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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他神情死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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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他神情死枯

銀行卡並未直接擊中覃喬的臉, 而是擦過她的左耳廓,隨即掉落在地上,還彈了幾下。

這輩子楊淑華從未對女兒動過手, 捧在手心裏都怕化了,可現在她是要做什麽?獨立了?不需要她了?

楊淑華的身子仍在抖, 只是發洩過後比剛才好了些。

擡眼剎那,覃喬面冷如霜的臉,赫然入目, 以及對她這個母親的怨憤,這讓楊淑華感到心如刀割。

突然, 對面那棟樓傳來孩子吵鬧的笑聲,楊淑華看過去, 客廳裏兩個孩子在蹦蹦跳跳,清晰地恍若近在眼前。

這邊小區有三十多年歷史,樓與樓之間挨得近,加上以前房子不做什麽隔音, 附近哪家吵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楊淑華捏了捏手指,起身走到陽臺上將兩片窗簾拉緊,確認嚴絲合縫她才折身往回走。

而回到屋內, 楊淑華直接進了房間,只因忽然想起光光結婚當天, 散場時候弟弟拿出兩個紅包給她, 托她帶給覃喬和嘉樹。

她拉開抽屜, 盯著紅包上的“美美滿滿”四個黑體大字,耳邊響起弟弟那句話:“我這一天忙得暈頭轉向的,這兩個紅包早就準備好了,不是給孩子的啊, 是給嘉樹和喬喬,祝他們一切都順順利利,和和美美。”

嘉樹因為那一巴掌至今耿耿於懷。

那日,她淩晨三點才回到家中,躺在床上卻左右睡不著。正當她心煩意亂時,手機屏幕驟然亮起,一條關於陳嘉樹的微博推送跳了出來。

她隨手點進去,頓時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篇博文以親歷者的口吻,將她的女兒喬喬描繪成一個“忘恩負義”的負心女。底下的評論更是不堪入目,但凡提到陳嘉樹,清一色都是為他感到不值、心疼他的言論。

喬喬從小心地善良,聽話乖巧,卻被那些人歪曲成蛇蠍心腸、叵測算計的惡女!

她立刻給大姐打電話,把大姐叫來照看這三個孩子。自己則迅速趕到機場,登上最早的航班前往瀾川市。

這一路,那篇博文和惡評在她腦中反覆灼燒。飛機一落地,便帶著一腔焚心的怒火徑直沖向了陳嘉樹的公司。

她真是氣昏了頭,見到嘉樹的一瞬間,所有理智都被怒火燒盡,揚手便是一記狠狠的耳光。

嘉樹直接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打蒙了。現場頓時一片混亂,眾人圍攏過來,她只記得那個秘書驚惶失措地連連喊著“哥哥”.

這一耳光會把他打得網脫,這麽嚴重的後果,她真的沒想到。

而在當天夜裏,親戚們的電話一通接著一通,都來問她這到底什麽情況?大姐開口就問:“嘉樹去坐牢這事是真的嗎?” 緊接著第二句就是:“這孩子太苦了。淑華,他和喬喬的事,你真的不要再插手了。”

他們的口氣,他們的追問,似乎早已一致站到了陳嘉樹那邊。在她楊淑華的審判席上,她未及開口,便已被定了罪。

楊淑華長長舒出一口氣,拿了紅包,輕輕關上抽屜。

那扇房門許久未開。覃喬從包裏拿出手機,時間已近十點。她移開目光,望向陽臺。因為窗沒關,窗簾被風吹得偶爾掀起一角。

她越來越看不懂楊淑華。拉緊窗簾,這個家是有什麽見不得光?躲進房間,回避就能當一切都沒發生過嗎?

她的人生像一艘在海上出了故障的輪船,她努力想要扳正航向,卻發現離正確的道路越來越遠。有時候她甚至覺得,這強行調整本身,就是錯誤的選擇……

覃喬攥緊了手裏的皮包,忽覺得指縫間有東西。低頭一看,皮面上布滿了指甲掐出的深痕,指甲縫裏還嵌著些黑色的皮屑。

這段時間還有快樂的,可是每每想到楊淑華做得那些事,怨恨、驚慌不斷交織。

更甚至,偶爾連做夢都會夢到東窗事發。

既然楊淑華主動回了江市,不如就趁勢讓她留在這裏,少見面對他們任何一個都好,這是她一路來反覆權衡之後的決定。

她長嘆一口氣,這何嘗不是包庇呢……

“咚咚!”有人在外面敲門。

客衛緊鄰玄關,敲門聲尤其清楚。

覃喬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別到耳朵後面,拉開門,果斷地走了出去。

楊淑華比她先一步,拉開防盜門。

“淑華,回來啦。”大姨和表姐站在門口,“我們剛從外面回來,看到門縫裏有光,敲敲門試試看。”

覃喬上前打招呼:“大姨。”

“喬喬也在.....放假了嗎?”大姨下意識地往裏探了探腦袋:“嘉樹也來了嗎?”

“嘉樹,他沒來。”覃喬回答說。

“也是,嘉樹是大老板呢。”大姨笑笑,走進屋,握住她的右手,輕柔地撫著手背:“喬喬,嘉樹那些年對我們的好,我們可都記在心裏呢,一輩子都感激他。

這句話分明是說給楊淑華聽得。覃喬的眼角餘光中,楊淑華扯平嘴角笑意,嘴唇抿成直線。

大姨沒有要再往裏面走的意思,他們就那麽站在門口,聊著些不鹹不淡的家常。

樓道裏傳來噠噠噠的腳步聲,聲控燈隨之點亮。覃喬跟著大家一起循聲望去,只見表姐夫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拐角。

表姐夫幾步就跨完了最後的臺階,站在他們面前,“喬喬,回來啦。”

於是,又是一頓聊天,難得回來,什麽話題都能拉扯到很長。還是表姐夫“阿嚏”中斷了所有話題。

最後,大姨終結對話:“好了,好了,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

門一關上,覃喬臉上即刻結了一層寒霜。她折回沙發前,一把拎起皮包,半秒都不願在此地逗留。

楊淑華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後:“就因為媽媽……說了不該說的話?還是說你們……把我請回去就是為了羞辱我……喬喬……你們是要逼死我是嗎?”

面對她的顫聲質問,覃喬握拳的指骨緊出白痕,自喉嚨裏漫出極輕地冷笑,笑自己,與陳嘉樹錯失的六年以及半年前又被楊淑華精湛的演技欺騙。

不準確,大姨、表姐、表姐夫.......所有人都被她溫柔的表象給騙了。

而這聲笑,如同擲入油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楊淑華。

她厲聲:“是陳嘉樹對嗎?他和你說了什麽!他讓你和我決裂對不對?!”

全然沒了平日佯裝出的端莊溫柔形象。

楊淑華一下攥住她的手臂,用蠻力將她拽轉過來。

可當覃喬冰冷的視線直直迎上,楊淑華又心虛地垂下眼皮,連帶指尖都洩了氣。

覃喬揮手將她打開:

“你在害怕什麽?”

楊淑華驚怔住,遲鈍地擡眸,瞳孔裏是女兒怒紅的眼睛、淚水打濕的蒼白臉龐。

她垂下手,蜷了蜷手指,惡寒從脊椎處冒起,仿佛每個細胞都在顫抖。

覃喬一步逼到她面前,冷厲指控:

“到底誰逼死誰?!”

楊淑華瞳孔劇震,臉上血色更是一下褪的煞白,微張開唇,不住地顫抖。

可僅兩秒,楊淑華高傲地擡起下頜,淚水滴落:“好啊……在你眼裏我這個母親一無是處,我這半生都在圍著你們轉,換來的卻是你為了一個男人要和我決裂!。”

覃喬不甘示弱地逼視回去:“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為什麽我和陳嘉樹一離婚你就迫不及待地攔截他從獄中寄出的信?為什麽用我的賬號、我的手機,拉黑與他的全部社交?”

“你是要把他從我的世界抹除嗎!!t”這一吼,淚水迸出眼眶,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控訴過後,身體內部仿佛有什麽東西轟然倒塌,留下了巨大的空洞。皮包從她手裏掉落到地上,她幾乎撐不住這具身體,手掌按在沙發扶手上,手臂打著顫。

心虛和畏懼從楊淑華臉上閃過,這次覃喬看得一清二楚,但轉瞬又被那副熟悉的受害者面具所取代。

這還是她的母親嗎?那個從小到大教育她不能說謊、要心地善良,尊師重道,真誠待人的母親嗎?

覃喬嘴唇哆嗦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腦內如同野火燎原,燒盡一切,只餘滾燙的荒蕪。

太可怕了……她憑什麽這樣傷害陳嘉樹?

不是她回到江市從衣櫃底層裏找到那封信,她永遠都不會相信,楊淑華會做這種事!

這堪比一場噩夢。

楊淑華:“我……我是氣不過他提離婚,只要一想到我們搬走那天,他面都不露,他叫了我兩年媽……”

“夠了!”覃喬當即拆穿,拳頭緊緊擰住:“我前後換過兩部手機,你就在每一部手機上重新拉黑他一次,整整三次!”

楊淑華快速眨著眼睛,有些不敢看她。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拋出鐵證:“嘉樹送我的那部手機,離婚第三天就摔壞了。前天我剛把它修好,你要怎麽解釋?你還要狡辯嗎?!”

楊淑華雙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音節,原先充滿控訴的眼睛,圓瞪著,但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空洞。

“咚!”

一聲清晰的悶響從門外傳來,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覃喬臉色驟變,幾乎本能地跑向門口。

一把拉開門,橘黃的頂燈亮著,外面空無一人,卻有一根熟悉的盲杖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剎那間仿佛一只無形手扼住她的喉嚨,呼吸滯住。

下一瞬,紛亂的腳步聲在樓梯間回蕩,突然,撲通一聲撞擊。

覃喬疾沖下樓,拐過第一個平臺,看見了跌倒在下一層平臺上的陳嘉樹。

可突然,她的雙腳如同被水泥澆築在原地,竟動彈不得,她哽啞地道:“嘉樹......”

男人掙紮地從地上爬起來,右手胡亂地抓住樓梯欄桿,將自己扶起,再一把握住扶手。

他像是完全沒聽見,又像是懼怕著身後的一切,只顧踉蹌地、盲目地繼續向下逃。

“嘉樹!”

覃喬終於掙脫了全身的束縛,飛奔而下,在他站到平臺上那一刻,從他背後緊緊地抱住他。

暗黃燈光之下,他神情死枯,整具身體冷硬得如同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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