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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十秒:心跳亂了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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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十秒:心跳亂了舞步

人果然會美化自己的記憶。夏潮沈痛地想,這句話用大白話說,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比如上一次吃平原做的飯,明明又甜又鹹,齁得她吃了一口,就開始半夜找水喝。

但因為平原這個人長得斯文又清淡的,所以過了幾天,她又會忍不住想,不至於?平原做的飯應該沒那麽難吃吧?是不是自己當時胃口不好?

又比如現在,平原招呼完朱辭鏡,回來找她學做菜,她教平原切斷牛肉紋理,在切成薄片,看見她動作有模有樣,就情不自禁地開始想,學得還挺快啊?放手讓平原掌勺應該沒問題吧?

然後平原毫不猶豫挖起的一大勺鹽就教了她做人。

夏潮頭皮發麻,大喊:“停!”

眼看一鍋菜就要遭殃,她沖過去像只老母雞一樣護住鍋:“不用放這麽多鹽!”

“噢,”人形自走廚房爆炸機·平原淡淡地把手收了回來,“你讓我加適量鹽,我就按經驗加了。”

很平靜的語氣,反倒讓夏潮吃癟一瞬。

也是,按平時菜的做法,平原下的鹽也不算誇張,撐死是稍微鹹口一點。夏潮只好搖搖頭,覺得反而是自己的問題了。

她嘆了口氣:“是我沒說清楚。”

“其他炒菜呢,這個分類放這麽多鹽是沒問題的,但是我們剛剛把苦瓜和牛肉都用鹽腌了,會自帶鹹味,所以下鍋的時候,鹽就要相應地減量。”

她本來想直接從平原手裏接過鍋鏟,但是又覺得這樣不好,所以只是站在她身邊,低聲說:“鹽量減個三分之一。”

涉及數字,平原的反應就很快,她捏著小勺,手腕一抖,果然是夏潮指定的鹽量。

“嗯,”夏潮很滿意,“撒鹽,開大火,用鍋鏟翻炒到變色——就是深綠色的感覺。”

“然後再蓋上鍋蓋,燜個三十秒。”

斜刀切片的苦瓜很快就被翻炒成油汪汪的深綠色,平原依言蓋上鍋蓋,微不可覺地抿了抿嘴唇。

她長長的睫毛又垂下去了,直直的像把小扇子,夏潮已經開始了解她了,知道她這個表情,十有八九是在心裏很認真地掐秒呢。

她總在細枝末節的地方也一本正經,於是反而有些呆呆的可愛。夏潮原本想說時間估摸個大概就行,但看見她嚴肅的表情,就情不自禁地在心裏也開始數數。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心跳好像也一瞬間同了頻,平原揭開鍋蓋,苦瓜獨特的香氣彌漫了廚房。

“接下來呢?”她下意識地回頭看夏潮。

認真等待指令的樣子也很可愛,夏潮點點頭,繼續說:“苦瓜先裝進碟子,然後炒香蒜片和豆豉,聞到香味的時候,下牛肉,轉大火。”

“翻炒到八分熟,對,就是這種微微帶點粉的感覺,”她的手落到平原的手腕上,輕輕一拍,“下苦瓜,倒芡水。”

嘩啦。提前調制好的芡水和熱油碰撞,爆發出磅礴濃烈的香氣和白霧。抽油煙機呼呼地轉著,夏潮站在她身後,因為個子夠高,所以不需要踮腳。

她回頭,正好與她目光相撞。白霧裏她的眉眼模糊又清晰,像夢裏的一幀。

她的下巴快要碰到夏潮的鼻尖,呼吸很近,心跳亂了舞步,忽然快了半拍,又慢了半拍。

人總是在運籌帷幄的時候最有魅力。

她想起剛剛夏潮站在她身後,明明穿著那雙很幼稚的白色小貓拖鞋,卻能有條不紊地指揮她下菜、裝碟、翻炒。

鍋碗瓢盆叮叮當當,豆豉在熱油裏嘩啦啦響,各種覆雜又熱烈的香味交織在一起,像一個魔法。

而她盯著鍋鏟,意識到在沈默倒數的三十秒,自己竟全心全意地信賴她。

好奇妙。她楞楞地想,做飯真好玩啊。

在這之前總覺得做飯很麻煩的平原默默地想,自己好像有點喜歡上做飯了。

雖然她也知道,今天的飯菜做起來快,是因為夏潮很細致地替她備好了菜。但是有句話怎麽說?有興趣總是好的。

平原一向覺得自己挺有學習天賦的,所以,她對這個開頭很滿意。

懷揣著這樣愉快的心情,她一鼓作氣,又把娃娃菜煮了。

魚湯已經煮好煨在一邊了,上菜吃飯時朱辭鏡簡直要感激涕零:“天啊!”

“你竟然為我洗手作羹湯,”她做出深受感動的表情,“親愛的,你心裏有我。”

一聽這個肉麻的商業語氣,平原就知道她一定是被工作摧殘的腦子不行了,大發慈悲地沒刻薄她,只是溫柔地給她夾了一筷子牛肉:“吃去吧你。”

夏潮盛了碗湯,望著她抿嘴笑。

大家都忙了一個下午,這頓飯吃得很香。吃完三個人都默默坐在沙發上,有點暈碳。

朱辭鏡便提議看個電影,平原問她想看什麽,她想了想,說看《愛樂之城》吧。

於是悠揚的音樂就響起來。晴朗的烈日下,洛杉磯的高速堵車,兩個主角意外地相識,不意外地墜入愛河,最後意外又不意外地,為了各自的理想分開,又各自功成名就。

經典的故事總是很雋永,色調很美、音樂很美,紫色晚霞中女主角飛揚的黃裙子,也很美。

夏潮承認自己有些被打動。

朱辭鏡似乎不是第一次看這部電影了。因為她坐在沙發上,在片尾兩位主角隔著人潮對望,音樂最淒美最動人的時候,咬牙切齒說:“好羨慕。”

“好想這樣功成名就地秀到前任面前,”她惡狠狠地說,“信女為此願意葷素搭配!孤獨一生!”

可見對前任仇怨非常之深了。

夏潮豎起耳朵,在漆黑的客廳裏聽見朱辭鏡又用胳膊肘搗了搗平原,問:“去年冬天這部電影重映誒,你有沒有看?”

平原想了想:“看了,當時聖誕節剛好出差,在機場候機時看的。”

“聖誕節、一個人出差、看這種電影,”朱辭鏡嘟囔,“夠去挑戰國際孤獨等級了你。”

“還好吧。”

平原雲淡風輕地回:“主要歌挺好聽的,不費腦子。”

“那你有沒有看出什麽感觸?”朱辭鏡又問。

平原想了想,說:“穿高跟鞋跳舞,腳一定很累。”

又是這麽清冷冷的一句話,心如止水,顯得耽於情愛的她特庸俗。

朱辭鏡被噎得翻了個白眼,卻又沒辦法——誰叫她當年被甩,在前任的學院樓下痛哭時,還是平原把她撿回去的呢。

她只好另辟蹊徑。

下一秒,夏潮感覺自己的胳膊也被搗了搗,朱辭鏡越過平原,壓低聲音對她說:“你知道吧,你姐當年理綜聽說是全市第一哦,你可要好好學。”

“但是你姐高考作文寫得不好,”她不懷好意地蛐蛐,“神奇吧?你姐從小就是個寫不好八股文的小古板哦。”

“……”輪到平原沈默一剎,片刻後,她波瀾不驚地說:“朱辭鏡,你們在我背後說的話我都聽得到。”

用犯賤扳回一城,朱辭鏡得意地嘿嘿笑。她當然不是存心要揭短,不如說正是因為知道平原除了體育,其他科目簡直十項全能,她才敢這麽煽風點火。

夏潮忍不住也笑了。

很可愛啊,她又想起平原一本正經教她背古詩詞的樣子。

誰能想到呢?這樣的平原,在十八歲和她一樣大的時候,也會對著方格字抓耳撓腮,也會對著八股文沒轍呢。

當然,抓耳撓腮是她根據個人經驗添油加醋的想象。但這不妨礙夏潮心情很好。

似乎又多了解了平原一點。

正好電影放到片尾了,她起身去衛生間,發現廁所紙巾快用完了,便給平原發了條消息。

外頭朱辭鏡還在嘰嘰呱呱的說話,但平原回得很快,一看就知道她應對話癆的經驗豐富:“衛生紙在鏡櫃最下面那格。”

夏潮點頭,又意識到平原看不到。

磨砂的玻璃門外,客廳的光線很昏暗。夏潮知道這是因為客廳還沒有開燈。

電影的音樂已經快到尾聲了,致謝片段總是一部電影畫面最暗的時刻。她拿著手機,心裏忽然開始想象,客廳裏的平原就這樣坐在黑暗裏,亮著手機,輕輕又悄悄地回覆她。

好像她倆在傳紙條說悄悄話。

夏潮忍不住晃了晃腿,有點不想這段對話結束得太快,於是她沒話找話,悄悄地打字問:“誒,辭鏡姐姐說你高考作文很差,是真的嗎?”

喲呵。

還惦記著這件事呢。平原放下手機,靜靜地看了身邊的罪魁禍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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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廚房的三十秒,你究竟是想著我,還是鍋裏的苦瓜炒牛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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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啦!更新時間挪到晚上七點~依舊是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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