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進若桐縣

關燈
第58章 進若桐縣

三更天。

一紅一黃兩道影子離開了三樓的房間。

女子鬼魅的尖笑響徹整個客棧。

被禁錮的終得解脫, 沈入水底的也終會回來。

客棧內笑聲伴隨著哭聲,興奮夾雜著慘叫。

這是極為慘烈的一夜。

一連幾日都沒能好好休息,這會兒一松懈下來, 林祈歲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困得不行。

青雲渡今晚上演追殺大戲, 定然是不會消停, 但他也根本顧不得這麽多,幾乎是一沾枕頭就昏昏沈沈睡了過去。

謝長兮在他睡著之後也爬上了床,修長的手臂一伸,以一種占有欲極強的姿勢將少年圈在了自己懷中。

淡青色的霧氣很快沿著他的衣擺向四周蔓延, 清冷的龍柏香氣也隨之彌漫開來,充滿整個房間。

但不知是不是受外面幾只鬼的影響,少年睡得很不安穩,眉頭一直緊鎖著, 呼吸也很急促,像是陷入了什麽恐怖的噩夢。

謝長兮伸出手輕輕拍撫,但沒什麽用, 陷入夢魘的少年緊緊抓住了身邊的被子。

艷鬼拍動的手一頓,蹙起眉, 探了探林祈歲的額頭。

少年的額頭滾燙, 竟發起了高熱, 果然這小身板還是太弱了些。

謝長兮嘆了口氣, 伸手一撈,將林祈歲翻了個身,對著自己,然後用手掌覆上了他滾燙的額頭。

頓時,自掌心泛起白光,瑩瑩的微光進入少年的身體, 很快就消失不見。

不過片刻,少年緊皺的眉頭就松開了,呼吸漸緩,陷入了深眠。

林祈歲終於沈沈睡去,這一覺就直睡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

迷迷糊糊間,他竟然聽到了外面有鳥鳴聲。

又過了片刻,他才緩緩睜開眼,謝長兮就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本不知從哪翻出來的書在看。

見他醒來,艷鬼將書放到一旁:“可睡好了?”

“嗯。”林祈歲揉揉眼睛坐起身,只見房間內的地板上散落著些許斑駁的陽光。

天晴了。

“劫破了?”他問道。

謝長兮點點頭:“周盟他們已經在樓下等著了,收拾收拾,我們也下去。”

林祈歲起身下地,將自己捯飭完後,跟著謝長兮下了樓。

客棧內一片狼藉,黑色的血噴濺的到處都是、桌椅反倒,墻上滿是又長又深的劃痕,像是指甲摳挖出來的。

方玉、阮蝶,還有那掌櫃和名叫習文、習武的兩個夥計,全都不見蹤影。

兩人來到一樓大堂,周盟兄妹和雲泱已經收拾好東西在等著了。

見兩人下來,雲泱起身給兩人盛了碗豆飯,又把一碟鹹菜絲推到他們面前。

“我做的,”雲泱有些不好意思道,“東西是幹凈的,不過沒什麽菜,廚房裏能吃的就只有這些了,不過好歹能墊墊肚子。”

林祈歲也確實餓了,謝過她就吃了起來。

謝長兮則拿起筷子,也跟著假裝吃了幾口。

待他們吃完,周盟拿出一大堆紙錢銀票堆在了桌子上。

“謝兄,林小弟,你們起遲了,天快亮的時候那姐妹倆來過,給了我們這些報酬,臨走之前,我們分一分吧。”

他很公平的把這些紙錢票分成了四份,因為周菀基本沒在破劫的過程中做什麽,他便把自己和周菀的算做了一份。

每個人都拿了各自應得的的那份,稍作休息,便一起起身,離開了青雲渡。

踏出客棧大門的剎那,原本古樸端肅的三層小樓,突然從頂部開始破敗坍塌。

“青雲渡”三個燙金的大字,也迅速剝落,牌匾歪斜破裂,整座客棧瞬間變成了破敗不堪的模樣。

“她們走了?”林祈歲問道。

雲泱似乎心情很好,彎了彎嘴角道:“掌櫃和那兩個小夥計恐怕都被撕成碎渣了,她們也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吧。”

“那像她們這種大仇得報,了卻了執念的鬼魂,會去哪呢?”

“大概會重新回到陰間,再等待投胎轉世吧。”謝長兮走了過來。

“要不咱們先趕路吧,邊走邊說。”周盟背著周菀,催促道。

他們如今沒了馬車,只能步行去若桐縣,不過好在這裏離若桐縣已經不遠了,天黑之前應該就能到。

幾人便沒再耽擱,往東繼續趕路。

路過那條掩映在樹林中的小道時,幾人都不約而同的往那邊看了一眼。

郁郁蔥蔥的樹林,葉子隨風搖曳,小路一直延伸到遠處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自小路的盡頭走了過來。

那影子歪斜踉蹌,行過的地方灑了一地淋漓的水痕,艱難的往前挪動。

但他們幾人走的快,誰都沒有註意到這詭異的影子。

快傍晚時,五人才遙遙看見了一座低矮的城門,門樓上刻著“若桐”兩個字。

周盟和雲泱都松了口氣,雖然累的不行,但走起來卻有勁了不少。

至於林祈歲,走到一半就走不動了,後面的路一直被謝長兮背著。

少年臉皮薄,把頭埋在謝長兮背上,裝了一路的鵪鶉。

同樣被自己哥哥背著的周菀還安慰他,跟自己的表叔不用不好意思,結果林祈歲更擡不起頭了。

都怪這艷鬼亂說。

進了若桐縣,林祈歲就從謝長兮背上下來了,說什麽也要自己走,謝長兮自然依著他。

幾個人在街上走著,尋找能落腳的客棧。

和之前的壟陰鎮、昌隆鎮都不同,若桐這座小縣城竟然並不是十分破敗冷清。

街邊隔三差五就有鋪子開著門,街上也經常能看到過往的路人。

只是大家都一臉疲憊,懨懨的,也有的人神情麻木,像失了魂似的。

他們在街上走了一會兒,林祈歲就發現了街邊這些鋪子的奇怪之處。

若桐縣的大街上,開著門的鋪子似乎有兩種。

一種就是正常的鋪子,幌子、匾額上刻著店鋪的名字,老板掌櫃坐在櫃臺後面,等著客人上門。

還有一種,就不太正常了。

門口明晃晃掛著白幡,或者都是黑底白字寫的牌匾。

林祈歲猜測,這種的應該就是鬼開的鋪子了。

幾人又走了一會兒,看到了一家客棧,那客棧的匾額,就是用烏木雕刻,上面用白漆刷著“客棧”兩個字,倒是簡單明了。

客棧裏人不多,大堂就坐著三個正在用飯的客人,一個臉白的嚇人的小夥計正拿著抹布在一旁擦桌子。

見他們進來,迎上前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幾位……打尖,還……是住店?”

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住店,”周盟道,“要三間房。”

那小夥計就領著他們走到櫃臺前,和坐在櫃臺後面的掌櫃說了一通。

掌櫃是個四五十歲的胖女人,一臉鬼氣,偏偏喜歡沖人笑。

她“咯咯咯”地朝幾人笑了一通,從櫃臺下的抽屜裏摸出三把鑰匙放在臺面上,又收了他們遞過來的紙錢票,臉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又縮回她的搖椅裏,繼續盤她手上用小骨頭串起來的手串。

“幾……位,跟……我來吧。”那小夥計又道,領著幾人上了二樓。

才剛從青雲渡出來,又是住二樓的客房,幾人都有點陰影。

不過好在這個客棧不大,二樓一共就六個房間,和他們之前住的房間位置也不同。

在走廊道別後,五人便各自回房間休息了。

周盟一進若桐縣就打聽好了明光樓的位置,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周菀過去。

林祈歲和他說好了要一起去,謝長兮自然要跟著。

雲泱也跟他們一起,因為接下來又要分道揚鑣,她打算去明光樓看看,買些符紙或者法器防身,為下次進劫做準備。

白天趕了一天路,林起歲這小身板一沾床便又起不來了。

謝長兮和那白臉小夥計要了一桶熱水,叮囑他好好泡個澡再睡。

然後就離開客棧,隱沒在了黑夜裏。

這個劫消耗了他不少陰力,在不找幾只鬼補一補,他怕是要掉等階了。

若桐縣比之前兩個鎮子大了很多,隱匿在黑暗裏的各種鬼氣也混雜不清。

謝長兮仔細分辨著,尋找自己下手的目標。

赤階鬼沒發現,青階倒是有幾只。

他摩挲著下巴,挺翹的鼻尖聳了聳,青衫飄逸的衣擺頓時化為一團薄霧,將他裹在其中,乘著風朝鬼氣濃郁的方向去了。

若桐縣郊外的破廟,一陣淡青色的霧氣席卷而過,那廟裏只隱隱響起幾聲哀叫,就被壓了下去。

透骨的夜風掃過,破廟裏只餘兩只失魂呆鬼,和一地的血跡。

吃飽喝足的艷鬼抹抹嘴,趁著夜色又悄無聲息的回了客棧。

一踏入房間,便被暖黃色的燭光籠罩起來,床上原本熟睡的少年,此時就坐在桌邊,神情平靜的看著他。

“什麽時候醒的?”謝長兮拉過一張凳子,在林祈歲旁邊坐下。

“你離開之後不久。”林祈歲道。

少年沈默了一會兒,試探問:“你是去抓鬼了嗎?”

在青雲渡,方玉平時就是靠吃餓鬼來維持自身,她雖然被封印在三樓的房間,但顯然依舊可以作亂,那白衫掌櫃為了自己的客棧生意,便只能招來那些餓鬼,餵給她。

那既然謝長兮說自己不吃人,應該會吃鬼吧?

謝長兮見林祈歲一臉嚴肅的樣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挑唇笑了笑,道:“我和方玉不一樣,不吃鬼,只取它們身上的一點東西而已。”

林祈歲眉梢微動,因為這句話,心裏緊繃的那根弦悄悄松了一些。

他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還根本不清楚謝長兮的身世來歷,竟然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開始對他在意起來了。

可謝長兮呢,明裏暗裏隱瞞了很多,口口聲聲說是自己的父親托他來看顧自己,卻又不肯透露一丁點和自己有關的消息。

雖然十句有九句都是胡扯,但是又確實將他保護的很好,沒有讓他受到一點傷害。

少年定定看著坐在自己面前的艷鬼,玉面桃花眸,長眉點新墨,一笑更是勾的人三魂亂了七魄。

這樣的鬼,生前會是什麽樣的人呢?

正出神,謝長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麽呢?”

林祈歲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什麽,天亮還早,再睡會兒吧。”

他說完,才意識到謝長兮作為鬼,是不用睡覺的。

在青雲渡這些天,這艷鬼天天纏著他一起睡,搞的他都要忘了這一點。

不過,忘不忘都無所謂。

因為他一爬上床,謝長兮也緊跟著挨了上來,狗皮膏藥似的,趕都趕不走。

一夜無夢。

次日一早,五人又在客棧的一樓大堂碰了面。

不同於之前在劫中,此時圍坐在桌邊的五人,心情都十分不錯。

早飯他們要了兩籠包子、四碗餛飩,吃了個飽,然後就出發往明光樓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