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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地震 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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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地震 你快走

覃喬心裏那點愧疚被他的陰陽怪氣沖淡, 瞪了他一眼,可惜某人眼神不好,接收不到。

於是她莞爾一笑:“爸爸說得對!開心就要吃甜的!昭野, 你看爸爸今天一個人,好像不是很開心呢, 我們把冰淇淋讓給爸爸吃,讓他一個人甜一甜好不好?媽媽陪你去超市買牛奶。”

懵懂的昭野自然聽不出兩人的話裏有話,他放開陳嘉樹的手就來牽她:“去超市!去超市!”

事實上, 兩人都不是樂於擡杠的人,還是陳嘉樹先服軟:“走, 聽媽媽的話,我們去超市。”

覃喬往他臉上斜了眼, 膚色很白,卻有種晦暗無光,而且眼尾微微聳拉,像是擡不起來, 疲憊盡顯。

剛才還以為他心情不好才這樣,這會兒看更像是生理性的,這是身體不佳嗎?

“你還好嗎?”她忍不住地問出口。

陳嘉樹掀起眼皮, 回視她,眉宇舒展開, 如暖陽般和煦:“前兩天感冒了, 已經好了。”

三人正要往超市走, 突然,地板晃動起來,毫無征兆的。覃喬下意識地牽住昭野的手,而她的手臂被陳嘉樹則被攥住。

周遭喧囂像被摁了暫停鍵, 直到有道高亢的男聲劈開詭異的寂靜:

“地震啦!!”

這聲還沒落,人群沸騰,大喊大叫自四面八方而來。

過道上一下混亂起來,人們紛紛往樓下跑,“嘎吱嘎吱”身後店門口的玻璃門在搖晃,腳步聲似要把地板踏穿。

陳嘉樹臉上出現嫌少的害怕和慌亂,他松開那只攥住覃喬的手臂:

“快帶昭野走!我跟著你們!”

人影憧憧往左右方向跑,逃生的本能,人們都是慌亂無措,昭野嚇哭了,覃喬緊攥住孩子,反手又握住陳嘉樹的手腕:“跟我走!”

停電地扶梯上塞滿了人,但也有人擔心扶梯不安全,選擇走樓梯。

震感越來越強,“嘭嘭嘭!”一連串玻璃炸裂聲。

一聲巨響,吊在穹頂上的巨型吊燈,落下,砸在一樓地上,炸的粉碎,玻璃渣往各個方向飛出去。

臉上、脖子上、手上、不少人被炸到,紛紛慘叫喊救命。

覃喬一拖二擠進樓梯間。

人擠著人,摩肩接踵,他們被推著往樓下走,各種聲音在樓層如同轟隆隆的雷聲。

陳嘉樹手裏的盲杖被爭先恐後的人群撞掉了,地震逃命就是搶時間,他行動緩慢,只會耽誤黃金逃生時間。

念頭一出,陳嘉樹當機立斷地放掉扣在覃喬肩頭的手。

他伸手在那些走動的人身上摸過,摸到了樓梯扶手握住它。

陳嘉樹扶著它往下走,下樓過程中,這只手數次被人撞開。

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陳嘉樹一腳踩空,摔倒在平臺上。

覃喬拽著昭野跑到商場外面,這時候地震停了,外面有幾盞路燈熄滅,廣場上燈影昏暈,馬路上車輛停在原地,瘋狂鳴笛。

覃喬安撫好昭野,忽地,意識到身邊沒有陳嘉樹的聲音。

她轉身,樓梯間那扇大門裏燈還亮著,空蕩蕩,沒有一人。

她環視四周,劫後餘生有人跑不動了癱在地上,有人還擔心會地震,往廣場中央連爬帶滾。

唯獨沒有陳嘉樹。

寒風自脖頸裏鉆進去,她的大腦出現短暫空白,可心臟狂跳不止。

陳呈從遠處跑過來,覃喬立刻將昭野交給他,昭野心有餘悸,害怕地拽著她的手指,覃喬摸摸他的頭:“我去找爸爸,。”

說完,她毅然轉身,徑直跑過去。

可剛到門口,一道白色身影一閃,覃喬筆直地撞在他的身上,她眼眶一熱,立即將他牢牢抱住。

陳嘉樹垂下又黑又沈的眼睛,雙唇顫著,他不是不害怕,怕死,怕再也見不到他的愛人和孩子。

覃喬撫著他的臉,有溫度的,是真實的,淚水頃刻噴湧出模糊了所有。

後怕像一座崩塌的山,她再也忍不住的放聲痛哭,哭聲裏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委屈和恐懼。

陳嘉樹回擁她,用力得幾乎要將她摁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唯有這樣才能確認彼此的真實存在。

然而,那陣足以淹沒一切的恐懼浪潮退去後,覃喬的手卻從他背上滑下,猛地抵住他的胸口,用一種決絕的力道將自己從他懷裏剝離。

覃喬胸口劇烈起伏,吸進去的氣像是帶著尖刺,幾次張口都沒能發出聲音。

最終,那聲音像是從撕裂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嘶啞得變了調: “陳嘉樹……”

拳頭像雨點,一下下砸在他胸膛,每一下都伴隨著她破碎的抽噎: “你把自己當什麽了?!包袱嗎!還是障礙?!永遠都改不掉……你永遠都改不掉!”

哭聲哽住了她的指控,她徒勞地又捶了他一下,最終力竭般地將額頭抵在他被打痛的胸口,聲音徹底潰散,“你以為你是誰……誰要你犧牲自己……你混蛋……你就是混蛋……”

*

回到家裏已經十一點,陳嘉樹坐在書房裏冥思。覃喬最後的指控,她的哭聲在他耳邊回蕩不去。

他在做一件在理性上看似正確、甚至偉大的事,卻總是忽略覃喬內心的感受。

可是,如果不放手,如果這場地震不是僅持續了五六分鐘,因為他,孩子、愛人都可能陪他落難。

放手時那種自我滿足感又充盈了內心,只要他們活著就可以了……但他不是想死,而是想讓他們跑快一些。

陳嘉樹往後仰,靠著椅背,緩緩闔上雙眼。

覃喬離開商場沒回家而是去了臺裏。五百公裏外的漣市發生七級地震,要屬塗家鎮、東易鎮受災最重。覃喬作為新聞部副主任,身先士卒,帶領團隊連夜前往。

淩晨一點,瀾川又一波地震,持續半分鐘。陳嘉樹豁然睜眼,聽見工作手機在響鈴,他坐起來,伸手拿來手機,滑屏接聽。

“陳董!塗家鎮發生七級地震,你看新聞了嗎!”徐董事扯著嗓子喊。

掛斷徐董事的電話,陳嘉樹立即打給朱奧,嘟了十多秒無人接聽,這邊剛自動掛斷,陳嘉樹的鈴聲又響起。

機械女聲報了一個“朱”字,陳嘉樹已經接聽。

“嘉樹,傳來最新消息,塗家鎮受災情況最重,我們的廠房、工人,恐怕兇多吉少。”

結束通話,陳嘉樹打電話叫醒老宋,立即坐車趕到集團。

董事會議室裏燈火通明,陳嘉樹坐在朝南的主位上,十指交疊墊在下頜處,眼神放空。

朱奧手臂上挽著大衣走進來,坐陳嘉樹左手邊第一張座位;田佳悅推開門,手裏捧著一疊文件,高跟鞋“嗒嗒”響,她繞著長桌走了一圈,分發完文件。

董事們陸續進門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最後進來的徐董事,在經過陳嘉樹身側時,長長嘆生氣,拉開椅子就坐。

人都到齊了,會議正式開始,關系到自身利益,董事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向陳嘉樹問責。

塗家鎮建廠項目確認在五個月前,因原有廠區,只是進行擴展和修繕,如果沒有這場天災,下個月就能投入使用。

在這些董事們看來,這是陳嘉樹的決策失誤。

陳嘉樹於質問聲中起身:“我現在就去現場當務之急是救人、穩局、止損。這三件事我會同時推進。願意跟我一起解決問題的,我歡迎。只想劃分責任的,請自便。”

*

五個半小時的長途行駛,覃喬帶領的團隊於淩晨六點抵達漣市的古寧縣,此地距離受災最嚴重的塗家鎮不到五十公裏。

這裏是一所已廢棄的小學,小學外面停滿了巴士,聚集了全國各地來得新聞工作者,據說有不少是包機趕來的。

急雨聲下,帶著刺骨的冷意,霧氣纏繞飄蕩。學校裏面的大操場五顏六色的傘群下沸反盈天,都在討論這場地震的破壞力。其中夾雜了幾句,“這裏並不安全”、“死了上百人”“困難重重”等等。

其中很好多張熟臉,打招呼都無暇顧及,覃喬側著身走過去,在教學樓下找到了校長,校長正在接受國臺記者采訪。

覃喬收了傘,站在一旁等待。校長身上這件黑色羽絨服,右手袖管被刮破一個大口子,羽絨全跑沒了,扁塌塌的垂著。

待國臺記者離開,覃喬走上去,她不是采訪而是請教校長幾個問題,校長面容疲憊卻溫和,幾乎知無不言。他的語氣坦然,但言談間總繞不開對災難之t慘烈的痛心,以及對受傷民眾的深切牽掛。

“您這裏是否能與塗家鎮內部取得聯系?裏面傳出來的最主要的需求和信息是什麽?”

“聯系……斷斷續續,非常困難。又都是在夜裏……跑都來不及……哪還顧得上說什麽需求……”

接受了十幾家媒體采訪,這時候的校長思維已有些混亂。覃喬不忍心再多追問,做了個三十度的鞠躬後離開。

冷雨撲在臉上,她眨著流淚的眼睛,回到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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