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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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接下來的宴會,從表面的唇槍舌劍短暫的轉移到了暗地裏的波濤洶湧。

上了菜喝了酒,幾輪過後便又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話題再次轉移到了蘇雲身上,而後自然而然的又有人沖鋒陷陣的。

裴紅月當了幾十年的老師了,什麽樣的學生沒見過,這些人玩心眼玩到她頭上來了,她敢肯定,今天要是不把蘇祈運那孩子給自己的禮物拆開,這頓飯絕對就繞不開蘇雲。

裴紅月無奈只好答應,剛一開口就有“手腳麻利”的同學立刻去旁邊閑置的桌子上把禮物拿過來遞給老師,而且“貼心”的把最大的、分量最重的禮盒先拿了過來。

看到薛洋拿過來的禮盒,裴紅月已經隱約知道裏面是什麽了,在蘇雲給自己這個禮盒時便跟自己說了,讓自己回去盡快吃掉。

在眾人矚目下裴紅月打開了盒子,探頭向著裏面望去看到東西後一笑,隨後便拿了出來。

一捆翠綠的芹菜,一長條上好的五花肉,一捧用幹果裝飾成的花束。

看到老師從禮盒裏拿出來的東西,尚上乾無疑是最開心的:“哎呦老師,您還真是捧蘇祈運啊,就這麽點豬肉菜葉子的也能讓您露出這麽驚喜的表情。”

“您沒拿出來時我還以為他送了您什麽高級貨呢!老師您在人家心裏的分量也不行啊,還不如我為您準備的高奢護膚品。”

侯婷一臉無語,作為師範畢業後也成為一名老師的她真的有些忍不了:“尚上乾,你知道蘇祈運送的這是什麽嗎?”

“古代這叫束脩之禮,肉幹表謝師恩,古時候肉為大禮;芹菜表業精於勤,勤勉刻苦;蓮子表苦心教育用心良苦;桂圓表啟竅生智功德圓滿;紅棗表早日高中金榜題名;紅豆表宏圖大展鴻運高照。”

“這可是對於一位老師來說最好的禮物!不是用那幾千塊錢的護膚品能比的心意。”

尚上乾一臉不屑:“做人啊要與時俱進,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有什麽用?到最後算下來還就是一盤菜?”

裴紅月眉頭輕皺,打斷了眾人爭吵:“行了行了,以前都是在手機上看別人的師生赤子之心,沒想到我當老師這麽的年來也能收到一份束脩之禮,這份禮物這份心意比任何東西都貴重。”

“侯婷,你幫我拍張照吧。”

隨後裴紅月便拿著照片開始發朋友圈,可見她對蘇雲送的禮物有多喜歡。

心中不忿的尚上乾看著老師,忽然想到了蘇祈運送給老師的第二份禮物,那個巴掌大的小禮盒他不信還能翻出什麽花樣。

趁著眾人不註意,給自己的好兄弟使眼色,而侯渺則有些無奈,他都恨不得一巴掌抽尚上乾臉上,問他是不是有毛病喜歡找不自在。

奈何現實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侯渺嘆了口氣隨後換作一副佩服蘇雲的表情說道:“還得是人家大城市混的啊,你們看看人家的心意,這叫什麽來著,送給咱老師的束脩?這小巧思設計的。”

“那老師,第二份禮物送的是什麽啊,讓我們也長長眼界唄。”

所有人都把目光移到第二份禮物上。

這次離得禮物近的同學眼疾手快的拿起來給自己老師送過去。

裴紅月看著已經被煽動起來情緒的學生也不再說什麽,默默接過遞過來的禮物盒打開。

一邊心寒著這群學生的所作所為時,一邊手裏下意識的拆著禮物,當聽到周圍的驚呼裴紅月才回過神來。

看到XXX黃金的首飾盒裴紅月一楞,然後抱著不確定的態度打開。

又一陣的驚呼此起彼伏,一條金手鐲赫然靜靜的躺在首飾盒裏,拿出手鐲觀摩不少人都擁擠的湊上前來。

只見這條金手鐲的鐲體為盛放的蓮花,魚群環繞游動著,其中一條鯉魚躍出水面,而一顆紅寶石點綴在這條鯉魚的眼睛上,讓這條魚和占比最大的一朵蓮花相呼應。

“哇!這個手鐲好漂亮啊,一看就是專門定制的。”

“一個束脩禮都這麽有新意,這份定制的手鐲肯定也有寓意。”

“蓮花,也有出淤泥而不染之意,人家是在說自己從‘泥潭’裏爬出來盛放依然耀眼。”

“不對,我覺得蘇祈運是說淤泥也擋不住他的生長。”

說到這裏不少人有意無意的瞥向尚上乾幾人,而感受到他人目光的尚上乾也是一點就炸。

尚上乾:“真特碼自戀啊,還蓮花,自己個賣屁……”

沒人理會尚上乾,有人便直接打斷說道:“人家這分明就是‘魚躍蓮池’的畫面啊,蓮花肯定是陪襯啊,重點是水裏的一群魚和這條紅寶石眼睛的鯉魚吧。”

“哦!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人家蘇祈運指的是鯉魚躍龍門的故事,我們這群同學,最終不就是當初被人欺辱的他躍龍門化龍了嘛!”

“你這麽一說我覺得也是哈,咱就是那蓮花池裏的一群魚,就人家一條躍過龍門了。”

七嘴八舌的爭論著手鐲上雕琢的寓意,一個個爭得面紅耳赤,然而沒人意識到這和他們有什麽關系?

最終侯婷思慮的片刻後開口:“我覺得你們是不是考慮的太多了?人家這是蘇祈運送給老師的禮物,即使有寓意也是在表達人家蘇祈運和老師的故事啊。”

“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是不是說品格高潔?這裏的蓮花八成是在比喻老師啊。”

“魚群,是不是可以暗喻咱們老師一生培育的學子如同游魚般活躍在四方,各自在各自的生活裏成就斐然?”

“那躍起的這條鯉魚就不是單指一個人而是一個象征,也許代表了學生們畢業那一刻躍過了‘學業龍門’,形成這幅經典的‘魚躍蓮池’圖。”

聽到侯婷的解釋,不少人都被折服,有人玩笑著說道:“不愧是新一代的教師,就是有文化啊!”

有人提出疑問:“那這魚眼為什麽用紅寶石鑲嵌?”

尚上乾:“顯擺人家有錢了唄。”

侯婷看了尚上乾一眼:“象征學生不忘師恩的赤誠之心,這又是這幅圖的第二層解釋。”

“還有第二層解釋?”

侯婷一聲略帶譏諷的輕笑後開口解釋:“自己是什麽人第一眼就能看出這是一幅什麽圖來,這就是‘畫’。”

霍夕顏聽懂了侯婷的暗喻,忍不住笑出聲來:“婷婷,你這小嘴也淬了毒啊。”

就在兩人說話時,一人高呼:“你們看著鐲子內圈是不是有字啊?”

眾人的視線又被吸引到鐲子上。

內圈除了刻的足金鋼印外,還有一段話:“學生蘇祈運特贈裴紅月老師桃李之恩情”

看到這段話,裴紅月一陣感動,她教育了這麽多學生,蘇祈運不是最優秀的,但卻是印象最深刻的,當年她一意孤行插手管了這個孩子的事,引得家裏當初對她也有了怨言,但她還是力排眾議護了蘇祈運半年。

在蘇祈運消失的這十多年裏,家裏和同事沒少說她看走了眼,多管閑事諸如此言。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初對蘇祈運伸出援手不是有所圖謀,也不是出於什麽品德高尚的師恩,只不過是當時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又聯想到了自己孩子如果發生這種事該怎麽辦後動了惻隱之心罷了。

如今兩份心意滿滿的禮物,是她這輩子收到的最驕傲的禮物,也是打所有過去對她指指點點的那些人臉的最響工具。

然而在你多高興時就有多掃興的事情。

在眾人羨慕著老師收到學生的心意時,在眾人討論著更有心意的禮物時,一些不合時宜的聲音卻如此刺耳。

“這金鐲子夠沈得啊,這得有一百多克以上了吧?”

此話一出,周圍的聲音逐漸安靜,所有人不約而同的再次看向此時在同學間傳閱的鐲子上。

雖然嘴上都不說話了,但每個人都在心裏盤算著這個鐲子的價值。

裴紅月在此刻也對這一屆的部分學生表示了徹底的失望,她真的不理解這些孩子們在社會上經歷了什麽,變得……變得這麽勢利。

原本對於蘇祈運那孩子的心意滿是感動的裴紅月,此刻被突如其來的膈應惡心到一點興致也沒了,接下來的飯局裴紅月只想快點結束。

另一邊的蘇雲楚辰兩人吃完飯後便直接奔著市區方向去了,只因兩人在吃飯時聊起了周圍旅游的地方,兩人一商量便直接上了高速。

下午兩人在市區和周圍的一些景點轉了轉,但兩人的感受卻並不盡人意,不知是城市的發展太快還是什麽,雖然人挺多但失去了小城市的“年味”又沒能有大城市那樣過年時的繁華和熱鬧,只能說是一個還在成長的三線城市。

天色一黑,本就不夠大城市的熱鬧市區變得更加熙熙攘攘,而城市白天的美景也隨著夜幕降臨聚焦在了夜晚的酒吧和KTV,這是屬於年輕人和夜生活人的主場。

本想黃昏便往回趕的兩人,在景區回到市裏後路過電影院時,看到過年提前點映的電影後,蘇雲便和楚辰聊起來,本意是想過年一起去看的,然而楚辰卻直接殺了個回馬槍。

計劃變更的那一刻,新的計劃便立刻規劃好了,而計劃嘛,就是用來變更的。

兩人決定明天上午再回縣城,反正不過是一個小時左右的路程,在去電影院的路上定個市裏好點的酒店,簡單吃點東西便奔著市裏最大最熱鬧的酒吧歌廳去喝兩杯,然後代駕回酒店休息。

這麽計劃的,這麽實行的,翌日早上八點半也如計劃般返回縣城的。

回到縣城兩人先去退了酒店房間,然後在蘇雲的指路下,向著蘇雲父母的墓地而去,在途中路過白事用品店時,楚辰減速靠邊停車。

蘇雲不解的問道:“怎麽了?”

楚辰解開安全帶:“我去買點東西。”

看到白事用品店,蘇雲大概明白楚辰想幹什麽,於是說道:“不用再買了,我在來之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楚辰牽起蘇雲的手親了一下:“那是你這個當兒子準備的,我這個拐走他們二老兒子的混小子如果不懂點禮數空手插兜去見他們,我怕他們會放心不下我們的戀愛。”

蘇雲聽後鼻子一酸,不給蘇雲說話的機會楚辰便繼續開口:“不許害我啊寶貝!你這紅著眼睛去見他們,讓他們還以為我欺負你呢!等我寶貝。”

說完楚辰下車快步走進店裏,看著楚辰的背影,蘇雲小聲喃喃:“爸爸媽媽,請你們祝福我們吧。”

不一會兒楚辰提著一袋金元寶和兩捧菊花出來,上車後一臉不悅開口:“寶貝,我們繞一下路去花店,我想去買兩捧真花去,這假花……真是一言難盡。”

蘇雲一笑:“這裏終究是有別於大城市的,這裏的喪葬文化依舊是老傳統的燒紙錢祭奠,買花也是這種假花束意思一下,而且……你現在去找鮮花店還真夠嗆,還是那句話,這裏比不了大城市。”

楚辰不死心:“在路上轉轉唄,萬一有呢。”

蘇雲見楚辰堅持也不再說什麽,陪著楚辰兩側門店找找,即使沒找到他明白楚辰的心意就夠了。

說來也巧,在路過一家花店時,正好遇見老板準備關門,楚辰靠邊停車後連忙上前交談,在車上的蘇雲本以為楚辰會失望而歸,結果卻見楚辰和老板聊了幾句後,老板又重新升起卷簾門,隨後兩人進了花店。

蘇雲一臉驚訝坐直身子望向花店:“還真有?這麽巧?”

片刻功夫楚辰便真捧著兩捧菊花花束快步回來。

上了車蘇雲看著楚辰遞過來的兩捧話忍不住開口:“還真有啊!”

楚辰笑的有些臭屁:“這就是金城所致金石為開,咱爸媽肯定是被我的心意感動了。”

蘇雲聽後直翻白眼,佯作嘔吐。

看到蘇雲搞怪,楚辰湊到蘇雲近前,蘇雲也被楚辰的動作嚇了一跳,看著楚辰近在眼前的帥氣臉龐,蘇雲心跳加快有些心虛的不敢直視。

隨後便聽到楚辰惡魔低語:“吐的這麽厲害,懷上了?看來我晚上的功夫還挺厲害啊。”

聽到楚辰的話,蘇雲惱羞的上前掐住楚辰的脖子使勁搖晃,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掐死你個表面正經實則黃到沒邊的老色披土象!!!”

楚辰不以為意的笑著說道:“我就對我寶貝澀澀,連那些兄弟們都不知道我真面目,就算寶貝你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你我是這樣的人呢?”

“沒想到你是這樣的楚辰!”

“謝謝誇獎。”

蘇雲那個氣啊,鬥嘴又輸了!奈何真口嗨幹不過真色批!

……

路很短,因為蘇雲老家是縣城的城中村,地頭也就在出了環城路不遠的地方,不過片刻的功夫兩人便到了蘇雲老家村頭。

接下來本該往田間小路繼續走一段的,奈何大雪無情封了小路,若強行走小土路只怕會陷在裏面,無奈兩人只好把車子停到不礙事的地方徒步走一段路。

楚辰提著大包小包,蘇雲則抱著兩捧花帶路,兩人說著話前行,在這條徒步都難走的小道上,迎面遇到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太太走來。

老太太一腳深一腳淺的在雪地裏行走,走到蘇雲楚辰近前本意是想避讓兩人,不想一個不穩差點滑倒。

蘇雲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哎呦,您沒事吧。”

老太太精神面貌很好,笑呵呵的回道:“沒事沒事小夥子,真是人老不中用,本想走個捷徑,沒想到下了雪這麽難走。”

說話間老太太擡頭看向蘇雲的臉一楞,帶著驚呼的語氣說道:“你是……建國家老大的孫子吧?!”

蘇雲聽後一楞下意識點點頭,沒想到眼前的老太太居然認識自己,蘇建國是自己的爺爺,自己的爸爸蘇駿詠是老大,叔叔蘇駿言。

只見老太太有些激動:“你是……祈運那孩子吧!我是你建興奶奶,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沒想到長這麽大了,你這孩子心真夠狠的,十年了都不肯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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