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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孤兒院:總臭臉的漂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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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孤兒院:總臭臉的漂亮姐姐

讓夏潮沒想到的是,平原竟然直接開車帶她兜回了奶茶店。

早上開店那筆預訂單,居然是平原下的。

難怪她會出現在店裏。當夏潮下了車,重新看見點單臺上那堆還沒來得及貼的小標簽,幾乎要兩眼一黑昏過去。

她還說是誰怎麽喪心病狂一大早點了二三十杯奶茶呢!搖得她手都要斷了!

原來是她姐啊!

夏潮露出悲憤的神色。平原看著她,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嘴角,吐出的話語卻相當殘酷:“還差十杯奶茶沒搖完,你能不能幫我做完?”

“……我們不是關店了嗎。”她絕望地垂死掙紮。

“是嗎?”平原卻露出一副“你再想想”的表情,“是不是我們去派出所之後才把點單系統關掉的?我是今天早上的自取單,已經確認收貨了。”

她笑眼彎彎地提醒:“所以,現在我可是給過錢了哦。”

當代周扒皮黃世仁也不過如此了。如今店裏一片狼藉,小珍也請假回家了,夏潮環顧四周,只覺四面楚歌、孤立無援,真想直接把平原掛到路燈上當旗升。

可惜面對平原,她一向是很慫的。夏潮看著平原,心中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微笑:“好。”

店裏已經打烊了。她簡單收拾了臺面,清點了貨物,又開始搖哐哐最後的十杯奶茶。

店裏少了幾個人,搖奶茶的工作量直線飆升,夏潮忙得腳不沾地,手都要掄成風火輪。

偏偏某位監工還要倚在吧臺上,以手托腮,一邊喝著夏潮給她倒的檸檬水,一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奶茶店上班真辛苦啊。”

那還讓她上班?夏潮是真的想要打人了,她一邊嘩啦嘩啦倒冰塊,一邊用幽怨的眼神看向平原,目光中寫滿控訴:沒、人、性。

而沒人性的平原只是雲淡風輕地微笑,越過吧臺,把她發帽間掉落的一縷碎發別回了耳後。

“頭發。”她言簡意賅地說。

纖細的手指擦過耳際,因為剛剛碰過杯壁的原因,帶著濕潤的微涼,又軟又輕,讓夏潮沒出息地又被哄好了。

冰涼的觸感襯得耳朵分外的燙。她徹底啞火,低下頭,開始一味地哐哐搖奶茶。

平原笑瞇瞇地看她,閉上嘴之後的小孩幹活就是快,她悶頭做事,小臂發力時繃出漂亮的肌肉線條,不一會兒,就把剩下的奶茶給做完了。

可惜上午的那批奶茶,因為田老六的攪和,冰都融化了。夏潮心細地把它們都放進了冰箱,做完最後這一批奶茶後,再將它們取出來,放進紙箱裏打包,溫度也算冰得恰到好處。

她搬起箱子,往後備箱的方向走去。平原這個時候倒是良心發現了,走過來,伸手示意自己也幫忙搬一箱。

夏潮當然不可能讓她動手。她搖搖頭,示意自己完全沒問題,就抱著兩箱奶茶穩穩當當地走了過去。

平原在一旁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看著。

原來有人搬東西也這麽好看。明明都是一樣的動作,但夏潮就是比別人身姿更挺拔一些,動作更幹脆一點,就連短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臂,也要比旁人更利落。

讓人忍不住想起那天晚上,她摟住自己腰的一秒鐘。

夏天太熱了。

連平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起這個。她站在一邊恍神,看見夏潮手臂發力時淡淡的青色血管,忽然覺得眼前有什麽在晃,她眨了眨眼,發現竟然是夏潮的手。

“怎麽了?”女孩正站在她面前困惑地看,手掌在她眼前晃,“誒,怎麽突然就發起呆來?”

她的聲音讓平原回過神來,她垂下眼簾,又恢覆了淡然自若的表情:“沒什麽。”

“真的假的,”夏潮仍和她笑瞇瞇地打趣,“那你待會開車時可不要發呆哦。”

平原卻斂了神色,不再微笑,只是說:“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她徑直上車,關上了車門。

只剩下夏潮一個人楞楞地站在外面——誒?怎麽又不高興了啊!

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滿頭霧水地想,難、難道平原其實……很愛搬箱子?

仔細想來,平原確實是比較要強的性格,剛才自己自作主張,在她眼裏說不定不太禮貌。

那要不下次還是讓她搬好了。

她越想越覺得對頭,自認為很有道理。

平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面無表情,一腳油門,汽車重新開上道路。

孤兒院就在Q市的郊野。上個世紀風格的灰磚小樓,鋪著花花綠綠的瓷磚,門口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外環繞一條水溝,墻上漆著藍白色的化肥廣告,院內則畫著美麗鄉村建設大紅大綠的墻繪。

這就是平原長大的地方。

夏潮好奇地往外張望著。幾只棕麻鴨在水溝裏嘎嘎嘎地找食,鐵門邊的陰涼處趴著一只黑嘴大黃狗,聽見車輛的聲音警覺地擡起頭,在看見來人後,又百無聊賴地趴了下去。

平原熟練地把車駛進院子,踩一腳剎車,在一棵歪脖子老樹下停了下來。

她當然是經常回孤兒院的。這幾年來孤兒院的資金不再像當年那樣吃緊,但她時不時還是回回來看看,偶爾也給孤兒院裏的小孩帶些奶茶漢堡炸雞之類的小零食。

雖然這些東西,和書本鉛筆之類的文具相比有些不務正業。但平原至今仍記得,小時候在孤兒院,和大家一起翻看圖書室那幾本薄薄的劣質雜志,對著裏頭夾帶的麥當勞廣告舔手指流口水的渴望。

二十年前麥當勞的優惠券還是紙質的,郵票一樣縱橫交錯地打著小孔,可以一張張撕成許多小票。這些花裏胡哨的小紙片在當年的孤兒院裏是硬通貨,小孩們像向往真正的大餐一樣,煞有介事地搶奪著這些優惠券,把它們藏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吸溜著手指頭,用想象餵養自己貧瘠的胃和童年。

平原至今仍記得,七歲那年,因為去城裏的醫院看病,老師給她買了人生的第一杯奶茶,一次性紙杯一樣薄軟的塑料杯,有些廉價劣質的封口,盛著一顆顆黑色的珍珠,那種香甜的味道,讓小小的她難以忘懷。

要到七年之後,她才會在天鵝一樣驕傲的城裏同學口中知道,真正的奶茶應該是牛奶和紅茶調配的,才不是自己小時候喝那種香精粉末勾兌的廉價東西。

她至今仍記得那時的窘迫。這種貧瘠的自卑,在敏感的青春期最為折磨人,十四歲的她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表情,坐在人群裏,假裝被陸妙妙指桑罵槐的人不是她。

哪怕這段記憶塵封在腦海中已經許多年,那種微妙的窘迫感,依舊在她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裏,伴隨著她度過了無數個午夜夢回,病態地鞭策著自己拼了命的加班漲薪,一次次地往上爬。

回頭想想,或許現在這種緊繃的淡然,正是那個時候被迫鍛煉出的保護色。

但她不希望這種無謂的折磨再繼續了。所以,長大後的她總會力所能及地,給孤兒院裏的小孩們帶一些城裏的新鮮玩意兒。

哪怕現在院裏的小孩早就不太認識她了。平原下了車,掏出手機發信息。

因為派出所的耽擱,原定上午來接應的孤兒院老師,現在剛好進了城,在手機裏語含抱歉地拜托平原,替她直接把奶茶分給孩子們就好。

嗯……平原抓著手機,頭一回感覺自己的後背有點出汗。

她向來是貨車司機的角色。因為小時候的經歷,現在的她總會盡力避開作為捐助人出現的場合。每次來送奶茶之類的東西,她都是直接把東西一交,和孤兒院的老師們寒暄幾句就走。

畢竟,她知道對敏感的孤兒院小孩而言,從老師手裏拿東西,和從陌生捐助者手裏拿東西,感覺是不一樣的。

可是現在沒有人來接應她了。平原站在原地,破天荒地有些無所適從。

於是,當夏潮也下了車,走到平原身邊時,看見的就是這樣的一副場景:

剛剛還在派出所大殺四方的姐姐,現在手足無措地站在後備箱旁,木著一張生人勿近的漂亮臉蛋,手裏拿著一杯奶茶,僵硬地對著不遠處一個探頭探腦的七歲小女孩招了招手。

眾所周知,平原冷臉的時候,殺傷力是很強的。剛剛還目露好奇的小姑娘,幾乎在和平原對上目光的那一剎那,就呲溜一聲躲到了滑梯後面。

夏潮:……

她就知道自己怕平原不是錯覺!誰扛得住這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啊!

她嘆了一口氣,主動走過去,接過平原手裏那一杯已經開始凝結水珠的珍珠奶茶,臉上掛起熟悉的笑容,說:“我來吧。”

不得不說,世界上永遠有些人仿佛天生就會被人喜歡。夏潮站在那兒,只需要春風暖陽般的一笑,剛剛躲在滑梯後頭的小姑娘就重新探出了頭。

夏潮朝她招招手:“喝奶茶嗎?”

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老師說不能吃陌生人的東西。”

還挺有防範意識。夏潮笑瞇瞇地回答:“老師說得對,但是我們不是陌生人哦。”

“你看我們剛剛進來,門口的大黃都沒有叫。”她煞有介事地說。

小女孩眼睛果然一亮:“你怎麽知道它叫大黃!”

因為這是她瞎編的。夏潮腹誹,該不會全世界的鄉下黃狗都統一叫大黃吧!

但這樣的吐槽她當然不可能說出口,她只是微微笑,繼續說:“因為這個奶茶就是你們姐姐買的哦。”

“就是那邊那個,”她朝平原方向努努嘴,壓低聲音對著小女孩道,“臉很臭是吧?”

小女孩聞言仰頭張望,看見平原冰塊似的杵在那兒,忍不住非常信服地點了點頭:“嗯。”

平原:……

她木著一張臉把眼刀掃了過來:“……我聽得見。”

夏潮舉著奶茶裝沒聽到,平原發現她其實很擅長裝傻,明亮的眼睛眨巴眨巴,裏頭寫滿了求求你呀饒了我吧,再心硬的人也想要放她一碼。

可惜平原是個例外。她站在陽光裏,看夏潮很無辜地沖她微笑,只是輕哼一聲,帶著臉很臭的一絲心虛,把頭矜持地別過去,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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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冷臉可止小兒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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