧說話。

“樂寧,你剛剛說這戲唱的是什麽?”

“我其實聽的也不太真切,但大概意思是有個姓金名玉奴的姑娘………”

“林小兄弟,”陳遷主動和林祈歲攀談起來,“對於這夜戲,你可有什麽頭緒嗎?”

林祈歲想了想,便把剛剛謝長兮和他講的,對陳遷說了一遍。

戲文不難懂,稍微用心些便能猜出個大概,沒什麽隱瞞的必要。

陳遷聽完點了點頭,又問:“那你說,這戲和那白仙兒的生辰,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林祈歲搖搖頭:“應該不會吧。”

“不過,帶我們來小院的侍女說過,晚上聽到唱戲的話,是戲班子在排練,那這出戲應該會在白仙兒的生辰宴上唱。”

“那你說,這白仙兒祂是男是女?”陳遷一臉神秘道。

林祈歲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這我如何知道?”

他發現,這個陳遷似乎對白仙兒挺感興趣的。

“嗯。”陳遷點點頭,朝旁邊正和衛樂寧聊的火熱的吳宣瞥了一眼。

而後壓低聲音,對林祈歲道:“不瞞林小兄弟,對於這白仙兒,我倒是知道一二。”

“哦?”林祈歲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就見陳遷扯了扯嘴角,略帶些得意道:“我來這個劫之前,夢見過白仙兒。”

“夢見過?”林祈歲微訝。

陳遷點了點頭:“不然,我怎麽會離開淩州城,到這麽一處偏遠的地級劫裏來。”

“那你夢見的白仙兒是什麽樣子的?”林祈歲問。

說起這,陳遷皺起眉頭。

“我只看見她一身白衣,蒙著面紗,站的遠遠的,還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

“具體的模樣,就看不清了。”陳遷有些可惜道,“不過,既然是仙,那模樣定然是不錯的。她還對著我笑呢。”

聽陳遷的描述,林祈歲覺得這白仙兒的外貌,看起來和那侍女所說的白衣蒙面姑娘十分吻合。

“這事,你可不要和別人說,”陳遷叮囑道,“我可就只告訴了你一個人。”

林祈歲有些詫異:“那你為何要告訴我?”

“你年紀小,又少言寡語的,應該是個可靠之人。”

陳遷一笑:“林小兄弟,我這麽信任你,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林祈歲:………

“不會。”他淡聲道。

雖然不知這陳遷所說的話是真是假,但這個夢,也算是條一信息,暫且記下。

這邊兩人閑聊了一會兒,衛樂寧和吳宣便走了過來。

吳宣對林祈歲還是一副冷淡的樣子,衛樂寧倒是和林祈歲打了招呼,閑聊了幾句。

時候也不早了,四個人便一起回去。

林祈歲和陳遷走在最後,見前面的吳宣和衛樂寧已經進了小樓,故作不經意的問陳遷道:

“陳大哥,你怎麽沒和你的搭檔一起出來?”

“哦,那個謝公子啊。”陳遷一擺手,似乎很不在意,“他說趕了一天的路,實在疲憊,一回房間就睡下了。”

林祈歲點點頭,沒再多問,四個人各自回了房間。

乙字房中,武鐵生依舊睡的人事不知,絲毫不知道林祈歲已經出去一趟回來了。

林祈歲熄了燈,在外面那張床上睡了下來。

這一夜,恐怕除了武鐵生和謝長兮之外,無人能安寢。

因為這臺《金玉奴》整整唱了一宿。

小花旦咿呀呀的掐著嗓音,悲悲戚戚的將“人生在天地間原有俊醜,富與貴貧與賤何必憂愁!②”唱了一遍又一遍。

林祈歲睡得也不甚安穩,早上被神清氣爽的武鐵生搖醒時,頭還昏昏的。

“林小兄弟,快醒醒,那侍女叫我們下去用早膳了!”

林祈歲猛然從瞌睡中醒來,匆匆穿戴好,便被武鐵生拉著去了一樓的膳廳。

兩人趕到時,只有陳遷和謝長兮到了,並排坐在最靠裏的位置。

長桌上已經擺好了菜肴,什麽百合粥、小籠包、豆沙糕、炸油餅、鹹豆花、蒸餃,品類豐富,制作精細,而且聞起來很香,引得人食指大動。

“二位挺早啊,昨晚睡得可好?”武鐵生朝兩人打招呼。

陳遷:“你們到的也不晚,別提了,昨晚那戲唱的,雖說不難聽,但也吵的我幾乎一宿沒睡。”

“戲?”武鐵生一楞,“什麽戲?我怎麽沒聽見。”

林祈歲:……

他便將昨晚聽到唱戲的事,大概和他說了一下。

“哦哦。”武鐵生點點頭,一拍林祈歲的肩膀,“那往後夜裏若是有什麽動靜,可得勞煩林小兄弟幫忙盯著些了。”

“我這人平時很靠譜,就是睡覺很沈,不是特別大的動靜都吵不醒我。”

林祈歲無奈:“好說。”

四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邊吃邊聊,沒一會兒,吳宣和衛樂寧也走了進來。

有些奇怪的是,兩人雖然都有些疲憊,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但吳宣的黑眼圈卻特別重,簡直烏青烏青的。

林祈歲正在猜測原因,武鐵生已經開口問道:“吳兄,你昨晚也沒睡好啊?這眼圈重成這樣。”

“嗯。”吳宣淡淡的應了一聲,明顯是心情十分不悅。

他沒理會武鐵生的追問,找了個離他們最遠的位置坐下,就悶頭吃起飯來。

衛樂寧也沒過去,挨著林祈歲坐下了。

李寄洲和張彩萍是最後到的,張彩萍的精神還算不錯,但心情恐怕並不是很好。

李寄洲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像個掛件似的,將她粘的死死的。

林祈歲去看他的臉色,就見他也是雙眼烏黑,一臉的憔悴,看樣子估計是一宿沒睡。

“坐下吃飯!”張彩萍耐著性子,將李寄洲從她的胳膊上扯下來,按到凳子上。

“現在已經是白天了,什麽神神鬼鬼都沒有!你再這樣,信不信我請仙家出來?!”

“別別別……”李寄洲頓時慫了,脖子一縮,不情不願的拿起了筷子。

“李兄,你怕個啥?”見他這樣,武鐵生開了口,“不就晚上唱個戲嗎?你把耳朵堵上不就聽不見了?照樣睡!”

林祈歲:……

不得不說,武鐵生這話還真有些道理。

他昨晚怎麽沒想到,就這麽生生聽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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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①②——來自京劇《金玉奴》經典唱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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