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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卦·中上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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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卦·中上卦

第18章蠱卦·中上卦-永慶公主

她們自是不懂什麽叫溫棚,也不知容宴如此用是何用意,全都既好奇又不敢問,只得聽令行事。

這事不過半日,便傳得連容姝都知曉了。

“嗤,那蹄子又要做些什麽奪人眼目的事了?只會嘩眾取寵,哪像是從容府裏走出去的女公子,真是掉了身價。”

“夫人,您別和她計較,畢竟沒受過姆教的教育,又長在那簡陋的道觀裏,自是比不得夫人的雍容華貴。”

“那是自然,雖不知她要做什麽,到底是些上不來臺面的招數,我們便等著看熱鬧就行。”

她對容宴向來是瞧不上眼的,如若不是她那卑賤的娘爬了父親的床,她也不至於多一個妹妹。

她對容宴的敵意,似是從懂事開始便有了。

有了她,樣樣有了比較,事事有了爭寵。就連得到的關註,都得分成兩份,這叫她,如何能不恨。

尤其現在大公子醒來了,她以為她多了一個依靠?做夢!

……

為了這場宴席,容宴這兩日來幾乎只睡幾個時辰便急匆匆起了身。

如此也好,免得終日在房內對著婆母等人。

謝承之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各路人馬都爭先恐後擠來曲深院。這後宅的人情往來,在這一方面表現得淋漓盡致。

便是李嬤嬤,都送來了地裏長得最好的豆角幹來道喜。

今夜輪到花梨守夜,她就在走廊盡頭的小房候著。

容宴和謝承之基本半夜不怎麽需要人服侍,但是她們也不敢有所懈怠。

在清冷的夜半聽見開門聲,也屬實將花梨嚇得不輕。自從謝承之醒來,白穹便被請回了它自個兒的房間,她們這些女使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往日裏,白穹雖然看上去很美,但是總歸是獸類,和她們也不親近,可謂是怕得很。

她探頭一瞧,竟是大公子。

謝承之身姿頎長,刀削般的側臉棱骨分明,他就靜靜屹立在門前,擡頭看著夜空,呼吸的氣息在空氣中都泛著縷縷白煙。

花梨遠遠看了一眼,都有些臉紅心跳的,她趕緊走了過去。

“大公子,有什麽吩咐的。”

謝承之沒有轉頭,依舊仰著臉,只輕輕吩咐了一聲,“不要吵醒你主子,退下罷。”

在她活著的十三年來,著實沒見過長得這般好看的人。眉目間雖有些疲態,但風神毓秀的模樣屬實讓人臉紅心跳。

“退下。”

謝承之又輕輕重覆了一句,聲線一絲溫度都沒有,就如這清冷的寒夜一般。

花梨這才回過神來,有些後怕地連連點頭,這才又走回小房的耳房,在耳房裏忍不住又悄悄探頭看他。

他也不回房,只是看向空中。

花梨不解地也朝著夜空看去,天上一輪圓月在上頭,皎潔明亮,明日就是十五了,難不成他在憂心明日的宴席?

可是少夫人那般能幹,他又在擔心什麽呢?

與屋內人迥然不同的是睡得香甜的容宴,絲毫不得知午夜時分,謝承之曾獨自一人守夜。這個秘密就連花梨也不曾告訴過她。

*

天未亮,便有許多女使在大院裏走動起來,搬花的搬花,擦器皿的擦器皿。

容宴院子裏的人三更不到便都起來了,最忙的要數廚房裏的杜春紅和謝啟盛。

眾婢女看到杜春紅的時候並不意外,意外的是連謝啟盛都來幫忙,眾人震驚得下巴都快掉到肚子上了。

“這少夫人究竟是什麽人,竟能讓三房如此死心塌地的幫忙?”

“人好唄,李嬤嬤也是少夫人救回來的,她喝了一輩子的老酒,卻因少夫人硬是給戒掉了,人一宿沒睡,都在幫忙呢。這擱在以前可能嗎?還不是因為她認了少夫人為主。”

“可不是,我看少夫人有點本事,大家忙成這樣,都是甘願的,且沒一人說她的不是。”

後廚裏的人更是二更便到府外頭采買去了,就為了能在第一時間采買到最新鮮的食材。

畢竟,杜夫人定的菜肴都是常見的食材,卻非一般的烹飪手法,府裏頭的廚子都是經驗豐富的廚子,雖沒如此烹飪過,但是一看杜春紅的烹飪方法記錄,便能明白。

甘廚子是後廚的一把手,在侯府呆了十二年,早已從一個切菜的小工幹到了後廚之首,人稱甘局長。

這裏的局長可不是後世的一局之長,而是鎮得住後廚之局的人。

甘廚子人不高,在油水最多的地方幹活,偏生生得面黃肌瘦的,卻廚功紮實,有真本領。這不,杜春紅的膳食單子一出,甘廚子便連連搖頭。

“杜夫人在吃食方面是好的,但是大鍋飯上果然沒什麽經驗,我看這次宴席,侯府準得出醜了。唉,可別我們來背鍋就行。”

學徒們也看過那份菜單,就依他們的水平,也能看出不妥當來。

“她沒經驗,也不來請教我們,就算出了醜和我們也沒多大幹系,師父,咱們照著做就行,你別強出頭,也別去改動。杜夫人也是幫少夫人的忙,也不知道這個少夫人是個什麽脾性的人,指不定最後還落不上好的。”

甘廚子笑了笑,不過三十餘歲,滿臉的褶子。“我不會說什麽的,我只是有些惋惜咱們的口碑要壞在少夫人的手裏了。”

“咱們做奴才的,哪來的什麽名聲呢。”

甘廚子聽後,有些失落地啐了一聲,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決定先用他們的朝食來試驗一下其中一道菜——韭菜盒子。

若按照杜春紅的做法來實在難以下咽的話,本著不浪費食材的角度來談,他也理應找原由更改餐單的,大不了便說市集找不到新鮮的韭菜即可。

這會新鮮脆嫩的韭菜,正是時令蔬菜。

韭菜搭配豬肉是極為合適的,偏生要弄勞什子的齋飯,那麽這道所謂的盒子便不成氣候了。

甘廚子雖對這道菜不抱希望,但是目光還是移到了用油上面——胡桃油?

嗤,大理的胡桃油運過來都要幾月之久,現如今流通的胡桃油也不是新油。

宮裏來的貴人,哪個不是嘴刁的?

用舊油肯定就不是上上之選,他看到這裏也不禁搖了搖頭。

一大早後廚鍋裏的鼎沸之聲,磨刀石裏的鏗鏘聲,無一不在為後頭打水幹活的人提一道精氣神。

翠綠的韭菜被一刀刀切下,切得稀碎,空氣中都彌漫了一股韭菜的辛辣味。

而後,滴一些香油和鹽巴下去殺殺水份,至此都是很常見的操作。

柴竈裏的火燒得旺盛,火光照得整個後廚都亮堂堂暖洋洋的,被燒得火熱的鍋子經過甘廚子一勺油一潑,滋啦一聲響,切成沫子的杏鮑菇子被拋下油鍋,利落地翻炒了幾下,頓時菇類的香氣就彌漫在整個後廚裏。

切好的韭菜就那般隨意丟進,翻炒幾下後,嫩綠的韭菜變成了深綠色,沾染了胡桃油後變得油亮亮的。

“亮子,搟面團!”

“得了,來了!”

那名喚亮子的幫工,利落地掀開一條蓋在面團上的濕巾,在微黃的肥大面團上揪下一個面劑子,手法熟練的搟了幾下後,就成了面餅,手像是練過鐵砂掌一般似的不怕燙那般,勺起韭菜肉沫就往面餅裏包。

甘廚子自己也一邊包著一邊指導,“要包成半圓的形狀,扁平而小火慢煎。”

亮子雖有些不解,但是還是照做,不過片刻,兩人就圍著做好的韭菜盒子看了好一會兒,韭菜的肉香越來越濃郁。

本來幾人都不抱希望,但是難免因為空氣中的這股香氣,肚子不爭氣地響了。

“還真有些餓了,師父,你來嘗嘗。”

韭菜盒子被拿了一個出來,最後還是甘廚子最先嘗了一口。

和傳統的菜饅頭所不同的是,入口有著豐富的油脂香氣混合著韭菜特有的蔬菜味道,味道又沖又香。

尤其是小火慢煎的情況下,油脂多,面皮被煎得焦脆生香的,一口下去,唇齒都染了油香不說,嫩肉與韭菜的融合,竟是十分好吃!

他慢慢咀嚼後,緩緩驚訝得睜圓了雙眸!!

這切沫子的杏鮑菇的口感!竟和肉沫子沒有差別!!

他竟從未鉆研過,原來韭菜加上杏鮑菇的組合竟能產生如此奇妙的味道。

最讓他覺得點睛之筆卻是他一開始不茍同的胡桃油!!

這才是最讓他吃驚的地方,胡桃油的香氣帶著點堅果的氣息,融入其中仿若讓人覺得吃了胡桃的香氣,加入韭菜的辛辣和杏鮑菇的柔和,這個組合可謂是恰到好處。

他原以為杜春紅區區一權貴女子,不過是將書裏的東西生硬搬出而已!

他為他的狹隘感到大錯特錯啊!!

韭菜裹著肉香和面餅的融合竟十分自洽,甘廚子臉上的表情十分陶醉,亮子也毫不遲疑拎起了尚燙手的韭菜盒子,吃得齜牙咧嘴的。

實在是太燙,也太好吃了!

學徒們一看師父們全都吃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紛紛也急著去抓起來吃。

大家這會全都不說話了,好吃,確實是好吃。

先前都還在奚落容宴和杜春紅這份餐單有問題的人,這會全都像被噎住一般,說出口的話全都甩到臉上去了,被打得生疼一般。

“師父,這只是其中一個韭菜盒子的餐單就如此美味,其他的還要試嗎?咱們時間也不夠了。”

甘廚子略微猶豫了一下過後,大手一揮,“不試了,大家按照今早買進的菜類,趕緊處理一下,該洗的洗,切的切,燉的燉,你們只要簡單處理一下,下鍋子的事全都不許動手,今天這裏頭的廚子只有我一人,要是出了任何的差錯,我唯你們是問!”

“哎喲,師父,你也太看得起我們了,這等場合,永慶公主也會來,你讓我們動手,我們都不敢呢!還是師父你上,比較有保障。”

甘廚子雙眼因為韭菜盒子這一道他隨機抽查的菜,早已經亮晶晶的,他甚至十分期待其餘八道大菜。

道道都是尋常菜,卻道道並不尋常!

杜春紅好不容易去檢驗完酒水,這會一進廚房,大家看她的目光既高深又崇拜,她莫名看了一圈,奈何眾人太忙,無人理會她。

她去到另外一個竈臺上,開始熟練地翻炒起來,又驚到了眾人。

這裏頭有些人是知道她懂一些廚藝的,但是卻鮮少有機會能看到她的刀工和煮法,看著她下刀切豆腐絲像切蘿蔔絲一樣細,連甘廚子都震驚了!

此等刀工,連他都驚嘆不如。

後廚在忙的熱火朝天的時候,內院和外院也忙得不可開交。

外院的盆栽正一盆盆地清理著殘花敗葉,一大早的便有女使開始打掃地面的殘葉。內院的女使也大都出來外院幫忙了,盆栽挪得吱呀作響。

巳時未到,便有人先來府上了,是刑部楚大人家的女公子。

容宴一早便打扮得體地候在了待客廳裏,這會一打照面,楚家的女公子將容宴幾乎都看直眼球了。

“她長得竟是如此好看,難怪大公子會對她移情別戀。”

“噓,你小聲點。”

容宴:?

這……是大聲密謀?

容宴咧嘴假笑,讓花梨領著人進去了,王氏在內院坐著,想來她坐鎮,她只管好門面就行。

後面陸陸續續開始來了人,大家在外院廳裏寒暄一番後,便從屏風後轉去內院了。

容姝來的時候,著了一身的澄粉衣裳,頭上簪著幾只步搖,最為奪目的還是耳畔的一朵嬌艷的紅梅。

容姝見到容宴時,卻唇角微微揚起,那笑意中竟有著藏不住的傲慢。

容宴不想理會,也懶得理會。

容姝也不惱,越過她自個兒讓女使領著她走向聽雨亭了。

裹了三日的聽雨亭,想必連空氣都汙掉了。容姝一邊想著一邊捂著鼻子,誰料才剛進去,便震驚地嚇掉了手裏的帕子。

不僅如此,其餘人的反應比她也好不了多少。

亭子上頭的罩子被取掉了,可是池子上頭還蓋著黑色的綢布,烏壓壓一片,不僅不美觀,還有些可怕的感覺。

容姝冷笑一聲,“還以為她有什麽妙招,就這?嗤。”

而候了許久的永慶公主,終於杉杉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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