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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畜卦·中上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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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畜卦·中上卦

第26章大畜卦·中上卦-舊婚約舊時人

天將明微熹,窗櫥灌進的晨風恰如其分,如細碎絨毛輕點面龐,惹了滿目困頓。

容宴睜眼之時,正有一根棉絮垂於面龐,有些惱了它惹人清眠。

回過神來之時,花梨正站在跟前,神情有些拘束地看著自己。

謝承之也穿戴好背對著她坐在床邊,房內燃著幾盞掌燈,她正是被燈光給亮醒的。

容宴一時便驚醒了。

“怎麽不叫我呢?現在什麽時候了?”

花梨偷偷看了一眼謝承之,見他不吭聲,這才低聲說:“不到辰時,大公子也不讓我叫你。”

她原以為掌燈一亮,自家主子就會醒來,誰知等了許久都不醒。連謝承之都準備好了,茶都喝了好幾杯,她都還睡著。

花梨似乎有話想和她說,眸光一直偷偷瞧著謝承之,似乎是找不到時機與她說。

因為今日要進宮,王氏還專門派了春嵐過來給她梳妝。

春嵐從旁教導雨淩,讓雨淩給她盤了一個朝天髻,高發束髻一般為貴女發式,中規中矩不會出錯。

春嵐本帶了些假發束來,結果一看容宴的發絲又濃又多,便又收了回去。

容宴的發絲很柔順,又黑,最適合珍珠梅妝。

所以,她在她眉額上用朱丹筆勾畫了幾筆,春嵐的動作很是熟練,沒幾筆就勾畫出了梅花簡形。

容宴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雨淩在給她細細描著眉毛。她的眉毛很好,基本不用怎麽描。

眉間的梅妝,這會已經被貼上了珍珠花鈿,她唇邊也被貼了兩顆。

配上她一身淡淡青綠的百褶二十服的裙子,整個人既清新又甜美。

不僅春嵐看得有些呆了,就連雨淩和花梨都覺得自己的主子當真好看得緊。

“少夫人真好看。”

容宴只有大婚當日盛裝打扮了,連回門都不怎麽裝扮自己,都是以自己舒適為主。

就在兩人要出門的時候,謝承之忽然從袖口的袋子裏掏出了一個發簪遞給了容宴。

容宴接過一看,是一個淺黃色的琉璃發簪。整體通透無暇,花紋是祥雲樣,上頭還纏繞了好些金絲和錦線,還有幾顆深紫色的海水珍珠。

她一看就有些歡喜,尤其這深紫色的海珠,這對於汴京來說可是緊俏貨,相當難求。

“這,給我的?”

謝承之點點頭,從她手裏接過發簪,想幫她插進發髻,擡手後遲疑了。

花梨趕緊接過,“奴婢替大公子簪吧,很配少夫人。”

容宴開心,朝著謝承之甜甜一笑,“謝謝你。”

謝承之也微微一笑,沒有再回話。

甫擡腳邁出房門,容宴便知花梨一直躊躇欲語的所謂何事了。只見,段氏送來的那兩名女使正跪在門外。

容宴擡眸看向謝承之,謝承之沒有解釋。

秋實姑姑候在門外只淺淺說了一句,“這兩名女使不守規矩,妄自動了大公子的湯藥,自此逐出內宅,去往外院幹些糙活。”

“可是,此二人通讀醫書。”

秋實姑姑看了謝承之一眼後回覆道:“大公子不喜。”

一句不喜,本事再如何了得也得不到他的認同。

容宴斂眸頷首,此二人便是段氏光明正大放在自己眼底下的眼線,現下倒是讓謝承之給摘了,也不知她後頭還會玩些什麽花招。

他此舉當真是無意之舉?

進宮的馬車一早就候在了門前,兩人進宮的時候,一路上都沈默著,各懷心思。

對於容宴來說,她並不能全心信任謝承之。謝承之根本無需沖喜,仍舊聽從安排娶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究竟是為了什麽?

府內想謀害他的人,他是一早便知情的,他卻也不曾透漏過半分,想必他也是不信她的。

宮人早早就候在門口了,宮門大開之後,容宴謹遵教誨,沒敢四處張望。因為他們的轎子不允許入內,所以只得步行。

鞋子是為了搭配衣裳穿的高鞋,走久了不免有些腳酸。幸虧謝承之走得不快,她腳背的酸疼得以緩解一些。

皇宮果然十分寬闊壯麗,從東門而入,在高墻闊道中走了半個時辰,才堪堪看到榮妃的寢宮。

忽然,道上一名穿著淺灰色的太監朝著他們奔走而來,近了容宴看到他身著蟒袍,是四爪之蟒,看來是個大公公。

容宴朝他行了禮,錢公公也趕緊行禮,尖著嗓子朝著謝承之說:“大公子,燕王回京封昭,任山南西道節度使,現下知道大公子來了,感慨多年未見,念及未出閣情誼,特意請老奴候在此處有請。”

容宴側頭看了一眼謝承之,他神情不變,甚至還多了一絲冷漠。

“錢公公,你請回吧。我要送我家夫人去榮妃處。”

“燕王說了,尊夫人與榮妃相聚,您與其不能入內,不如拐個道兒,去他那一聚,您若不去,他也可以等到大娘子百花宴結束,您與夫人一並去與他一聚,他說大公子病重,連婚禮都沒請他,害他沒見過大娘子,也屬實想見上一見。”

喔,這是威脅?

容宴當然聽出來了,謝承之不可能聽不出來。

燕王居然拿自己來威脅他?

可惜,他算錯了。他們夫妻二人相敬如賓,也沒什麽感情。

半響之後,謝承之卻跟著錢公公走了。

容宴有些錯愕,她原以為,謝承之不會理會的。畢竟昨晚他才說了,讓她尋個機會,早點出去。

沒想到,他也被人請走了。

臨走前他對她說:“晚點我來接你。”

看著他緩緩遠去的背影,容宴忽然覺得在這深宮裏行走,也變得安靜了許多。

除去宮門的盤查之後,進去榮妃的寢宮大門便松懈多了。

通傳之後,她被帶到了一個花園處。

不過巳時而已,宮內禦花園處便立了許多貴女們,之所以知道是大臣的貴女們,是因為她們的裝束並非妃子的穿著等級打扮。

總之,能來此處的,多少是有些身份的人。

光榮妃邀請的便有數十位貴女,皇後和其他妃子並沒有出席在這裏,看起來應是知會過了,所以出現在這裏的都是榮妃邀請的宮外人,這倒是讓這些女人放松了不少。

容宴掃了一眼後,發現永慶公主並沒有出席。

榮妃尚未到場,在座的女公子們就開始閑不住了。

難能進宮,大家都打扮得雍容華貴的模樣,頭上的簪花不是牡丹便是瑪瑙,有一貴女的裙子竟都是金絲縫制而成。

一對比之下,倒顯得容宴顯得有些小清新了。

然而,其餘幾名貴女卻不覺這是小清新,而是“寒酸”。

她們不是第一次進宮,都沒見過容宴,對她有些好奇。

“那人是誰?看打扮不像是哪個府上的貴女,倒是頭上那個簪子金貴得很。”

“不清楚,能讓榮妃邀請來百花宴的,應也不是平民。簪子?哎呀,那不是海貨嗎?我等到現在加價都買不著呢。”

“可不是嗎?別說你呢,就算是丞相之女也得排隊候著呢,我倒是有些好奇了。還有,她那裙子你們細看,不正是九珍鋪的小裙嘛,雖比不上姐姐們的,倒也不算太差。”

她們說著便起身走到容宴的面前,笑笑和容宴行禮。

容宴也微微一笑回以一禮後,靠近了才看清容宴的面容來。

幾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容宴長得很美,那種美就像是水鄉的女子柔嫩飽滿,雙眼裏的神采就像稀碎的星光在蕩漾。

尤其是骨架子小又高挑,幾人一靠近,本不豐腴的她們都顯得比人壯了一圈。

“榮妃到!”

隨著宮人尖細的通報聲,眾人匆忙低頭行禮。

容宴低垂著眼眸,未得見其人,便先聞其聲。

“汝南侯府的大娘子可來了?”

容宴心驚,她竟才來,便要見她。不知是為謝承之,還是為永慶公主。

她趕緊垂頭應聲,“臣婦在此。”

榮妃來到她的跟前,容宴聞到一股清淡的玫瑰香露的味道隨著她靠近而變得濃郁起來。

“擡起頭來。”她的聲音雖細,但語氣間不覺流露出的威嚴,讓在場的女公子們誰都不敢說話。

容宴依言擡起,她這才看清榮妃的面容來。乍看之下,她這臉竟與謝承之有兩分的神韻相似,再一細看就又不像了。

榮妃的雙眼皮很深,她此時也在細細打量容宴,末了笑著點點頭,“長得不錯,賞。”

一個朱色的木盒子隨著她這一聲令下,一位宮女畢恭畢敬地呈了上來。

容宴什麽都沒做,便得到了賞賜,惹得眾多貴女私語。

她當然不會推辭也不能推辭,只能一臉坦然地謝恩收下了。永慶公主視她為仇人,榮妃卻待她十分客氣,這是玩得哪出把戲?

榮妃似乎當真是為了見她一面似的,見了她一面之後,便將她晾在一邊,與其他貴女交談去了。

而後,再也沒有過來她們這邊,最後向她們道了一句,“本宮乏了,待會的百花詩宴我就不參與了,隨後會有人招待你們的,你們自便罷。”

而後,便回宮去了。

因她一句好奇,想見見,容宴便起了一大早趕進宮裏來,真的只為了給她瞧上一眼而已。

生為螻蟻,就得為權貴低頭。

她的目光停留在嬌嫩的白梅上時,忽然想起那日坐在白梅樹下的謝承之,陽光打照在他臉上,整個人暖洋洋的感覺,想到這裏她心裏似乎也被照進了一抹陽光一般。

她想到被領走的謝承之。

這一趟來宮裏,或許並不是榮妃想見她。

而是,燕王想見謝承之。

無論是一早就候在他們必經之路的大公公也好,還是從謝承之要陪她進宮起,他們的一舉一動恐怕早已遭人監視通報了。

亦或是,燕王篤定謝承之一定會去見他。

容宴頭有些疼,不知是花香的緣故,亦或是想多了。她捏了捏額角,餘光卻見那抹鵝黃色的裙角朝自己靠近了。

“臣女劉羽棠拜見大娘子。”

容宴側過臉去,臉頰邊的紅瑪瑙耳墜也隨之一蕩。瑪瑙的紅襯托得她的膚色更為白皙,即便現下天幹物燥,她的皮膚滋潤而紅潤,當真天生麗質。

劉羽棠有些羨慕她渾然天成的容貌,就像一塊溫和的美玉一般,也有些不喜歡,因為這塊美玉太美太惹眼了。

劉羽棠?

見她有些疑惑的模樣,劉羽棠唇角含笑,擡頭定定看她,“大娘子貴人事忙,想必早已不記得臣女。那不知大娘子可還記得劉家三郎,劉子謙。”

是她。

劉子謙,曾與她有過娃娃親的郎君。

她再一瞧,她的面容雖然變了不少,可眉宇間依稀有著小時候的影子。

她是劉子謙的妹妹,劉羽棠。

她這一副看她如同看趨炎附勢之輩的表情,容宴不禁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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