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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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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篇

我皺眉想推開他。

這個男人, 太自作主張了。

但他的手臂力量實在太大,我一時掙不開。

我只能繃著臉,任由他抱著。

玄皓看著我, 眼裏盡是受傷之色。

好像我才是負心之人。

這副情態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與你何幹?”

四字落下, 玄皓如遭重擊, 踉蹌半步,面如死灰。

他大約終於明白,從前那個會為他心軟的淩塵,早已不覆存在。

現在的我,是另一個人。

06

玄皓的道侶大典,被我和燼淵攪得天翻地覆。

昆侖山顏面掃地, 成了三界笑柄。

我沒在昆侖久留。

殺玄皓, 不急於一時。

我要他嘗盡我受過的苦,要他看著所在意的一切, 寸寸成灰。

燼淵不知抽什麽風,竟隨我回了魔域。

他堂而皇之的住進萬鬼殿, 反客為主, 毫不客氣。

“餵, 小家夥。”

他斜靠在我的王座上,把玩骷髏頭,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不關你的事。”我冷著臉坐在他對面。

“怎會不關我事?”他挑眉, “你是從我魔淵裏出來的, 自然算我的人。你的事, 就是我的事。”

我懶得跟他爭論。

“你到底想幹什麽?”

“沒什麽。”他把骷髏頭隨手一拋, “活了上萬年, 實在無趣。好不容易找到個樂子, 想看看你能玩出什麽花樣。”

原來在他眼中, 我只是個樂子。

我心裏不爽,但我清楚,我打不過他。

他是魔尊,是這片魔域真正的主宰。

“隨便你。”我閉上眼,不再理會。

此後仙魔兩界開戰。

起因是我大鬧昆侖喜堂,仙門以此為借口組成聯軍,聲勢浩大的殺了過來。

這正合我意。

我率領鬼軍迎戰,殺得天昏地暗。

玄皓作為仙界翹楚,自是聯軍主力。

每次戰場相遇,他看我的眼神都覆雜難辨,似乎想說什麽。

每次都被我毫不留情地殺退。

燼淵也跟著上戰場。

但他從不出手,只飄在半空觀戰,如同看戲。

有時我被圍攻陷入險境,他也從不相助。

“自己的仇自己報。”他說,“連這點場面都應付不了,太讓我失望。”

我咬牙,一次次從屍山血海裏殺出。

周身魔氣愈發精純,劍法也愈發狠戾。

葬仙谷一戰,我對上了玄皓。

他的劍法還是老樣子,溫吞守成,缺乏銳氣。

而我的每一劍都直取要害。

百招過後,他漸露敗象。

就在我一劍即將刺穿他喉嚨時,不遠處傳來驚呼。

“師兄救我!”

是墨清羽。

不知何時混上戰場,此刻被幾名鬼仆纏住,眼看就要喪命。

玄皓臉色劇變。

他想都沒想,放棄了對我的守勢,轉身沖向墨清羽。

“清羽!”

他將後背,完全暴露在我的劍下。

這一幕,何其熟悉。

為了墨清羽,他永遠不顧一切。

自尋死路!

我殺心頓起,再無遲疑,全身魔氣凝聚劍尖,直刺他後心要害!

去死!

然而劍尖即將觸及他衣袍的瞬間,一道淩厲白光自側後襲來!

一名仙門長老不知何時潛近,趁我全力出擊時,發動偷襲。

這一擊凝聚他畢生修為,快狠至極!

我察覺時已避無可避。

我心頭一沈。

沒想到大仇未報,竟要折在此處。

利刃入肉的聲音。

但是,沒有疼痛傳來。

我睜開眼。

一道玄色身影擋在我身前。

那道白光自他後心貫入,前胸透出!

鮮血順他嘴角滑落,染紅衣袍。

竟是燼淵!

他……為何?

我怔在原地。

“咳……”

他咳出一口血,臉色蒼白幾分,那雙金眸卻灼亮依舊。

他對我扯出帶血的笑。

“小家夥,發什麽呆?”

“你的仇人,還在那兒呢。”

話音未落,他已緩緩倒下。

我下意識伸手接住他。

他身軀沈重滾燙。

抱著他,看著那個不斷淌血窟窿,腦中一片混亂。

“燼淵!”我的聲音不受控制的發顫。

仙門眾人見魔尊重傷,士氣大振,瘋狂朝我們湧來。

玄皓也已回神,他看著懷中的墨清羽,又看向我懷裏的燼淵。

眼中盡是驚愕不解。

我沒空理會他們。

抱著燼淵,我第一次在戰場上,喊出一個字。

“撤!”

我帶著鬼軍,迅速撤離葬仙谷。

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讓他死。

絕對不能!

07

我把燼淵帶回萬鬼殿。

他傷的很重。

仙門長老那一擊,幾乎震碎了他的魔核。

他躺在床上氣息微弱,昏迷不醒。

我守在他床邊,三天三夜沒有合眼。

我不斷將自己的魔氣渡給他,試圖修覆受損的魔核。

我的那些鬼將紛紛勸阻。

“主上,魔尊大人傷及根本,您再這般損耗自身,會撐不住的。”

“是啊主上,您為他做得夠多了。”

我充耳不聞。

我自己也說不清為何如此執著。

只直覺若他死了,我……承受不住。

第四天,他終於轉醒。

金色眼眸初時渙散,良久才聚焦到我臉上。

“小家夥……”他聲音虛弱,“你哭了?”

我楞了一下,擡手,觸到滿面冰涼。

我居然真的哭了。

我立刻別過臉去。

“胡說什麽。”

“你看錯了。”

他低笑起來,一笑就牽動傷口,咳得撕心裂肺。

“還嘴硬……咳咳咳……”

我趕緊扶住他,給他順氣。

“別說話了。”我的嗓音沙啞。

他抓住我的手。

“小家夥,我替你擋這一下,你要如何報答?”

他看著我,眼裏帶著些許調笑。

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情開玩笑。

我沒好氣地說:“你想要什麽?”

“嗯……”他想了想,“不如……以身相許?”

我臉頰一熱。

“你胡說什麽!”

我猛地抽回手,心跳卻快得厲害。

他看著我的窘態,笑得更歡。

“哈哈……逗你的。”

“看你這麽緊張,難道……對我有意?”

“沒有!”我立刻否認。

我站起來,想離他遠點。

他卻拉住我的衣角。

“別走。”他的聲音低沈下來,“陪我說說話。”

看著他蒼白的臉,我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我們罕見的像老朋友一樣聊了起來。

從他口中,我才知道,他已經活了數萬年。

他生於魔淵最深處,是天生的魔。

他見過太多仙魔起落,星河變遷。

他說,實在無聊得緊。

直到那日,見我攜著一身沖天怨氣,墜入他的地界。

“你當時的眼神很特別。”他說,“滿含恨意,卻不認命。”

“我就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結果,你沒讓我失望。”

我沈默聽著。

原來最初,於他而言,我確實只是個解悶的樂子。

可後來為什麽又要為我擋劍?

我沒問出口。

他也沒說。

養傷的日子很漫長。

我每天都陪著他,給他療傷,聽他講那些古老舊事。

我漸漸發覺,似乎沒那麽恨玄皓了。

不,恨還是恨的。

只是覆仇不再是我活著的唯一念想。

我的世界裏,多了一個燼淵。

他傷勢好得差不多時,突然對我說。

“小家夥,帶你去個好地方。”

不等我回應,他便拉著我,瞬移到魔淵最高處。

從這裏俯瞰,整個魔域盡收眼底,連遙遠仙界的輪廓也隱約可見。

魔域景致,向來荒蕪肅殺。

黑土,赤天,凜風永不止息。

“好看嗎?”他問。

“有什麽好看的。”我說。

“是不好看。”他笑了,“但這裏,是我們的地盤。”

他指著遠方,金眸中似有微光閃動。

“小家夥,你看。”

“恨一個人,太無趣了。”

“你把他殺了,然後呢?”

“你會覺得心裏更空落落的,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麽。”

這話刺中了我。

是啊。

殺了玄皓之後,我又該去哪?

“所以,”他轉過頭看我,“別只盯著那只螻蟻。”

“不如,把眼光放長遠些。”

“有朝一日,將這整個三界踩在腳下。”

“到那時,你想讓誰生便生,要誰死便死。”

“那才叫痛快。”

我震撼不已。

把三界踩在腳下。

這念頭……也未免太過狂妄。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伸手揉揉我的頭發。

“你心裏裝了太多無謂的東西。”

“放下它們,跟我去找點真正的樂子。”

他掌心溫熱。

看著他那雙映著赤天的金眸,我忽然覺得,他說的,或許沒錯。

自那日後,燼淵便常帶我尋些樂子。

比如,他不知從哪聽說,玄皓與我曾在同心崖立誓。

那地方至今還被玄皓設下結界,小心維護。

“走,去毀了它。”燼淵說。

我略有遲疑。

“怎麽?舍不得?”他挑眉。

“誰舍不得!”我立刻反駁。

“那就走。”

他拉著我,直接撕裂空間,下一瞬便出現在同心崖。

玄皓居然也在。

他獨自站在崖邊,望著石壁上「淩塵玄皓,永結同心」八個字出神。

見我們出現,他臉色驟變。

“你們來幹什麽?”

“來幫你松松土。”燼淵笑嘻嘻地說。

他看向我:“動手吧,小家夥。”

“當著他的面,把這些可笑過往砸碎,豈不痛快?”

看著玄皓驟然緊張的神情,一股報覆的快感湧上心頭。

他說得對。

確實痛快。

我拔劍出鞘,黑色魔氣纏繞劍身。

“淩塵,不要!”玄皓喊道。

我沒有理他,舉起劍對著那塊石壁,狠狠劈下去。

山石崩裂,那八個字瞬間化為齏粉,隨風散盡。

玄皓噗地噴出一口血,眼神絕望的看著我。

我收起劍,心中感到一絲久違的釋然。

或許,這就是燼淵說的快意。

我轉頭看向燼淵。

他也正看著我,金眸裏滿是縱容笑意。

我忽然覺得,有他在真好。

08

仙魔兩界戰事未休。

但局勢已完全倒向我們。

有燼淵坐鎮,仙門聯軍節節敗退,幾無還手之力。

玄皓作為仙門代表,幾次試圖與我單獨交談。

一次兩軍陣前,他攔住了我。

“阿塵,我們能單獨聊聊嗎?”他憔悴很多,眼下青黑濃重。

我還沒說話,燼淵就飄然而至,一把將我攬進懷裏。

“聊什麽?”他對玄皓笑得意味深長,“聊你們當年如何海誓山盟?”

他說話總是如此,輕佻又直戳痛處。

玄皓的臉色霎時慘白。

“燼淵!這是我和他的事,與你無關!”

“怎會無關?”燼淵挑眉,“他現在是我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人又在胡說八道了。

我皺眉,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他卻收緊了手臂,在我耳邊低語:“乖,別動,好好看著。”

我只得僵著身體,任由他抱著。

玄皓看著我們這般親密,眼裏痛苦幾乎溢出。

“阿塵,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了?”他聲音顫抖的問我。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何必跟他解釋?

擡手,一道魔氣直接將他轟飛出去。

“滾。”

我只說了一個字。

他狼狽地爬起來,似還想開口。

我已率鬼軍從他身側沖過,將後方仙門隊伍沖得七零八落。

從那以後,玄皓再也沒敢在戰場上找我說話。

後來一天,燼淵把我帶到他的魔宮。

魔宮建於魔淵深處火山之上,恢弘磅礴,魔氣繚繞。

萬魔殿裏,魔界諸將齊聚。

燼淵拉著我,一步步踏上高階。

盡頭處,黑曜石王座巍然屹立,九條魔龍盤踞其上。

燼淵直接把我按在王座上。

我一時愕然。

“你幹什麽?”

臺下魔將一片嘩然。

“魔尊大人,這……”

“您的王座,怎麽能讓一個外人……”

燼淵隨意地一擡手。

殿內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站在王座旁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金眸睥睨下方。

“從今天起。”

他的聲音低沈清晰,不容置疑。

“他,淩塵,就是我魔域副主。”

“見他,如見我。”

“他的話,就是我的話。”

“誰敢不從,殺無赦。”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無數震驚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屬於魔尊的王座上,思緒翻湧。

這瘋子究竟想做什麽?

給我如此權位,他就絲毫不擔心我日後謀反?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俯身在我耳邊低笑。

“怎麽?嚇到了?”

“我的王座,好坐嗎?”

“你要是喜歡,送給你也行。”

男人生的容色極艷,滿含笑意的金眸,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我別開臉,低聲道:“我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他直起身,對臺下說,“還不拜見副主?”

臺下眾魔將面面相覷,最後齊刷刷的,單膝跪地。

“拜見副主!”

聲音震動殿宇。

我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俯首的眾魔,一時竟有些恍惚。

我成了魔域副主。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仙魔兩界。

仙門士氣大跌。

他們萬萬料不到,我這個他們眼中的叛徒,竟在魔界登臨如此高位。

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奇恥大辱。

玄皓更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獨自跑到萬鬼殿外,長跪不起。

我的鬼將跑來稟報。

“主上,玄皓仙君在宮外跪著,說……說求您原諒。”

我當時正和燼淵在下棋。

聽到這話,執棋的手頓了一下。

“讓他跪著。”我落下一子,“不用管他。”

燼淵看了我一眼,笑了。

“心軟了?”

“沒有。”我頭也不擡。

“那就好。”他跟著落子,“正好給你的萬鬼殿當個門神,多氣派。”

我沒理他。

玄皓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

風吹日曬,滴水未進。

他曾是那麽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很多仙門的人看不下去,想來救他,都被燼淵派去的魔將給打了回去。

此事越鬧越大,玄皓跪求魔宮門外,幾乎淪為了三界笑談。

而我,始終沒有出去見他。

我和燼淵,在殿中飲酒下棋,仿佛外界一切與我無關。

第四天,玄皓終於撐不住,昏厥過去,被仙門的人匆匆擡走。

我站在萬鬼殿的最高處,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如今他才知痛,已經太遲了。

燼淵自身後走近,伸手環住我。

“感覺怎麽樣?”他問。

“什麽感覺?”

“看他如此狼狽,你覺得痛快嗎?”

我沈默片刻。

“沒什麽感覺。”

我說的是實話。

看到玄皓那麽狼狽,我心裏並沒有想象中的暢快。

只覺得沒意思。

“這就對了。”燼淵把下巴擱在我肩上,“我早就說過,恨一個人,是很無趣的。”

“走吧,別管這些瑣事了。”

“我帶你去找些樂子。”

09

燼淵說的樂子,就是帶著我,在三界肆意妄為。

他帶我闖入東海龍宮,搶走龍王夜明珠,只因為我隨口說了一句“挺亮的”。

他帶我去九天之上,揪下仙帝最愛的幾朵祥雲,給我做成墊子,只因我嫌王座太硬。

他甚至潛入佛門凈土,偷走佛祖蓮花池裏的金蓮,給我釀酒喝。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驚世駭俗,離經叛道。

整個三界,被他攪得雞犬不寧。

人人罵他是瘋子,魔頭。

而我,便是陪他一同瘋的另一個魔頭。

一開始,我還覺得他行事過於張揚。

但漸漸竟也習慣了。

我甚至有些享受這種無法無天,恣意妄為的日子。

在他相伴下,我笑的次數越來越多。

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為淩塵仙君時,意氣風發的時候。

一夜,我們坐在魔宮屋頂上喝酒。

魔域的紅月當空,色澤如血。

“燼淵。”我喝了一口金蓮酒,忽然開口。

“嗯?”他側頭看我,金眸在月光下流光溢彩。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個問題擱在我心裏已有許久。

他微怔,隨即笑了。

“對你好,需要理由嗎?”

“需要。”我看著他,很認真。

他沈默片刻,斂去那副玩世不恭。

“大概是因為……”他聲線低沈,“我們是同類吧。”

他伸手,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我們都曾被世間拋棄,都不相信任何人,都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力量。”

“小家夥,我第一次見你,就從你眼裏看到了我自己。”

“一樣孤獨,一樣驕傲,一樣寧折不彎。”

“所以,我想把你留在身邊。”

“我想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

他語氣從未有過的溫和。

我看著他,心跳得厲害。

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這個瘋子了。

或許我們本就是世上的另一個自己。

我湊過去,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他驀的楞住。

金眸圓睜,一眨不眨看著我。

我頓時無措。

“我……”

我想說點什麽來掩飾窘迫,他忽然扣住我的後腦勺,狠狠吻回來。

他的吻像他的人一樣,霸道強勢,不容拒絕。

他撬開我的牙關,席卷我口中的每一寸。

我被他吻得氣息紊亂,渾身發軟。

一吻終了,我們都喘息不定。

他抵著我的額頭,金色眸子裏情潮翻湧。

“小家夥。”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在玩火。”

“玩火的,是你。”我喘著氣反駁。

他低笑一聲。

“好,是我。”

“那這火……便讓它燒得更旺些,可好?”

他沒等我回答,就將我攔腰抱起,朝寢殿走去。

那一夜,血色月華,鋪滿整座萬鬼殿。

仙魔決戰來得比預期更快。

仙門聯軍已經被打殘了,龜縮在昆侖山,負隅頑抗。

我和燼淵,帶著百萬魔軍,兵臨城下。

“玄皓,滾出來受死!”

我站在陣前,聲音傳遍四野。

昆侖護山大陣開啟,玄皓一身白衣,獨自走出。

他形銷骨立,面色灰敗如孤魂。

他目光越過百萬鬼軍,落在我身上,悔恨與痛苦交織。

“阿塵。”他聲音嘶啞,帶著祈求,“我錯了。”

“我真的知錯了。”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這十年,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

“後悔當初為何鬼迷心竅,為了清羽,那樣傷你。”

“我以為,只要救活他,一切就能好起來。”

“可我錯了。沒有你的日子,我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如今種種,皆是你當年所賜。”他突然慘淡一笑,“我用著你的靈根,救了我最心愛的師弟,卻失去了我最愛的人。”

“阿塵,你說我可不可笑?”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無波無瀾。

“阿塵,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

他走到我面前,離我只有三步之遙。

“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求,你回頭看看我。”

“看看我們那一百年。”

他說著,忽然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那是一面古鏡。

他舉鏡對準自己心口。

“阿塵,我把命還給你。”

“我用我的命,換你回頭,好不好?”

他嘶吼著,眼神瘋狂。

“只要你回頭,只要你別再跟他在一起!”

“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居然想用性命來要挾我。

我看著他那張蒼白扭曲的臉,冷笑一聲。

“玄皓。”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命很值錢?”

他渾身劇震,眼中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周身靈力瘋狂逆轉,竟真要自毀元神。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倏然而至。

燼淵一腳踹飛古鏡。

玄皓趴在地上,吐血不止。

“廢物。”

10

燼淵垂眸俯視她,金眸裏滿是鄙夷。

“就你,也配用命換他回頭?”

他走到我身邊,把我拉進懷裏,指尖輕擡我的下頜。

“小家夥,看著我。”

“別讓那汙穢臟了你的眼。”

我望進他那雙金眸,只覺心中一片澄明。

是啊。

何必在意。

我伸手,抱住燼淵的腰。

“我沒看他。”

玄皓趴在地上,看著我們相擁,絕望的嘶吼起來。

“淩塵!你就這般絕情!”

“百年情分,竟比不上你與他數月廝混!”

“你負了我!”

事到如今,竟還覺得是我負他。

燼淵不耐的皺眉,揮手一道魔氣,封住他的嘴。

“聒噪。”

燼淵摟著我轉身,面向那些瑟瑟發抖的仙門弟子,聲音傳遍四野。

“小家夥,這等貨色,不值得你動手。”

“殺光他們,為夫代勞便是。”

“你啊,笑著看就好。”

為夫……

我的臉頰驀的一熱。

這瘋子,這種場合胡言亂語!

我掐了他腰間的軟肉一下。

他反而低笑出聲,低頭在我額上親了一口。

“乖。”

看著他那滿含縱容的眼眸,我只覺心中再也沒有一絲絲恨意。

是啊。

我何必再親自動手。

何必讓玄皓的死成為人生最後一件要事。

我看著他,輕輕點頭。

“好。”

燼淵揚唇一笑。

他松開我,獨自轉身,面向巍巍昆侖。

他甚至未帶一兵一卒,只身仗劍,步步踏上仙山石階。

下一刻,

昆侖山上,劍氣縱橫,血光蔽天!

我靜靜站在遠處,看他為我屠盡仙門。

那些往日高高在上的仙君長老,在他劍下不堪一擊。

墨清羽也在其中。

他哭喊著爬向玄皓,被燼淵隨手一劍,身首異處。

最終整座昆侖,唯剩玄皓一人。

他被廢去修為,拖至我面前。

“小家夥,這個,留給你。”燼淵說。

玄皓看著我,眼神空寂。

他唇瓣微動,似乎想說什麽。

我沒給他機會。

我對他笑笑,對身後的鬼軍說。

“賞給你們了。”

魔淵裏餓了千百年的惡鬼,興奮的嘶吼一聲,一擁而上。

淒厲慘嚎自身後傳來。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燼淵。

他張開雙臂將我納入懷中。

“都結束了。”他說。

“嗯。”我將臉埋在他胸前,“結束了。”

百年恩怨,百年愛恨。

在這一刻,都化為了塵埃。

我擡頭,看著燼淵。

“我們回家吧。”

他微微一怔,眼中驟然光華粲然,唇角揚起。

“好。”

“我們回家。”

他牽起我的手,漫步在滿山屍骸中。

陽光穿透血色雲層,灑落在我與他交握的指間。

我握緊他的手,輕聲道:“燼淵。”

“嗯?”

“等回去了,我們成婚吧。”

他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看我。

那雙向來無所畏懼的金眸,此刻清晰映滿驚愕狂喜。

“小家夥,你……”

“不願?”

“願意!當然願意!”

他吼得大聲,一把將我扛起來,原地轉了好幾圈,笑聲暢快。

“哈哈哈哈!老子要成婚了!”

我被轉得頭暈目眩,卻忍不住跟著笑出聲來。

仙域魔土,何處不可為家?

此心歸處,便是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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