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青梅竹馬（上）: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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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青梅竹馬（上）: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if線。
閱讀須知：
1、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if線，依舊是偽骨，沒有血緣和戶口關系
2、因為是青梅竹馬故事，所以年齡差縮小到一歲
-
很久以後夏潮才意識到，原來她和平原的關系可以叫做青梅竹馬。
而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她們的關系只是沒有血緣的姐妹。
或者換個說法，叫孽緣。
她和平原之間的戰爭，自打她們還睡一張床的時候就開始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役，一直持續到她們上高中。
她們的惡劣關系並非師出無名——哪怕大人們都信誓旦旦，說你那時才三歲都記得些什麽，但夏潮還是清晰地記得：三歲那年，她真正的親生母父，為了在計劃生育裏追生男孩，抱著她一路大巴輾轉，在一個夏天的雨夜，將她送到夏玲家裏，從此成了這個家庭最討厭的人。
好吧。最後那句話是五歲那年，平原和她吵架時說的。
其實夏潮很喜歡夏玲。她是個熱情直爽又有點潑辣的女人，這麽多年來一直將她她視若己出。所以哪怕夏潮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夏玲的親生女兒，也並不妨礙她早就把夏玲當做親生母親看待。
家裏的一切也都讓她感到溫暖。除了平原。
夏潮不喜歡平原。這個大她一歲的姐姐，從小長得漂亮學習好，走到哪兒都是被大人誇獎的優等生，見誰都一副微微帶笑的禮貌模樣，卻唯獨對她沒有好臉色。
平原還喜歡和她搶東西。
從小時候為了誰睡床外側而大打出手，一路搶到幼兒園門口小推車賣的最後一塊紅豆味缽仔糕。
每周五放學，她爸在家做飯，夏玲騎自行車載她們回家，路上順手給她們一人買一塊三角奶油蛋糕，平原永遠會眼疾手快地叉走夏潮蛋糕上最大的那塊糖水黃桃，並理直氣壯地告訴她：“媽媽說，你最近蛀了顆大牙，不能吃太甜的。”
那時四歲的夏潮還沒有現在反應這麽迅速，剛剛讀幼兒園中班的她，在幼兒園大班的平原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呆呆地看著她姐動作優雅地把黃桃塞進自己嘴裏，咀嚼，咽下。
然後她坐在一邊，開始哇哇大哭。
“平原是全世界zui討厭的人！”
六歲那年，夏潮在自己的日記本裏用拼音寫到，停筆時不忘拔根自己的頭發，夾進去，以此監視她姐有沒有偷偷翻她的日記本。
雖然這根頭發最後往往以夏潮都不記得自己把它弄到哪裏去告終。
平原也似乎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她寫了什麽。大部分時候，她們都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哪怕是共用同一張書桌寫作業，也要用尺子和鉛筆畫下一條三八線，誰敢冒犯這條楚河漢界，就要被對方用手肘狠狠地撞回去。
可惜即便如此，她們晚上也還是要蓋一張被子睡在一張床上——從天而降的姐妹關系多麽恐怖！
哪怕頭一天晚上平原已經冷著臉用薄毯子在她們的床上又劃一條三八線，也無法阻止當晚半夜，兩個人稀裏糊塗睡到一起。
小孩兒睡覺總是無法無天。更別提她姐還是這樣霸道又嬌氣的一個人，睡在外側覺得窗戶漏風，睡在裏側覺得墻壁太冷，明明是她睡迷糊了直往夏潮懷裏鉆，第二天醒來，又冷著臉說夏潮越了界。
夏潮真是恨不得把牙簽夾在眼皮中間自證清白。
可惜牙簽沒法這樣用，她也總是記吃不記打地半夜迷迷糊糊和平原滾到一起，尤其是在天寒地凍的冬天，兩個人熱烘烘地睡成一團，第二天總要在鬧鐘響了很久之後，才會暈暈乎乎地被夏玲叫起來。
早餐通常是她們老爸做的，夏玲負責給她們穿衣服系圍巾——自打小時候她們為了爭一塊缽仔糕撓花過彼此的臉，她們從此就連衣服都是一式兩份。
厚厚的圍巾圍在兩人的脖子上，一模一樣的粗棒針織法，一紅一白的圍巾。不知道平原怎麽能做到這樣愛幹凈，一天的課上下來，平原脖子上的圍巾總還是雪雪白，而夏潮的圍巾不是被她蹦得松了散了，就是不小心被蹭臟了。
放學時她們被門口值班的老師叮囑要牽著手，平原鼓著包子臉，一邊伸手一邊嫌棄地看夏潮一眼：“臟死了。”
……夏潮被踩中痛腳，無法反駁，只能氣呼呼地把臉擰到一邊。
即便如此她們也還是要牽手。所謂的姐妹，兩個字就像不存在的臍帶一樣將倆人緊緊地連在一起。
下雨天她們會一起穿雨衣，也是一模一樣的嫩黃色，兩人的名字被油性筆寫在雨衣下擺，向全世界昭告當事人不想承認的姐妹身份。
七歲的平原在夏玲的囑托下冷著臉和夏潮手牽手過馬路，兩個都像圓鼓鼓的橡皮小黃鴨。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水花，朝各自的教室走。
雨絲飄飄地落下來。下雨天的校門口總是堵車，紅色的剎車燈倒影在馬路積水面上，孩子的時間似乎也像車河一樣沒有盡頭。
而在這樣漫長的光陰裏，夏潮當然也不是沒有為倆人的關系做過努力。
可惜平原並不領情。
二年級的時候夏潮第一次在書本上正式學到了孔融讓梨的這個典故。彼時她對於歷史上後續的黑深殘故事尚不了解，只是學習到謙讓有助於讓姐妹關系破冰。
於是她第一次在平原往她蛋糕伸叉子的時候，主動地把自己的黃桃塊拱手相讓，卻讓平原忽然露出了相當不爽的表情。
“裝什麽呢。”她小聲嘀咕，一副想要發作卻沒有理由發作的惱火，耳朵卻有些一絲可疑的紅。
“孔融讓梨誰不會啊。”她嘟囔，氣鼓鼓把夏潮給她的黃桃叉了回去。
然後，還沒等夏潮反應過來，她又像是十分怕丟面子似的，氣勢十足地把自己的那塊黃桃也塞了過來：“這塊也給你。”
她冷著臉說，說完這句話就低下了頭，專心對付奶油蛋糕，只留下夏潮一個人不知所措。
很久很久以後，夏潮會意識到，其實平原這樣的反應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緊張。她在自己猝不及防的示好下意識到自己的過分，反而手足無措，只能像小貓炸毛一樣，用惡狠狠的語氣掩飾心虛。
可惜那個時候夏潮才七歲，而平原也不過八歲而已。小小的腦瓜子無法思考如此覆雜的人類關系，只能簡單粗暴地歸因於：她討厭她。
討厭就討厭吧！她也最討厭平原了！
夏潮在日記本上氣呼呼地留下這樣一行字。短暫的姐妹破冰嘗試宣告失敗，平原對她還是冷冷的，手牽著手過馬路的時候，彼此都把對方當空氣。
但她們的關系還是發生了一點變化。隨著夏潮也升上三年級，鉛筆正式換成了圓珠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已經開始有了一些小少女的自矜。
她們開始不再為一塊缽仔糕、一塊黃桃而大打出手，轉而開始比拼期末的總分、各科的排名。
有平原這樣一個成績優異的姐姐實在是很痛苦的事情。每年過年，夏潮都要憋屈地捧著自己辛辛苦苦考出的成績單，聽大人誇獎自己的姐姐今年又考了第一，再拍拍夏潮的腦袋，說前十也不錯，下次繼續努力。
呵呵。
有夏潮這樣一個運動神經發達的妹妹當然也不是什麽幸福的事情。每年校運會，平原都要百無聊賴地坐在觀眾席，托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自己的妹妹在賽場上飛奔。汗水閃光，歡呼沸騰，同學跑過來猛拍她肩膀，說你妹今年又是第一。
呵呵。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語文課本上學到赤壁之戰，周瑜吐血說既生瑜何生亮，她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對方。
但大部分時候，總還是平原能壓過夏潮一頭。尤其是在那個一年就等於人生的十分之一長度的年紀，年長一歲，對小學生而言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甚至夏潮連生理期如何處理都是平原教的。
她至今記得那是她十二歲的一天，早上被小腹的絞痛驚醒，低頭，就發現褲子上多了一灘血跡，頓時三魂沒了七魄。
災難片也不過如此了。她六神無主地起身，走到夏玲臥室，正猶豫著該不該叫醒她媽，一楞神，卻忽然發現平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跟在她的身後。
悄無聲息的，像個鬼魂。
“幹嘛！”她嚇得差點要跳起來，“你跟著我幹什麽！”
而平原也並不回答她。她十三歲的姐姐穿著小貓睡衣，垂著長長的黑發，一雙微挑的杏眼就這樣冷冷地看她。
“衛生巾在櫃子裏。”她面無表情地說，拉開櫃子，“媽還在睡，別吵醒她。”
一片日用被塞進夏潮手裏，平原轉身就要走，卻看見夏潮楞楞地站在原地，像只呆頭鵝。
“幹嘛？”她莫名其妙，“楞著幹嘛？”
夏潮卻沒了聲響。
……真不甘心在自己最手足無措的時候求助最討厭的人。她憋屈地抓著那片軟軟的白色，卻又沒有辦法，只能臉紅了又紅，終於鼓起勇氣囁嚅道：“怎、怎麽用啊。”
“……”
平原卻沒有露出她預料之中嘲笑的神色。她的姐姐或許也因為這樣忽如其來的初潮手足無措過，蝴蝶翅膀一樣的長睫毛眨了眨，竟然難得地保持了沈默，只是拉著她，徑直進了衛生間。
……關上衛生間門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還忘記了什麽。
一瞬間平原臉上也閃過一絲緋紅，卻只是輕咳一聲，像個小大人一樣煞有介事地命令道：“去拿一條幹凈的內褲。”
於是夏潮又臉紅紅地跑出了門。路過房間穿衣鏡的時候她小心地掃了一眼鏡子，果不其然在自己睡褲的屁股後頭發現了一小片紅紅的血漬，立刻明白為什麽平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說衛生巾在櫃子裏頭。
她的臉又紅了，很想欲蓋彌彰地捂住屁股。
但即便如此她也還是要回到衛生間，依舊只能臉紅紅地把東西遞給她的姐姐。
教科書上關於女孩初潮的應對總是會有溫柔的媽媽還有科學理性的講解，可惜眼前，夏潮只有一個冷著臉的平原。
她的姐姐好像永遠都是面無表情，好看的臉蛋帶著淡淡的不耐煩，纖細的手指卻靈活地拆開了包裝袋，撕下背貼，翻轉又翻轉，瞬間就在不觸碰的前提下，貼好了那一片薄薄的衛生巾。
她把那條褲子遞給她，夏潮也伸手去接，卻碰到了平原的手指。
她心中忽然一顫。
不知道為什麽一切都忽然有些不一樣了。或許是因為氣氛，或許是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月經像是季風的訊號，十二年來第一次降臨到她的身體裏，讓她懵懵懂懂地意識到，生命的成長，似乎開始跨過純粹的、混沌的兒童界限。
有什麽東西悄悄地不一樣了。私密的、隱蔽的、由荷爾蒙之間互相影響的同調，幾乎可以稱作是女性身體最原始連結的東西。
而教會她這一點的人，竟然是她最討厭的姐姐。
為什麽空間變得有些擁擠？平原看著她，依舊保持著指尖觸碰的動作。
狹小的衛生間裏塞了兩個人，沐浴露經年累月浸泡著每一寸白瓷磚，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塑料浴簾還有熟悉的百葉窗，一切的一切，卻忽然讓倆人都覺得有些陌生。
空氣是可疑的沈默。夏潮覺得呼吸都發緊，下意識就想要打破。
於是她率先發起了話題，臉紅著囁嚅道：“你也會來……會來那個嗎？”
很不幸是最白癡的一個話題。平原果然也紅了臉，咬牙切齒地瞪她：“廢話。”
“有點生理常識好不好。”她壓低了聲音罵她。
於是夏潮的臉也變得更紅，現在她當然知道了女孩都會來月經，只是困惑，明明平原比她大，但為什麽在這之前，她生理期的事情卻從來沒讓她知道？
明明她們是姐妹。明明她們每天晚上都睡在一張床上。
這個問題讓她困惑。她茫然地望著自己的姐姐，尚未弄懂什麽叫做青春期的隱私問題。
而平原顯然也不想回答她。她的姐姐垂著漂亮的杏眼，白皙的耳垂已經粉透，卻緊緊地抿著下唇，一副正在自己跟自己較勁的樣子，語氣冷淡地打發了她。
“記得把沾血的褲子洗了，”她撇過頭去不看她，“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她便走出了衛生間。
鋁合金的浴室門悄無聲息地掩上了。老式的磨砂玻璃外，平原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
一切都似乎恢覆正常，她的姐姐在這個清晨貓一樣地出現，又像貓一樣冷冷地消失不見。浴室門上依舊貼著兩排小紅花，三年級之前她們用這個比拼誰在學校表現更好，但現在小紅花已經有一些褪色了。
夏潮低下頭開始洗褲子上的血跡，水流嘩嘩地流過她的手指，一種微不可聞的鐵銹氣息被她用肥皂泡沫細細地搓去，等到她再一次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她和平原已經恢覆了平日的相處關系。
一樣的冷淡。一樣的針尖對麥芒。早飯的餐桌上夏潮紅著臉和夏玲做匯報，平原也並不作聲，只是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
沒有人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她們之間當然也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切如常。
夏潮本以為她們的關系會一直這樣差下去。但是，這樣的故事通常都會有一個但是。
————————!!————————
久等的福利番外來啦^^
在這裏必須先感謝大家，小平原已經4k6收了，漲得好快呀！
可能還有人記得，連載的時候我在作話說過，好希望看到她3k收的一天，其實當時說這句話時的我並沒有抱很大希望。因為這本的連載期曝光很差，好榜單幾乎沒有，所以直到要完結，也還是2千多收藏。
沒想到不知不覺就破四千了。
同上，因為晉江給小平原的榜單一直很爛（哈哈哈），所以我很確定，這樣的成績是完結後靠大家熱情推薦得到的，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再次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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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if線，依舊是偽骨，沒有血緣和戶口關系
2、因為是青梅竹馬故事，所以年齡差縮小到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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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後夏潮才意識到，原來她和平原的關系可以叫做青梅竹馬。
而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她們的關系只是沒有血緣的姐妹。
或者換個說法，叫孽緣。
她和平原之間的戰爭，自打她們還睡一張床的時候就開始了。這場曠日持久的戰役，一直持續到她們上高中。
她們的惡劣關系並非師出無名——哪怕大人們都信誓旦旦，說你那時才三歲都記得些什麽，但夏潮還是清晰地記得：三歲那年，她真正的親生母父，為了在計劃生育裏追生男孩，抱著她一路大巴輾轉，在一個夏天的雨夜，將她送到夏玲家裏，從此成了這個家庭最討厭的人。
好吧。最後那句話是五歲那年，平原和她吵架時說的。
其實夏潮很喜歡夏玲。她是個熱情直爽又有點潑辣的女人，這麽多年來一直將她她視若己出。所以哪怕夏潮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夏玲的親生女兒，也並不妨礙她早就把夏玲當做親生母親看待。
家裏的一切也都讓她感到溫暖。除了平原。
夏潮不喜歡平原。這個大她一歲的姐姐，從小長得漂亮學習好，走到哪兒都是被大人誇獎的優等生，見誰都一副微微帶笑的禮貌模樣，卻唯獨對她沒有好臉色。
平原還喜歡和她搶東西。
從小時候為了誰睡床外側而大打出手，一路搶到幼兒園門口小推車賣的最後一塊紅豆味缽仔糕。
每周五放學，她爸在家做飯，夏玲騎自行車載她們回家，路上順手給她們一人買一塊三角奶油蛋糕，平原永遠會眼疾手快地叉走夏潮蛋糕上最大的那塊糖水黃桃，並理直氣壯地告訴她：“媽媽說，你最近蛀了顆大牙，不能吃太甜的。”
那時四歲的夏潮還沒有現在反應這麽迅速，剛剛讀幼兒園中班的她，在幼兒園大班的平原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呆呆地看著她姐動作優雅地把黃桃塞進自己嘴裏，咀嚼，咽下。
然後她坐在一邊，開始哇哇大哭。
“平原是全世界zui討厭的人！”
六歲那年，夏潮在自己的日記本裏用拼音寫到，停筆時不忘拔根自己的頭發，夾進去，以此監視她姐有沒有偷偷翻她的日記本。
雖然這根頭發最後往往以夏潮都不記得自己把它弄到哪裏去告終。
平原也似乎從來都沒有關心過她寫了什麽。大部分時候，她們都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哪怕是共用同一張書桌寫作業，也要用尺子和鉛筆畫下一條三八線，誰敢冒犯這條楚河漢界，就要被對方用手肘狠狠地撞回去。
可惜即便如此，她們晚上也還是要蓋一張被子睡在一張床上——從天而降的姐妹關系多麽恐怖！
哪怕頭一天晚上平原已經冷著臉用薄毯子在她們的床上又劃一條三八線，也無法阻止當晚半夜，兩個人稀裏糊塗睡到一起。
小孩兒睡覺總是無法無天。更別提她姐還是這樣霸道又嬌氣的一個人，睡在外側覺得窗戶漏風，睡在裏側覺得墻壁太冷，明明是她睡迷糊了直往夏潮懷裏鉆，第二天醒來，又冷著臉說夏潮越了界。
夏潮真是恨不得把牙簽夾在眼皮中間自證清白。
可惜牙簽沒法這樣用，她也總是記吃不記打地半夜迷迷糊糊和平原滾到一起，尤其是在天寒地凍的冬天，兩個人熱烘烘地睡成一團，第二天總要在鬧鐘響了很久之後，才會暈暈乎乎地被夏玲叫起來。
早餐通常是她們老爸做的，夏玲負責給她們穿衣服系圍巾——自打小時候她們為了爭一塊缽仔糕撓花過彼此的臉，她們從此就連衣服都是一式兩份。
厚厚的圍巾圍在兩人的脖子上，一模一樣的粗棒針織法，一紅一白的圍巾。不知道平原怎麽能做到這樣愛幹凈，一天的課上下來，平原脖子上的圍巾總還是雪雪白，而夏潮的圍巾不是被她蹦得松了散了，就是不小心被蹭臟了。
放學時她們被門口值班的老師叮囑要牽著手，平原鼓著包子臉，一邊伸手一邊嫌棄地看夏潮一眼：“臟死了。”
……夏潮被踩中痛腳，無法反駁，只能氣呼呼地把臉擰到一邊。
即便如此她們也還是要牽手。所謂的姐妹，兩個字就像不存在的臍帶一樣將倆人緊緊地連在一起。
下雨天她們會一起穿雨衣，也是一模一樣的嫩黃色，兩人的名字被油性筆寫在雨衣下擺，向全世界昭告當事人不想承認的姐妹身份。
七歲的平原在夏玲的囑托下冷著臉和夏潮手牽手過馬路，兩個都像圓鼓鼓的橡皮小黃鴨。一腳深一腳淺地踩著水花，朝各自的教室走。
雨絲飄飄地落下來。下雨天的校門口總是堵車，紅色的剎車燈倒影在馬路積水面上，孩子的時間似乎也像車河一樣沒有盡頭。
而在這樣漫長的光陰裏，夏潮當然也不是沒有為倆人的關系做過努力。
可惜平原並不領情。
二年級的時候夏潮第一次在書本上正式學到了孔融讓梨的這個典故。彼時她對於歷史上後續的黑深殘故事尚不了解，只是學習到謙讓有助於讓姐妹關系破冰。
於是她第一次在平原往她蛋糕伸叉子的時候，主動地把自己的黃桃塊拱手相讓，卻讓平原忽然露出了相當不爽的表情。
“裝什麽呢。”她小聲嘀咕，一副想要發作卻沒有理由發作的惱火，耳朵卻有些一絲可疑的紅。
“孔融讓梨誰不會啊。”她嘟囔，氣鼓鼓把夏潮給她的黃桃叉了回去。
然後，還沒等夏潮反應過來，她又像是十分怕丟面子似的，氣勢十足地把自己的那塊黃桃也塞了過來：“這塊也給你。”
她冷著臉說，說完這句話就低下了頭，專心對付奶油蛋糕，只留下夏潮一個人不知所措。
很久很久以後，夏潮會意識到，其實平原這樣的反應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緊張。她在自己猝不及防的示好下意識到自己的過分，反而手足無措，只能像小貓炸毛一樣，用惡狠狠的語氣掩飾心虛。
可惜那個時候夏潮才七歲，而平原也不過八歲而已。小小的腦瓜子無法思考如此覆雜的人類關系，只能簡單粗暴地歸因於：她討厭她。
討厭就討厭吧！她也最討厭平原了！
夏潮在日記本上氣呼呼地留下這樣一行字。短暫的姐妹破冰嘗試宣告失敗，平原對她還是冷冷的，手牽著手過馬路的時候，彼此都把對方當空氣。
但她們的關系還是發生了一點變化。隨著夏潮也升上三年級，鉛筆正式換成了圓珠筆。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已經開始有了一些小少女的自矜。
她們開始不再為一塊缽仔糕、一塊黃桃而大打出手，轉而開始比拼期末的總分、各科的排名。
有平原這樣一個成績優異的姐姐實在是很痛苦的事情。每年過年，夏潮都要憋屈地捧著自己辛辛苦苦考出的成績單，聽大人誇獎自己的姐姐今年又考了第一，再拍拍夏潮的腦袋，說前十也不錯，下次繼續努力。
呵呵。
有夏潮這樣一個運動神經發達的妹妹當然也不是什麽幸福的事情。每年校運會，平原都要百無聊賴地坐在觀眾席，托著下巴面無表情地看自己的妹妹在賽場上飛奔。汗水閃光，歡呼沸騰，同學跑過來猛拍她肩膀，說你妹今年又是第一。
呵呵。
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語文課本上學到赤壁之戰，周瑜吐血說既生瑜何生亮，她們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到對方。
但大部分時候，總還是平原能壓過夏潮一頭。尤其是在那個一年就等於人生的十分之一長度的年紀，年長一歲，對小學生而言簡直是毀滅性打擊。
甚至夏潮連生理期如何處理都是平原教的。
她至今記得那是她十二歲的一天，早上被小腹的絞痛驚醒，低頭，就發現褲子上多了一灘血跡，頓時三魂沒了七魄。
災難片也不過如此了。她六神無主地起身，走到夏玲臥室，正猶豫著該不該叫醒她媽，一楞神，卻忽然發現平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跟在她的身後。
悄無聲息的，像個鬼魂。
“幹嘛！”她嚇得差點要跳起來，“你跟著我幹什麽！”
而平原也並不回答她。她十三歲的姐姐穿著小貓睡衣，垂著長長的黑發，一雙微挑的杏眼就這樣冷冷地看她。
“衛生巾在櫃子裏。”她面無表情地說，拉開櫃子，“媽還在睡，別吵醒她。”
一片日用被塞進夏潮手裏，平原轉身就要走，卻看見夏潮楞楞地站在原地，像只呆頭鵝。
“幹嘛？”她莫名其妙，“楞著幹嘛？”
夏潮卻沒了聲響。
……真不甘心在自己最手足無措的時候求助最討厭的人。她憋屈地抓著那片軟軟的白色，卻又沒有辦法，只能臉紅了又紅，終於鼓起勇氣囁嚅道：“怎、怎麽用啊。”
“……”
平原卻沒有露出她預料之中嘲笑的神色。她的姐姐或許也因為這樣忽如其來的初潮手足無措過，蝴蝶翅膀一樣的長睫毛眨了眨，竟然難得地保持了沈默，只是拉著她，徑直進了衛生間。
……關上衛生間門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還忘記了什麽。
一瞬間平原臉上也閃過一絲緋紅，卻只是輕咳一聲，像個小大人一樣煞有介事地命令道：“去拿一條幹凈的內褲。”
於是夏潮又臉紅紅地跑出了門。路過房間穿衣鏡的時候她小心地掃了一眼鏡子，果不其然在自己睡褲的屁股後頭發現了一小片紅紅的血漬，立刻明白為什麽平原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說衛生巾在櫃子裏頭。
她的臉又紅了，很想欲蓋彌彰地捂住屁股。
但即便如此她也還是要回到衛生間，依舊只能臉紅紅地把東西遞給她的姐姐。
教科書上關於女孩初潮的應對總是會有溫柔的媽媽還有科學理性的講解，可惜眼前，夏潮只有一個冷著臉的平原。
她的姐姐好像永遠都是面無表情，好看的臉蛋帶著淡淡的不耐煩，纖細的手指卻靈活地拆開了包裝袋，撕下背貼，翻轉又翻轉，瞬間就在不觸碰的前提下，貼好了那一片薄薄的衛生巾。
她把那條褲子遞給她，夏潮也伸手去接，卻碰到了平原的手指。
她心中忽然一顫。
不知道為什麽一切都忽然有些不一樣了。或許是因為氣氛，或許是因為剛剛發生的事情。月經像是季風的訊號，十二年來第一次降臨到她的身體裏，讓她懵懵懂懂地意識到，生命的成長，似乎開始跨過純粹的、混沌的兒童界限。
有什麽東西悄悄地不一樣了。私密的、隱蔽的、由荷爾蒙之間互相影響的同調，幾乎可以稱作是女性身體最原始連結的東西。
而教會她這一點的人，竟然是她最討厭的姐姐。
為什麽空間變得有些擁擠？平原看著她，依舊保持著指尖觸碰的動作。
狹小的衛生間裏塞了兩個人，沐浴露經年累月浸泡著每一寸白瓷磚，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塑料浴簾還有熟悉的百葉窗，一切的一切，卻忽然讓倆人都覺得有些陌生。
空氣是可疑的沈默。夏潮覺得呼吸都發緊，下意識就想要打破。
於是她率先發起了話題，臉紅著囁嚅道：“你也會來……會來那個嗎？”
很不幸是最白癡的一個話題。平原果然也紅了臉，咬牙切齒地瞪她：“廢話。”
“有點生理常識好不好。”她壓低了聲音罵她。
於是夏潮的臉也變得更紅，現在她當然知道了女孩都會來月經，只是困惑，明明平原比她大，但為什麽在這之前，她生理期的事情卻從來沒讓她知道？
明明她們是姐妹。明明她們每天晚上都睡在一張床上。
這個問題讓她困惑。她茫然地望著自己的姐姐，尚未弄懂什麽叫做青春期的隱私問題。
而平原顯然也不想回答她。她的姐姐垂著漂亮的杏眼，白皙的耳垂已經粉透，卻緊緊地抿著下唇，一副正在自己跟自己較勁的樣子，語氣冷淡地打發了她。
“記得把沾血的褲子洗了，”她撇過頭去不看她，“我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她便走出了衛生間。
鋁合金的浴室門悄無聲息地掩上了。老式的磨砂玻璃外，平原的影子已經消失不見。
一切都似乎恢覆正常，她的姐姐在這個清晨貓一樣地出現，又像貓一樣冷冷地消失不見。浴室門上依舊貼著兩排小紅花，三年級之前她們用這個比拼誰在學校表現更好，但現在小紅花已經有一些褪色了。
夏潮低下頭開始洗褲子上的血跡，水流嘩嘩地流過她的手指，一種微不可聞的鐵銹氣息被她用肥皂泡沫細細地搓去，等到她再一次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她和平原已經恢覆了平日的相處關系。
一樣的冷淡。一樣的針尖對麥芒。早飯的餐桌上夏潮紅著臉和夏玲做匯報，平原也並不作聲，只是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
沒有人知道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她們之間當然也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切如常。
夏潮本以為她們的關系會一直這樣差下去。但是，這樣的故事通常都會有一個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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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還有人記得，連載的時候我在作話說過，好希望看到她3k收的一天，其實當時說這句話時的我並沒有抱很大希望。因為這本的連載期曝光很差，好榜單幾乎沒有，所以直到要完結，也還是2千多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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