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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鬼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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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鬼的怒火

黑夜茫茫。

吳宣和周盟冒雨離開客棧, 一路往東面的水塘而去。

大雨傾盆而下,砸在紙傘上,又滑向地面, 濺起水花。

四周除了雨聲陣陣, 便只餘兩人的腳步聲。

“吳兄, ”周盟追在吳宣身後,叫了他一聲,“你慢著些,我跟不上了。”

一門心思趕路的吳宣聞言, 放緩了腳步。

開口卻有些不快:“雨夜陰氣重,容易召來孤魂野鬼,我們還是抓緊些的好。”

“哦哦。”周盟點了點頭,快走幾步追上了他, “那咱們還是快些吧。”

“嗯。”吳宣應了一聲,又加快了腳步。

不知怎麽,今晚出門, 他總覺得身後跟著什麽東西似的,心裏很不踏實。

但他用羅盤試了半天, 也沒試出什麽異常, 想來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罷了。

兩人腳程快, 沒多久就拐上了那條被雜草和樹林掩映的小路, 朝路盡頭的水塘行去。

雨夜黑雲密布,樹林裏,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周盟跟在吳宣身後,聽著他的腳步聲前進。

而就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後方,一道黑影緊緊跟隨。

“到了。”走在前面的吳宣突然道。

兩人穿出了小路,來到水塘邊。

“吳兄, 我們要怎麽做?”周盟問。

吳宣一本正經的朝水塘裏看了看,然後回道:“得先將它從水裏引出來。”

“不過,一會兒得我來超度它,所以可能要你來做這個誘餌。”

“好。”周盟道,但又有些猶豫,“那你可得保證我的安全啊。”

“那是自然。”吳宣答應著,讓他在塘邊蹲下。

“你只要把手或者腳浸在水裏就行,如果感覺有東西纏住了你的腳,就趕緊叫我。”

“那我試試。”周盟說著,就欠身把一只手探進了水塘裏。

吳宣看著他毫不猶豫的照做,瞇了瞇眼,不動聲色的盯著伏在地上的周盟看了起來。

此時周盟的姿勢,可以說完全沒有防備,只要他擡腳一踹,就會跌進水塘裏。

剛要動手,卻突然感覺腰間一熱,他趕緊把手伸進錦囊裏,掏出一張正在燃燒的黃色小紙人來。

這是傀儡符,另一張他貼在今晚來客棧投宿的其中一只餓鬼身上了,而一旦傀儡符失效,紙人就會自燃。

不對勁,那只餓鬼好像被發現了!

吳宣心下一緊,頓時警鈴大作。

難道他的計劃也被發現了?

這時,蹲在地上的周盟突然叫了起來:“哎,哎!吳兄,好像有東西纏上我的胳膊了!”

他說著,突然從蹲著的姿勢一下子趴跪下去,一只手被猛地往下拽了一下,另一只手則死死扒著岸邊的石頭。

“啊啊!它拉我!吳兄,你快超度它啊!”周盟驚恐的大叫起來。

吳宣楞住,捏著羅盤的手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那掌櫃不是說這水塘裏沒有鬼了嗎?而且他剛剛也用羅盤試了,確實沒有鬼。

怎麽還會有東西拉周盟?

“吳兄!救命啊!”

然而,不待他反應,周盟又是一聲大叫,頭和半個肩膀都已經沒入了水裏,只剩下一只手還死死摳著石頭,奮力掙紮。

吳宣一驚,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莫非,這裏面還有連他的羅盤都測不出的厲害東西!

那掌櫃騙了他!

他瞪大眼,哆嗦著向後退了幾步。

本想就這樣轉身離開,但又似乎想到了什麽,一咬牙,擡腳就朝周盟的後背踢去。

而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突然閃過。

吳宣楞住,下意識收回腳,就見雲泱那張慘白的臉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啊!”

本就心虛的他驚叫一聲。

雲泱一襲深灰色長裙,頭發披散著,又因為淋了些雨,臉上的脂粉暈開,愈發像只從水裏爬出來的厲鬼。

她陰惻惻道:“做誘餌,我看還是你最合適!”

吳宣心裏咯噔一下,一時間竟然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人是鬼。

而就在這時,剛剛半個身子都紮進水塘的周盟,已經渾身濕透的站了起來,正直勾勾的看著他。

“你,你們……”他嘴唇發抖,吞了下口水,顧不得多想,從腰間摸出一沓黃符,直接朝兩人身上貼去。

但雲泱和周盟都是人,黃符自然對他們沒有作用。

雲泱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黃符,撕碎丟到吳宣臉上:“呸!我還以為你這種人根本不會害怕!”

“呵呵,我就知道。”吳宣平覆了一下呼吸,擡手抹了把額上的冷汗。

他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雲泱竟然扮鬼嚇他!

“賤人!”吳宣咬著牙罵了一句,“你們竟敢算計我!”

“是又怎樣。”周盟也開了口,“你對付鬼或許有些本事,但對付人呢?”

說罷,不等他反應,捏起拳頭重重朝他臉上砸去。

他鏢行出身,即便吳宣是修士又怎樣,如今普通的修士身上早就一點靈力都不剩了,對付鬼還可以用符箓法器,對付人也只能用刀劍或者肉搏。

那就不是他的對手。

“我……啊!”

這一拳直接讓吳宣口鼻噴血,踉蹌了幾步才堪堪站穩。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再擡頭,看向周盟和雲泱的眼中已經帶了殺意。

“動手是吧?是你們逼我的!”

說罷,他一撩自己的外袍,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周大哥小心!”雲泱驚叫一聲。

“你先走!”周盟後退了兩步,做出攻擊的姿勢,“我能應付。”

“嗯!”雲泱看了一眼吳宣、又看了一眼周盟,當機立斷,轉身跑進了樹林裏。

“呵呵,”周盟看著吳宣冷笑一聲,“我們逼你?難道剛剛不是你想把我踹進水塘裏嗎?”

“你以為自己算無遺策,沒想到雲姑娘會來吧?你應該也沒想到我們會跟你撕破臉。”

周盟一步步逼近,吳宣握緊了手裏的劍:“是……林夕,還是他那個表叔讓你來的?”

“呵呵,看來你們已經商量好該怎麽對付我了。”

周盟看出了他的心虛,笑了起來:“那是自然,總不能一直由著你算計我們。”

“謝兄已經看出了你的目的,他和林小弟這會兒估計已經快把這個劫破了。”

“不過,你是出不去了,我會在他們破劫之前,解決你!”

“這,這不可能!”吳宣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

以活人血畫八卦圖是招鬼的,割血之人會被招來的鬼當做祭品,要麽被吃掉,要麽拿自己的壽命或者獻上某些身體部位,才能保命。

所以,即便畫在銅鏡上也不能當做八卦鏡來用,只能召來鬼物,吸引鬼來吃掉拿鏡子的人。

至於《往生咒》,普通人念自然也沒什麽效果,他本意就是想讓紅袖女將林祈歲和謝長兮吃掉而已。

這一招,他之前也用過,只要沒有修士或者和尚、道士在場,一般人都不懂這些,也看不穿他的陰謀。

那少年和他那表叔雖然也有些本事,但不可能是修仙之人,怎麽會知道的?

況且……

“我確認過的,那銅鏡上的八卦陣確實是活人血畫的,不可能出錯!”

劍鋒寒芒閃爍,映著吳宣狠毒扭曲的臉。

“等等,”他突然笑了,“我懂了!你在詐我,是不是?”

“自以為是!”周盟冷笑一聲。

畫八卦陣的血,自然不可能是林祈歲的,而是謝長兮的。

以他的本事,稍稍施個障眼法,就能騙過吳宣。

只可惜,吳宣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他們之中,藏著一個非人。

憤怒到極致的吳宣持劍攻了過來,周盟眼神一變,突然從腰間系著的腰帶裏,拉出一條鐵鏈,快速纏繞在自己的拳頭上。

剛剛,就是因為怕這東西發出聲音,他才走的很慢。

——錚!

鐵鏈和劍鋒相撞,頓時火花迸濺。

周盟接下吳宣一劍,沒有絲毫停頓,又出拳砸向他的面門,狠厲的罡風直沖天靈蓋。

水塘邊,兩人招招相對,打鬥持續了很久。

直到大雨將歇,周盟粗喘著一腳將渾身是傷的吳宣踹到在地。

然後奪過吳宣手裏的劍,狠狠插進他胸口,頓時鮮血四濺。

“啊啊啊啊啊!”吳宣慘叫一聲,頭便耷拉到一邊,沒了氣息。

雲泱躲在樹林裏,看了好一會兒才跑出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渾身是血的吳宣,打了個抖,咬著牙一腳把他踹進了水塘裏。

——撲通。

吳宣滾進水塘,鮮血頓時染紅了大片水面,還在向四周蔓延。

兩人站在水塘邊,一言不發的盯著水面,直到吳宣的最後一點發頂也完全沒入水中,水面的漣漪逐漸平靜,甚至連血色也不見了。

“他……死了吧?”雲泱心有餘悸的問道。

她不是第一次進劫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吳宣這種人,深知留活口會後患無窮。

“嗯。”周盟點點頭,“應該死透了。”

他深吸了口氣,彎腰蹲在水塘邊,把鐵鏈上的血和自己身上、手上的血都清洗幹凈。

兩人這才一起往回走。

夜依舊很沈,但來時的大雨已經停歇。

……

此時的青雲渡,所有燈都熄了,陷入一片死寂。

後院掌櫃的房間內,卻傳來一陣女子嬌弱痛苦的呻吟,夾雜著男人沈悶的低吼。

一道青色的纖長身影,自客棧內飄出,尋聲立在了掌櫃的房門外。

屋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屋門被大力破開,謝長兮一步步踏進了屋子。

白衫掌櫃此時只穿著裏衣,頭發散亂的站在屋內,他陰著臉,怒氣都在明面上。

“深更半夜,客官擅闖我的房間,有何貴幹?”

“找人。”謝長兮淡淡道。

“我房間可沒有你要找的人。”

“哦?”

壞脾氣的艷鬼扯了扯嘴角,黑霧突然自他的身上湧出,化為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那掌櫃的脖子。

“那你剛剛在和誰雲雨?”

“咳,咳咳!”掌櫃被掐的雙眼發白,口齒大張,卻費力的擠出一個笑來。

“你……找不到……的。”

“那我就先拆了你,一寸一寸的慢慢找。”謝長兮也笑了。

黑霧化成的手瞬間收緊,只聽“哢吧”一聲,生生掐斷了他的脖子。

“啊!”

掌櫃一聲慘叫,頭無力垂了下來,剩下的聲音都窩在了喉嚨裏。

他是鬼,已經不能在死了,只能生生的忍著劇痛。

謝長兮自他身邊經過,掃視房間內的所有角落,竟真沒有那個女鬼的身影。

可,怎麽會呢,他剛剛明明聽到了有女人的聲音。

“謔謔哈哈哈……”

掌櫃的頭已經掉在了地上,咕嚕嚕滾到他腳邊,卻還在笑著。

“你……找不到……”

“她們……不能,永遠……不能相見!”

——啪!

艷鬼毫不猶豫的擡腳踩爛了那顆喋喋不休的人頭。

“啊啊啊!”

掌櫃又慘叫起來。

“客官,深更半夜,還請你不要打擾別人休息。”

習文和習武的聲音齊齊響起。

謝長兮回身,只見那兩個小夥計並排站在他身後,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客棧禁忌其三,入夜關窗鎖門,不可喧嘩吵鬧,驚擾他人。”

“是他在吵。”謝長兮伸手指了指地上爛成一攤的人頭,“而我,剛剛制止了他。”

習文:……

習武:……

片刻後,習文不死心道:“還請你盡快回去自己的房間。”

謝長兮不語,黑霧突然將兩人攔腰卷起,丟出了門外。

總算清靜了,他繼續在掌櫃的房間內翻找,甚至連床底下的夜壺都沒放過。

但仿佛是他幻聽一般,房間內確實沒有女人的影子。

外面的天色逐漸亮了起來,謝長兮愈發煩躁,黑霧發狂的將掌櫃拆成了一根根骨頭,和一塊塊血肉。

房間內血腥氣沖天,到處都是血肉碎塊,慘不忍睹。

房間外,習文和習武大氣也不敢喘,縮成了兩只鵪鶉。

到底在哪?他到底把阮蝶藏到了哪裏?

謝長兮用鞋尖碾著掌櫃的手指,卻只見一堆血肉碎塊在跳動著,拼命向一起聚合。

他突然眉頭一皺。

因為其中一團鮮紅的肉團,似乎在不停的變換形狀,好像裏面有東西掙紮著要出來。

——嚓!

四周的黑霧頓時凝成一柄利刃,快、準、狠的刺穿那肉團,然後將肉團生生剖開。

地上已經爛掉的人頭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叫,那肉團裏,卻裊裊飄出一縷白煙。

白煙飄至半空,漸漸聚合在一處,幻化成了一個年輕女子的模樣。

這掌櫃,竟是情急之下,將阮蝶的鬼魂生吞了下去。

謝長兮盯著女子看了一會兒,指尖朝她一點,黑霧頓時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凝成一條黑色的鎖鏈,捆住了女子的雙手。

“阮蝶是吧?跟我走一趟吧。”

說罷,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黑霧鎖著阮蝶緊隨其後。

待他們離開後,房間內四散的掌櫃的骨頭和血肉,才開始向那顆頭蠕動聚合。

眨眼睛,那白衫掌櫃又恢覆成了原來的模樣。

但他臉色陰郁的可怕,盯著房門的方向,將自己的牙齒一顆顆咬碎。

“麻煩的客人,就該死掉!”他咬牙切齒的嘀咕著。

門外,習文低聲接上他的話:“可是他已經死了。”

習武嘴唇抖動,也怯怯的開了口:“掌櫃,你打不過他。”

“閉嘴!”白衫掌櫃氣得一張臉扭曲變形。

他轉身走到自己的床前,掀開被褥,打開床板上的一道暗格,取出藏在裏面的小陶罐,抱在懷裏,朝外面走去。

“不能,見面……不能,見面……”

他瘋癲的低吼著:“她們……不能見面!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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