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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冰氣泡:可爾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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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冰氣泡:可爾必思

平原不再廢話什麽流體力學,把紙遞給她:“等你物理考過80分再聽我解釋,現在我們先把基礎打好,好嗎?”

夏潮點頭,認認真真把紙接過來,遲疑了一下,在上面寫了個“好”。

“寫字幹什麽。”

“誒,”她擡頭,指了指紙片,“我看到你寫了個‘ok?’,以為你要我也簽字確認。”

白皙指尖落在紙上,正好是剛剛平原問“好嗎”的時候,隨手寫的字。

還以為平原要她簽字畫押呢。夏潮心裏嘀咕。

望著夏潮很是無辜的神色。平原覺得自己的臉又有些紅了。

她確實有個習慣,高中的時候不愛和人說話,就總忍不住在草稿紙上隨手寫一點啥。

沒想到這麽久沒碰紙筆了,這幼稚的壞習慣還保留著。

她有點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又不是叫你簽字畫押!”

夏潮覺得自己被她瞪了一眼。平原的面頰微微地粉著,削弱了她生氣表情的殺傷力,嗔怒也像薄薄的春雪,指尖輕觸,就融化若有似無的冰。

但她還是覺得要識時務者為俊傑,很誠懇地道歉:“對不起。”

“……不用對不起。”顯得她很像欺負小孩。

平原覺得自己今晚不能再跟夏潮說話了,情緒起伏太大,顯得自己不穩重、不成熟。

於是她端起姐姐的威嚴,指揮她:“你去洗澡。”

這是一個很突然的話題轉折,夏潮有點困惑:“你不洗嗎?”

昨天還是她說要先洗澡的。

“不洗,我要玩手機。”平原理直氣壯地說,開始破罐子破摔地耍賴,“你是小孩,你不能玩手機。”

霸道得幼稚的一句話。

夏潮發出一聲溫柔的笑音,只有她自己聽到。這笑讓她自己也有些意外,但也沒多想,只是好脾氣地問:“要不要幫你把西瓜切了?”

輪到平原一楞,擡頭看她。

她今天回家時也買了半拉西瓜。自從夏潮開始做飯,她便也每天下班前手裏都帶點東西。

有時候是新切的西瓜,有時候是一捧青提,幾個橘子,或是剛出爐的桂花糕。兩個人住的好處總是這樣,不方便過夜的事物,就分享著吃掉。

但她這一刻怔楞當然不是為西瓜,而是因為夏潮的這句話。

少女站在燈光下,漆黑的長頭發紮得利落又隨性,夏潮生的端正,說話的時候笑眼彎彎,很有些少女溫柔的甜意。

但眉目又有些飛揚的神采,專註看人時,有一種明亮從容的英氣,仿佛滿心滿眼都是她。

自己果然還是獨來獨往慣了。平原想,不然怎麽驀地被關心,就總覺得有些不自在?

像是手腳都有點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了。

她輕輕地咬了咬嘴唇,對這種感覺有些不安,搖搖頭還是說:“不用了,你去洗吧。”

“西瓜我自己切。”

“好。”

浴室裏便響起下雨的聲音。地理課本上的熱帶季風,悄無聲息地盤旋在這間小小的客廳。

平原支起下巴,輕輕松了口氣,拿出手機,決定現在就問一下朋友高考選課的問題。

她的微信有兩個賬號,一個是工作賬號,主要是客戶和同事,另一個是私人賬號,裏頭加的都是關系不錯的朋友,或是讀書時的同學。

人數寥寥無幾,孤家寡人就是這點好處。平原自嘲地笑,發朋友圈是不用考慮屏蔽家人,因為沒有。

找人也很方便,私人賬號的小紅點不多,她往下一劃拉,就看見了朋友的對話框。

【我拍了拍Mirror說她就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好想睡覺:鏡小姐,怎麽一天改八百回拍一拍】

【Mirror:有意見?】

【好想睡覺:沒意見。】

【好想睡覺:你是不是有個侄女今年高考畢業來著?】

【Mirror:對啊】

【好想睡覺:能不能借給我,我問一下高考相關的事情,再借她的高考資料看看】

【Mirror:可以啊……但是等下。】

【Mirror:你怎麽研究起高考的事情來了?誰要讀高三了?】

對面是她大學就認識的朋友,七八年的交情了,對方早就知道她是福利院出身,身邊根本沒有所謂的親戚朋友。平原心虛地咳嗽了一下,繼續打字。

【好想睡覺:我有個快高考的妹妹。】

對面回得飛快。

【Mirror:哪種妹妹。‘她只是我的妹妹~’的那種妹妹?】

【好想睡覺:不是那種妹妹……我們是很正經的關系。】

【Mirror:有多正經,有血緣關系那麽正經嗎?】

【好想睡覺:……沒有。】

【Mirror:這不還是那種妹妹!好啊你平原!平時不聲不響的,七八年不談一次戀愛,原來憋在這裏了啊!】

【好想睡覺:都說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Mirror:那你先告訴我,你們之間差幾歲?】

平原沈默,明明知道答案,還是在心裏又一次做了計算:“九歲。”

對面也沈默,半分鐘之後,發來一段慷慨激昂的語音。

【Mirror:衣冠禽獸啊!如實交代!怎麽認識的!網戀?擠眼?酒吧419?是你去人家高中門口蹲守的,還是人家去你辦公室樓下堵你!】

越說越沒譜了。平原從“衣冠禽獸”三個字開始手忙腳亂戴耳機,此後每個詞都是重量級。她瞥了一眼浴室,發現裏頭水聲未停,才抓起手機壓低聲音怒罵:“朱辭鏡你別把自己那套套我身上!”

她深呼吸三次,胸腔劇烈起伏,才平覆下心情,開始打字解釋。

【好想睡覺:她是我媽的養女,我媽去世之後來投靠我。】

朱辭鏡算是她關系最密切的朋友了,知道夏玲的事,但了解不多。平原想了想,惜字如金地補了句解釋:“本質還是陌生人,過個暑假就走。”

【Mirror:……切】

平原幾乎可以想象出朱辭鏡大失所望的模樣。失去八卦的她就像失去了人生動力,一下子就老實安分了。

平原才懶得管她這幅死氣沈沈的樣子,再次提醒她:“記得問問你的侄女哈。”

“知道了,”對面有氣無力地回,“真沒意思,還侄女呢,我看你才是最侄女的那一個。”

平原被她逗笑了。她這個朋友有種奇怪的魔力,就是她不開心的表情,總會讓別人很開心。

夏潮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上,半舉著手機在耳邊聽,臉上了點促狹又溫柔的笑意。

這笑容很新,是她從未看見過的表情,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睛。

但夏潮還是移開了。長久地盯著一個毫無察覺的人是不禮貌的,她這樣想,心裏又忍不住有點在意,究竟是誰能讓平原笑得這樣開心。

應該是關系很密切的人吧。

夏潮安靜地站在浴室門口,一直到平原回完對面的話,嘴角含笑地放下手機,才輕輕地清了清嗓子:“我洗完了。”

平原果然擡起頭,表情有些許詫異。夏潮有點抱歉:“我是不是忽然嚇著你了?”

她搖搖頭。

她倒是沒這麽容易嚇到。浴室的花灑一直在嘩嘩地響,聽到水聲停下時她就知道夏潮快洗完了。

讓她沒想到是夏潮就這樣遠遠地站在浴室門口,安安靜靜等她發完消息。

還挺令行禁止的。她莫名其妙地想到這個詞,又被逗笑了,瞥了一眼夏潮,看見她今晚穿得還是一套洗得有些發白的舊睡衣,單薄的布料墜下來,勾出高挑清瘦的身體,還有一點柔軟圓潤的痕跡。

今晚夏潮也在睡衣底下穿了內衣。平原有些好奇,這就是沒經歷過寄宿生活的小孩嗎?

她從小到大都是住多人宿舍,所以早就習慣大家在宿舍裏穿得隨隨便便。尤其是高中時宿舍八人一間,學習時間緊張,人人爭分奪秒,起床時她面對著墻脫睡衣,眼角餘光一閃,只穿著內衣的下鋪舍友已經風風火火跑進了廁所。

平原本來也想對夏潮說,在家不穿內衣也沒關系,還在長身體呢,老穿著對發育不好。

但現在她一下子成了啞炮——都怪朱辭鏡剛剛開的破玩笑,本來無所謂的話,現在一下子就變成了調戲漂亮小姑娘!

平原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夏潮好奇的看著她,看見她臉又有一點淡淡的紅暈。

難道客廳通風真不好?她思索,是不是自己剛才洗澡忘記開抽風機,現在湧出來的熱氣把平原給熏著了。

沒有答案。平原已經站起身,走去冰箱拿了支飲料。

她今天穿件灰藍的襯衣,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一顆,現在才想起來放松。夏潮看著她單手扯松衣領,似乎舒了口氣,說:

“我剛剛問了下朋友高考的問題。”

她最終單刀直入切進正題:“她也有個剛剛高考完的小侄女,微信我轉給你了,你可以和她聊一下選科問題。”

“小姑娘考得還行,六百多分。我朋友最近會來Q市出一趟差,到時候順道把她留下來的教輔資料給你——喏,這個也給你。”

平原拋給她一瓶飲料:“我去洗澡了。”

她說完就進房間拿睡衣去了。

只剩下夏潮站在原地,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剛剛那個牽扯心目的笑,是在聊她的事情。

她不知道為什麽心情忽然就好了。

平原松開衣領時很漂亮。夏潮看過電視裏那些同樣扣緊領口的人,她們的紐扣是端正的矜貴的,平原的紐扣卻像一道沈默的防線。

所以她扯松衣領的動作才那樣輕盈又疲倦,像放出一縷風。

而少女心思是一朵小小的白雲,一縷風足以讓她飄動。

冰冰涼的瓶子握在手裏,夏潮低頭,看見上面標簽寫著“可爾必思”。

藍白相間的配色,很是夏天。

平原把飲料拋給她時候,已經貼心地扭開了瓶蓋。她想起對方素白的手和屈起的指節,以同樣的動作扭開它,喝了一口。

蘇打氣泡掠過舌尖,流星一樣細碎冰涼,帶起微微的酥癢,她本能地唔了一聲,嘗到酸甜冰涼的奶味。

這也很夏天。

夏潮捧著它,像倉鼠抱著最寶貝的一粒瓜子。

平原已經進去洗澡了,這一次,輪到她聽著浴室傳來雨聲。夏潮朝窗外看了一眼,發現今夜無月,但有星星。

夜色明明已經這麽深了,樓下的蟬鳴卻依舊高亢嘹亮。夏潮不記得在哪裏看過,這些渺小的生靈在地下蟄伏幾年甚至十幾年,最後放聲歌唱,只為一個夏天。

而亙古恒常的星星只是溫柔地眨動著眼。那些細碎閃爍的星光,像蘇打氣泡一樣輕盈明滅,卻是來自幾千年前。

短暫的氣泡、蟬鳴,永恒的星星,還有讓人愉快的夏天。

浴室還是嘩啦啦的水聲,溫熱潔凈的香氣在房間一點點蔓延,舌尖卻是冰涼的甜。夏潮托著腮思考,又情不自禁微笑,自覺眉梢眼角都冒著傻氣。

物理學擁有永恒嗎?

夏潮不知道,她只是又想起那句話:

這一刻,宇宙所有的星星都在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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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承認吧,你正在為姐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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