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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十八歲 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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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十八歲 相冊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 悶熱而又潮濕的天氣讓溫如玉更是沒了耐心,他轉身要走,卻被溫玦一個眼神定住腳步。

溫如玉在心裏為自己發笑, 這麽多年過去,他以為自己成長了, 包括剛才語言上的反抗, 但對方一個冷厲的眼神, 就能操縱他的行動。

還是在怕他。

“你為什麽就不能聽我的話?我難道會害你嗎?”溫玦似乎對溫如玉乖乖停下的動作很受用,眉宇間的戾氣化去了些,只是姿態依舊強勢。

“我一個人帶你,為你付出了多少?你究竟有沒有良心……”

昨天夜裏下過一場小雨, 地面殘留著濕潤,一只小小的蝸牛爬過去,溫如玉安靜地看著它,耳邊是許久不聽卻習以為常的訓誡,他忽然希望自己也能住進蝸牛的殼裏,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累了就縮進殼裏,慢一點也沒關系, 最後停在哪兒都沒關系,畢竟沒有人會在意一只小蝸牛的歸處。

男人終於說累了,偽裝起慈父的做派,“跟我回武漢。”

暫停的時間繼續流轉,溫如玉看著一點一點前進的小蝸牛,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不要。”

溫玦精心裝出的笑面在這一刻出現裂縫,他的眉不自覺擰成結, 但他對此並不知曉,嘴唇仍是笑著的弧度,看著格外怪異。

是繼續罵,還是又落下一巴掌。溫如玉沒什麽感受,這樣的場景太多了,從初中起,從媽媽選擇離開這個家開始,溫玦曾壓抑住的控制欲就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依然記得媽媽離開那天,是一個春天的早晨,女人漂亮的眼底滿是疲憊,透出些許忐忑,“小玉,你想跟媽媽一起走嗎?”

那時候,溫如玉十三歲,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早熟,他知道面前強撐的女人費了多大勁才能跟那個裝成正常人的丈夫離婚,這段表面幸福的婚姻,私底下早就腐爛不堪,他也明白,女人一旦離開,自己就會是溫玦下一個掌控在手裏的玩意,他想走。

但他說,“我要跟爸爸一起住,爸爸會給我買很多好吃的。”

如此天真的面孔,如此爛漫的語言。

一個稚氣未脫的孩子,怎麽會說謊呢?女人神情不無失望,卻也難藏解脫的釋然,她可以問心無愧地安慰自己,她並非不愛這個孩子,是他自己,選擇留下。用一個孩子拴住那個瘋子,至少她以後的人生是安穩了。

最初,女人離開後,會經常給他打來電話,也會跟溫如玉約在溫玦不在的時間見面,可到後來,她組建了新的家庭,她也成為了別人的媽媽,宛如兩條同根而生的枝丫,他們再沒有交集。

現在,女人溫柔美麗的面龐在溫如玉的腦海裏記憶猶新,他從不怨恨因為新家庭而淡忘他的女人,而是衷心地期望她能幸福。

媽媽和他,是獨立的兩個個體,她沒有理由為自己再和溫玦扯上關系。保持和媽媽的關系,也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如同記憶中重覆過許多次的畫面,一道淩厲的掌風襲來,溫如玉沒有擡頭,也沒有反抗,直到過去好幾秒,預想的疼痛也未曾落下。

他緊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看見它被另一個人的影子覆蓋上,熟悉的心跳貼上他的臉頰,伴著耳邊略微急促的呼吸聲,後知後覺地,溫如玉從懷抱著他那溫熱的頸窩裏擡起頭,陽光從頭頂揮灑而下,楊之星稱得上精致的臉在此刻仿若溫如玉曾看過的童話書裏,從天而降又熠熠生光的騎士。

溫玦在說什麽,楊之星又反駁了些什麽。溫如玉都不在意了,一切都像無意義的符號快速劃過,激不起他心裏的半點漣漪,他盯著地上交疊的影子,好像他也有了一個可以隨時躲進去的殼。

站到酸痛的小腿被帶著往前走時,溫如玉才反應過來,回頭看,溫玦已經走了,他不意外,這個人在外人在的時候,從來都是一副溫文爾雅又得體的模樣,如果有個人路過,也只會感嘆跟他吵起來的那位好像在無理取鬧的瘋子。

楊之星大概註意到他走路略顯拖沓的雙腿,將速度放得更慢。

溫如玉上車後便將腦袋靠在車窗上,他懶得說話,也不去解釋發生的一切,更也沒有問楊之星為什麽沒有跟其他人一起走,又為什麽會找到自己。

因為他知道,楊之星不會問的,自己不想說,他就不會問,所以他肆無忌憚,用沈默發洩著不為人知的不滿,這是溫如玉,唯一反抗那個人的手段。

今天的車開得格外穩,溫如玉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記憶再次回到那個炎熱的炙夏。

“我去,又玩手機!給我玩會。”同桌是個快頭很大的小胖子,兩眼一瞪的兇樣跟外頭收保護費的混混一樣。

溫如玉卻清楚得很,這人純粹就是個不經打罵的紙老虎,他反身一側,“滾蛋,我在忙正事。”

小胖子立馬換上一張哭喪臉,“求你了哥,我求你了,這課聽得我要昏過去了。”

“不行。”溫如玉拒絕得幹脆,一邊註意著講臺上的老師,一邊飛速回覆手機裏的許安。

[sky:玉啊,你下午幾點出來?]

[卡密:大哥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啊,好狗血的叫法,我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sky:駁回。所以幾點?我好來接你。]

[卡密:兩點。你到前門等我。]

“這人誰啊?”小胖子不死心,溜著縫偷偷看。

“一個很二但是有年代感的老年人。”

溫如玉眼疾手快把手機一藏,差點就讓走下來的班主任發現。

“你跟他幹啥去?”小胖子眼珠一轉,警告似的開口,“我告訴你,男人再窮也不能……”

“滾,你別逼我揍你。”溫如玉翻了個白眼,“我去參加krn試訓。”

“打職業啊?但是下午不是還有課嗎?你家長給你請假了?”

溫如玉拿書遮住嘴,目不斜視,“我昨天偷偷拿我爸的手機請了,發完消息把聊天記錄一刪。”

“回來給我帶奶茶。”小胖子說。

“行。”

溫如玉話音未落,就被班主任點起來回答問題,他啥也沒聽,都不知道講到哪兒了,旁邊倒是有人小聲給他提醒,但這站著和坐著的那半截距離仿佛天塹,他壓根聽不清。

小胖子也沒幸免於難,兩人都自覺捧著書站到最後一排。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溫如玉拿著假條遞給門衛大爺,哼著歌上了門口的小轎車。

許安忍不住頻頻打量他,“你真是高中生啊,我以為你騙我呢,玉……”

“閉嘴。”彼時的溫如玉還沒有掌握熟練捂嘴的技能,稍慢一步。

“……啊。”

“我真要起雞皮疙瘩了。”溫如玉沒辦法,想著惡心回去,“安安哥~”

“嗯?”許安沒有絲毫不適,甚至挑挑眉,“再叫兩聲。”

“滾吧你。”溫如玉轉過臉看車窗外的風景、行人,原來自己在上學的時候,外面是這樣的。

許安在路口停下等綠燈的間隙又張嘴:“你家裏同意你跑去打職業嗎?”

“先去了再說。”溫如玉敢這麽做,也是有了打算,試訓一過,他就回家收拾東西去青訓,溫玦要真來管他,他也有理由,自己都十八歲了,有自己決定人生的權利。

在回到學校前,溫如玉都覺得自己是幸運的,但當看見俱樂部門口溫玦的身影時,他的心陡然一沈。

他裝乖太久,溫玦裝慈父太久,以至於他完全忘了,兩人間的父慈子孝,從來都是一戳即破,溫玦的控制欲和施虐欲,從來沒有變過,是他得意忘形了,自以為可以做自己的主。

溫玦只給了他一巴掌,便態度強硬地給他轉學回了武漢,切段他可能出逃的所有方式。

那半年實在壓抑,直到高考完,他瞞著溫玦在最後的時間改了志願,報上一所離家很遠的大學,代價是一頓毒打以及溫玦不再給他一分錢。

溫如玉的高精力,就是在那會養成的,他要賺學費,要賺生活費,除此之外,他也在攢錢,他想,還清溫玦這些年給他花的所有錢。

但他似乎又失敗了,他從來沒有真正敢擺脫掉這段關系。

溫如玉悠悠轉醒,腦子還有些懵,望著天花板好一會才發現回了自己的房間。

窗外已經是一片黑沈沈的夜幕,楊之星大概給自己編了個生病的理由,手機上郁白他們都只是問他身體好點沒。

一個個回完消息,溫如玉忽然就很想找人說話,思來想去,他去敲了楊之星的房門。

幾乎沒有用力,房門便自己開了,楊之星不在房間裏,溫如玉猜他應該是去陽臺抽煙了,於是自己安靜地坐到桌子前等楊之星回來。

一陣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桌上合攏的相冊裏,一張背面朝上,大半都露在外面的照片,打著轉落到地上。

溫如玉彎腰撿起來,準備將照片夾回到相冊裏,卻無意間看到了照片的內容。

照片的背景是體育館,一個穿著校服的清瘦男孩正側著臉跟人講話,笑得眼睛彎彎,從拍照人的視角,應該是在觀眾席上拍的。

溫如玉看著照片裏自己的臉,一時間有些楞神。

被風吹上的房門又被推開,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扭過頭,楊之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靜靜地站在門口,視線落到他手裏捏著的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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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貌似寫得有點沈重了,下一章到某人的暗戀就輕松啦~

謝謝支持呀親親親親親親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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