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怨憎會（三）:“這是我……周一送您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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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怨憎會（三）:“這是我……周一送您的生日禮物。”
雖然去掉了一些沒必要的環節，但前面的流程依舊冗長，楚衍翊看完了整整兩份文件，都沒到真正的專家鑒定遺囑真假的時候，倒是見識到了第二區那些明面上退隱的老人家的餘威。
幾個老人家一出現，另一邊就齊刷刷地起身，也是給足了面子。
楚衍翊知道這些人都十分難搞，自己即便白手起家，要壓住某些倚老賣老的股東都費了些功夫，也不知道應煜當初是怎麽做的，弄得這些人不是說身體不適，就是說家中有事，一個兩個全過上了養老生活。
那時候應煜多大？楚衍翊漫不經心地想，十六歲？十七歲？應煜的過去太神秘，他們家從曾祖那一輩就秉持著低調的傳統，就連應煜的父母也沒有任何對外公開的影像。
只有一些只言片語裏能拼湊成少許應煜的過去，父母雙亡的孤兒繼承家產後，雷厲風行地著手改革了父母留下的企業。
如果不是應煜發了瘋一樣莫名其妙針對自己，楚衍翊可能還會挺佩服他。
然而沒有如果。
這些老人被攙扶著落座之後，便有人湊到他們耳邊說話，動不動還瞟一眼坐在楚衍翊身邊周一的方向。
但距離太遠，楚衍翊也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楚衍翊也托著下巴，盯著周一的側臉看了一會，盯著他顫抖的睫毛，盯著他抿起的嘴唇，直到周一像是感受到了楚衍翊的視線，如夢初醒般擡起頭，同樣安靜地望著楚衍翊。
異常乖順的眼睛。
主持人冠冕堂皇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模糊，楚衍翊湊到他耳邊，用氣音問道：“在想什麽呢？”
暖熱的呼吸打在耳側，仿佛一股微弱的電流流遍四肢百骸，周一忍不住抖了一下。從楚衍翊轉動他手指上的戒指開始，他就沒有聽主持人說的那些東西，只是低著頭將自己的計劃在心中覆盤了一遍又一遍。
“我在想送您什麽生日禮物。”周一回答道。
楚衍翊失笑：“那還有小半年，你繼續想吧。”
主持人總算已經聊到了遺囑鑒定的環節，兩方人馬都拿著手提箱上前，謹慎地背對著對方，戴著手套解開手提箱的密碼，從裏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袋。不少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去看一眼文件的內容。
應煜到底會選擇把自己的遺產留給誰……這樣一場鬧劇……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虛擬屏幕中已經出現了這份文件的封面與上面應煜的簽名與私印。
竊竊私語聲頓時響了起來，甚至已經變成了公開的討論，畢竟肉眼看上去，真的完全一模一樣。
會長來到長桌中間，一聲輕咳透過麥克風擴大，全場再一次陷入了寂靜。她對已經坐定的專家們點點頭：“開始吧。”
負責鑒定真偽的智能助手啟動，幾個荒星θ本地有頭有臉的專家和來著帝國乃至聯邦的專家們共同打開了這兩份文件，時不時拿起手邊的放大鏡或是檢測儀，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過了一會，他們便有些面露難色。
“現在應該是在對比簽名的壓力點、筆勢和收筆，還有簽名的墨水氧化情況，防止有人篡改。”楚衍翊看了會，便捂著嘴對周一解釋道，“這些都是你在模仿其他人筆跡的時候要註意的。”
周一似懂非懂地點頭：“您知道的真多。”
楚衍翊拍拍他的腦袋：“等著吧，最精彩的是那枚私章的鑒定，我們應總……死了之後，這枚私章也跟著不翼而飛了，只能根據曾經的留存記錄來判斷。”
確實如楚衍翊所說的，印章的鑒定花了不少時間。
大廳中的燈光落下一成不變的白，時光仿佛在此處暫停，但已經有幾個人因為等久了來來回回出去了好幾趟。
楚衍翊的通訊器無聲震動一會，他掃了眼陳恪發的消息，繼續若無其事地看著長桌上那些人的動作。
幾個專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討論了一陣，又在專門的報告上塗塗畫畫，最後還是荒星θ本土的那位專家起身，俯下身交過報告，捂著嘴湊到會長耳邊說話。
盡管會長臉上的笑容沒什麽變化，可全場的氛圍因為這個微小的舉動變得更加凝重。
似乎哪裏出了問題。
“你覺得哪份是真的？”楚衍翊饒有興趣地問道。
周一眨眨眼睛：“您稍等，我馬上告訴您。”
楚衍翊揚了下眉毛，沒有說話。
會長拿著報告，過了一會才開口：“這兩份遺囑中，第一份是真的……”
話音未落，趙秋節那邊便立刻站起了一大片人歡呼，又立刻對著另一側的人發出噓聲和咒罵聲，另一邊也不甘示弱，大喊著“不可能”、“有黑幕”……對著喊了回去，甚至有人直接沖出了座位，想要討個說法。
保鏢們提前做好預案，肅立在兩側，空氣中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會長咳嗽一聲，不過輕輕敲了敲桌子，蠢蠢欲動的人群便按捺著火氣坐了回去。
“不要著急，根據鑒定結果，第二份遺囑，也並非是假的。無論是簽名還是私印，都是真的。”
此話一出，如同油鍋中驟然滴下了幾滴水，人群中一片嘩然，面面相覷間，也不在意什麽禮節不禮節了，更是爭論起到底怎麽一回事。
更何況兩份都有效，那就意味著根本沒辦法執行。
那個年長的繼承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憤怒起身：“這……這不可能！是他特意親自聯系我，告訴我遺囑的位置的！一定是你們搞了什麽鬼！”
趙秋節紅著眼睛怒吼：“你在說什麽？我這份遺囑是在他辦公室的保險箱裏面找到的，你們以為什麽人都能進應煜的辦公室開他的保險箱嗎？”
不過很快他就抓到了重點：“不對，你不是說這個遺囑是應煜留給他‘兒子’的嗎？怎麽變成他告訴你位置的？李老，您謊話連篇，讓大家如何信服您？！”
“因為……因為應總拜托我照顧那個Omega和那個孩子，我看你才是瘋了，明明拿到了應總的遺囑，為什麽連在內部都不公開，惹了那麽多人看笑話，你滿意了？”
“難道鬧成這樣不是因為您咄咄逼人嗎……”
……
爭吵聲實在太過刺耳，楚衍翊不緊不慢地揉揉耳朵，冷冷地笑了一聲。
應煜這一回，玩的是真大，坐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故意搞出兩份截然不同的遺囑，又分別給了原本就有利益沖突的兩方人，只能說，非常符合應煜這個瘋子的惡趣味。
“真有意思啊。”楚衍翊擡頭，燈光勾勒出他側臉清晰的下頜線，他淡然地對著天花板上的裝飾說著，“如果應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周一面色蒼白地註視著這一切紛爭，在楚衍翊沒有註意的時候，他吃了那顆止疼藥。
很多畫面在腦海中不停閃現，他無暇去思考，也無暇去分辨其中的內容。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仿佛要將腦子劈開的疼痛忽然轉變成了某種興奮，以及恐懼。
他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清，卻跟隨著本能顫抖著站了起來。
鞋跟刻意慢慢地磕在臺階上，周一拎著手提箱，聽著海浪的聲音，頭頂無數亮燈將他的影子拖成無數個淺淺的陰影，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無邊無際的海浪聲，無盡的浪潮推著他往前，巨大的飛蛾在天空中盤旋，如禿鷲般等著他死去。
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孩童的聲音，老人的聲音，楚衍翊的聲音。
楚衍翊起身，游刃有餘甚至是氣定神閑地開口道：“我有一個建議，大家這麽吵，也吵不出一個結果。為什麽不聽聽其他知情人的說法呢？會長，您覺得呢？”
聲音不響，甚至快要被爭吵聲所蓋過，但卻擲地有聲。
“不要是現在。”他在心中對著那些紛雜的幻聽說，對著站在大廳一角虛幻的男人和女人說，“不能是現在，我要做完這件事，不然他又會忘了我。”
楚衍翊說：“這位先生所做的一切行為，我都可以負責。”
鹹到讓人惡心的海水灌入口鼻，而飄蕩在眼前的那塊浮木，被他抓住了。
混亂的思緒暫時平息，他霎時找回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的感覺。
“楚總說負責是什麽意思？您能代表第三區裏的大小企業嗎？看來第三區是非要在這時候和我們第二區找不痛快了？”
“不要以為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了。”
“誰不知道您楚總和應總的恩恩怨怨，別在這個時候裝好人了，這個Alpha不是早就被你收買了嗎？！”
接二連三的反駁聲響起，楚衍翊神態自若地轉著手指上的戒指。
但那些第二區曾經的老人，在徹底看清周一的臉時，臉色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與恐懼譏諷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抱歉，打擾你們的興致了。有一件事我覺得我需要說明一下。”周一在那些目光之下，輕輕笑了起來，笑容中有種天然的放任，在所有熟悉這個笑容的人看來，確是十足的觸目驚心。
戴著項圈的Alpha慢吞吞地走到那兩份遺囑前面，手中寒光一閃。
“這一份，是假的。”如同對待壞掉的不能修覆的玩具，他語氣遺憾，用刀戳穿了第一份遺囑。
緊接著，他又當著呆若木雞的專家的面，用力戳穿了另外一份：“這一份，也是假的。兩份遺囑，全部都是假的。”
“有意見嗎？”他環視四周，歪過頭，笑。
周遭的空氣變得有些危險，頭頂的燈似乎更加刺眼。
筆落在地上的聲音，機器快速運轉的聲音，交頭接耳的聲音，牙齒打戰的聲音，憤而離去的聲音。
楚衍翊扶著手杖坐回椅子上，面上興趣盎然地倚著靠背，眼底卻閃過一道沈沈的光。
“怎麽又是你！”趙秋節率先起身，不耐煩地踹了一下面前的椅子，“不想死就給我說清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貨色！”
坐在他前面的幾個老前輩面色一變，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寸。
年輕就是好，初生牛犢不怕虎。
沒想到這位喜怒無常的應總像是沒聽到那般，隨意坐在了長桌上，修長筆直的腿踩著地面，從手提箱中拿出一摞文件。
“真的遺囑在這裏。”周一將文件順勢扔到了桌上，“你們想怎麽查就查吧。”
“你說是就是？”趙秋節指著楚衍翊的方向，冷笑道，“誰不知道你死心塌地跟著這個楚總，臉都不要……”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猛地起身，手杖在趙秋節身前狠狠一敲，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住嘴！”
“嵐爺爺你怎麽……”
“有什麽事回去說，不要在這裏丟臉！”楊嵐用力吐出一口氣，自己身邊這幾個老家夥先前還一臉精明地盤算著怎麽利用這個機會利益最大化，現在倒是不說話，明顯不想再淌這趟渾水。
誰能想到應煜能用自己的“死”搞出這麽一個局？
要不是他和趙秋節過世的奶奶有點交情，他才不會管這小子的死活。
被指到的楚衍翊撐著手杖站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他緩步走到趙秋節面前，笑容彬彬有禮：“我們之間是不是存在什麽誤會？您幾次三番針對我，是因為什麽？總不能是因為，周一現在和我在一起吧？”
他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手杖頂端的裝飾：“難道說……應總托夢給您了？”
楊嵐被楚衍翊的話嗆了一下，他瞟了眼那位無動於衷的表情，甚至有點結巴地說道：“楚總您別開玩笑了，這位……周先生，當然是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了。”
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饒是他見多識廣，也猜不透應總的心思。
“那沒什麽問題，會長覺得還要繼續嗎？”
得到會長首肯後，楚衍翊沒有回自己的位置，反而頂著那些怨恨的眼神，在第二區那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緩緩瞇起了眼睛。
這裏原來坐著一些應煜母家的親戚，就在剛剛，他們完全不顧當下什麽場合，直接憤憤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些人面對周一的態度不太對，就算是應煜的情人，也未免恭敬太過了，或者說，害怕。
周一面不改色地將文件往那幾位專家面前一推，機器尚未關閉，一部分封面便暴露在了虛擬屏幕中。
“誒。不對吧，這上面怎麽只有應煜的簽名，沒有他的私印。”馬上有眼尖的人發現，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喊了出來。
周一頗為無奈地搖頭：“原來你們是覺得，假的上面有，真的上面也必須要有。”
專家們拿著這份文件面面相覷看了好一陣，最後還是由其中一人公布了結果。
“上面的簽名並非是偽造的，確實出自應煜的手。”
此話一出，在場多數人的表情已經不是困惑能夠說明的了，怎麽還莫名其妙出現第三份遺囑了。
楚衍翊並不奇怪這一結果，周一在飛行器上用一下午的時間就完全制作好了這份文件，還問了一嘴繼承人要填誰。
“當然是你自己了，不然你還想填誰？”楚衍翊挑起眉毛，順手將手裏的鋼筆擰開筆蓋遞給了周一。
周一輕輕點頭，然後用左手在每一頁的騎縫上都簽上了應煜的名字，得心應手，仿佛簽的其實是自己的名字。
楚衍翊那時就像現在一樣嘴角含笑，望著周一，連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但是，那兩份也不像是假的……這個簽名的墨水好像有點新。”帝國來的專家小聲說道，“而且傾斜的角度也不像是右手……”
這個問題，楚衍翊和周一提前演練過，想過好幾種解法。
周一和演練時那樣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專家：“你能百分百為你說的話負責嗎？”
負責？楊嵐不由打了個哆嗦，為這個完全不知道內情的專家默哀三秒鐘。
專家動作一頓，忍不住又低頭看起了這份文件。
“看來是不能了。”周一從容地轉身，環視四周，“那麽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不用鑒定了，我們可以確定這一份才是真的。”坐在楊嵐身邊的胖老太忽然開口。
楊嵐立馬反應過來，應總整這一出分明是為了測試他們這些退隱的人是否還存在別的小心思。
他腹誹了一句季瀟你這老不死的還是這麽會見風使舵，但也跟著一群人讚同道：“這遺囑不會有問題的，確實也不用浪費時間繼續了，應總說給誰，那就給誰。”
第二區的風向在瞬間就發生了轉變。
趙秋節著實楞在了原地，他再傻，也發現有哪裏不對勁了。
難道……應煜還活著？周一的出現是應煜的授意？包括和楚衍翊搞在一起的這件事？應煜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嗎？
“那我們再聊聊那個私生子的事吧。應煜有沒有私生子，我比你們清楚，所以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一個Omega和他的孩子？”男人聲音沙啞，有些人聞聲，卻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楚衍翊還“好心”地轉身伸手想要扶一下，對方面色慘白，和見了鬼一樣，明明想要起來，卻因為腿軟像是在不停用腳蹭著地板。
周一笑了笑：“不過這種事和我沒什麽關系，你們內部解決吧。”
楊嵐一瞬震驚，但哪裏還敢說話，他看看周圍的人，也都是同樣的表情。
一定是應總還有什麽未完成的計劃，自己必須要穩住，不能讓應總暴露了。
周一望向一旁的法律顧問和會長：“所以，這份遺囑是真的，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對這些資產做任何事？”
會長微笑點頭：“當然。”
周一便拿著文件走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跟著他移動，除了楚衍翊。
“這是我……周一送您的生日禮物。”周一來到楚衍翊面前，微微低下頭。
會場中瞬間安靜，隨後是一陣突兀的嘈雜，有人發出噓聲，有人大聲咒罵，有人不停勸阻。
楊嵐用眼神制止了也想要罵一句的趙秋節：還想在第二區裏留個位置，就閉嘴。
合著應煜和楚衍翊之前表面上莫名其妙搞得像有血海深仇，其實私下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了？
所以假死是為了換個身份談戀愛？那個奴隸烙印也是兩個人玩的游戲嗎？還特意弄出這種場面向楚衍翊告白？是把他們當成聘禮送給楚衍翊？
這是什麽恐怖的情趣……
他就不該來這裏。
——————
楚衍翊輕輕吸了一口氣，周一並沒有提前和他說過這個。
一切安排應該在剛剛就完美收場，他擡起頭，周一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幹凈純粹，如同陽光透過了他耳邊的綠色耳鉆，竟讓楚衍翊一瞬失神。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嗎？他支起手臂，手肘撐著桌面，開口：“謝謝你，周一，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不過，我不需要這個。”楚衍翊用手杖撐著自己，不緊不慢地起身，平視著周一的眼睛，親昵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異常溫柔，“你留著玩吧，也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此話一出，在座的一些人表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松了一口氣。
怪不得楚衍翊作為一個Alpha能和應煜這樣一個Alpha在一起，某些方面確實異於常人。
會長宣布散場之後，人們便陸陸續續往外走，臉上表情或是意猶未盡，或是格外凝重，其間少不了關於這件事小聲的討論。
楚衍翊沒著急走，反而拉著周一坐了回去。他還沒說話，周一便小聲說道：“您說我可以送您東西的。”
“周一啊周一……”楚衍翊搖搖頭，嘆了口氣，“你是真不知道那些的價值嗎？”
“知道，所以才送您。”周一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
“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接下來你會有很多事情要忙，別擔心，你可以處理好，如果有什麽不懂的……”
周一第一次打斷楚衍翊的話：“既然收下了，那楚先生以後就不能忘記我了。”
他望向楚衍翊身後移動的人群，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與表情……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周一知道自己腦子裏有一個非常荒誕的想法，但是他並不想要知道這個想法的真正內容。
他也不知道怎麽告訴楚衍翊，也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會長帶著林靜彤來到兩個人身前，像是閑聊般問道：“楚總這份遺囑出現的還真是恰到好處，是早就知道在哪了嗎？”
楚衍翊笑道：“我也是昨天過來前，周一才告訴我的。”
周一並不想參與這種“寒暄”，他只覺得那些思緒越發紛雜，於是勉強對楚衍翊笑了一下：“楚先生，我有點不舒服，可以去趟洗手間嗎？”
有些事，他需要自己處理。
那笑容似乎有些過於悲傷了，就像是很久以前，楚衍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臉上曾經出現的笑容。她說：“你跟著院長不要亂跑，等我們翻盤了就來接你，到時候全家都能過上有錢人的生活了。”
然後他們沒有在楚衍翊的生命中再次出現過。
楚衍翊瞇著眼睛，看了看會長，又看看外面的人群：“去吧，別亂跑，陳恪會在外面等你。”
“您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嗎？”周一起身，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周一。”大廳中金色的光落在楚衍翊眼中，熠熠生輝，眼波流轉間，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記得等我回來。”
周一答應了。
————————!!————————
周一其實真的很想回來，但是他害怕自己恢覆記憶之後會對楚總做些什麽，也確實做了點什麽。
——————
應總：我連婚前財產都被當眾騙走了[爆哭]我好慘啊，結果你個負心漢還不認我[爆哭]渣男！！！騙身騙心！現在他們都說我是你的人了[爆哭]
楚總：……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沒有要[抱抱]再演一個試試？
應總：[垂耳兔頭]我不管，你要負責！
——————
抱歉小天使們，這章本來應該是兩章的內容，但是想想還是一起放上來吧。寫的時候狀態不是很好，不知道有沒有寫出想要表達的意思……馬上寫到xx的部分了，整個人狀態也down down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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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去掉了一些沒必要的環節，但前面的流程依舊冗長，楚衍翊看完了整整兩份文件，都沒到真正的專家鑒定遺囑真假的時候，倒是見識到了第二區那些明面上退隱的老人家的餘威。
幾個老人家一出現，另一邊就齊刷刷地起身，也是給足了面子。
楚衍翊知道這些人都十分難搞，自己即便白手起家，要壓住某些倚老賣老的股東都費了些功夫，也不知道應煜當初是怎麽做的，弄得這些人不是說身體不適，就是說家中有事，一個兩個全過上了養老生活。
那時候應煜多大？楚衍翊漫不經心地想，十六歲？十七歲？應煜的過去太神秘，他們家從曾祖那一輩就秉持著低調的傳統，就連應煜的父母也沒有任何對外公開的影像。
只有一些只言片語裏能拼湊成少許應煜的過去，父母雙亡的孤兒繼承家產後，雷厲風行地著手改革了父母留下的企業。
如果不是應煜發了瘋一樣莫名其妙針對自己，楚衍翊可能還會挺佩服他。
然而沒有如果。
這些老人被攙扶著落座之後，便有人湊到他們耳邊說話，動不動還瞟一眼坐在楚衍翊身邊周一的方向。
但距離太遠，楚衍翊也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楚衍翊也托著下巴，盯著周一的側臉看了一會，盯著他顫抖的睫毛，盯著他抿起的嘴唇，直到周一像是感受到了楚衍翊的視線，如夢初醒般擡起頭，同樣安靜地望著楚衍翊。
異常乖順的眼睛。
主持人冠冕堂皇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模糊，楚衍翊湊到他耳邊，用氣音問道：“在想什麽呢？”
暖熱的呼吸打在耳側，仿佛一股微弱的電流流遍四肢百骸，周一忍不住抖了一下。從楚衍翊轉動他手指上的戒指開始，他就沒有聽主持人說的那些東西，只是低著頭將自己的計劃在心中覆盤了一遍又一遍。
“我在想送您什麽生日禮物。”周一回答道。
楚衍翊失笑：“那還有小半年，你繼續想吧。”
主持人總算已經聊到了遺囑鑒定的環節，兩方人馬都拿著手提箱上前，謹慎地背對著對方，戴著手套解開手提箱的密碼，從裏面拿出了一份文件袋。不少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去看一眼文件的內容。
應煜到底會選擇把自己的遺產留給誰……這樣一場鬧劇……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虛擬屏幕中已經出現了這份文件的封面與上面應煜的簽名與私印。
竊竊私語聲頓時響了起來，甚至已經變成了公開的討論，畢竟肉眼看上去，真的完全一模一樣。
會長來到長桌中間，一聲輕咳透過麥克風擴大，全場再一次陷入了寂靜。她對已經坐定的專家們點點頭：“開始吧。”
負責鑒定真偽的智能助手啟動，幾個荒星θ本地有頭有臉的專家和來著帝國乃至聯邦的專家們共同打開了這兩份文件，時不時拿起手邊的放大鏡或是檢測儀，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過了一會，他們便有些面露難色。
“現在應該是在對比簽名的壓力點、筆勢和收筆，還有簽名的墨水氧化情況，防止有人篡改。”楚衍翊看了會，便捂著嘴對周一解釋道，“這些都是你在模仿其他人筆跡的時候要註意的。”
周一似懂非懂地點頭：“您知道的真多。”
楚衍翊拍拍他的腦袋：“等著吧，最精彩的是那枚私章的鑒定，我們應總……死了之後，這枚私章也跟著不翼而飛了，只能根據曾經的留存記錄來判斷。”
確實如楚衍翊所說的，印章的鑒定花了不少時間。
大廳中的燈光落下一成不變的白，時光仿佛在此處暫停，但已經有幾個人因為等久了來來回回出去了好幾趟。
楚衍翊的通訊器無聲震動一會，他掃了眼陳恪發的消息，繼續若無其事地看著長桌上那些人的動作。
幾個專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聲討論了一陣，又在專門的報告上塗塗畫畫，最後還是荒星θ本土的那位專家起身，俯下身交過報告，捂著嘴湊到會長耳邊說話。
盡管會長臉上的笑容沒什麽變化，可全場的氛圍因為這個微小的舉動變得更加凝重。
似乎哪裏出了問題。
“你覺得哪份是真的？”楚衍翊饒有興趣地問道。
周一眨眨眼睛：“您稍等，我馬上告訴您。”
楚衍翊揚了下眉毛，沒有說話。
會長拿著報告，過了一會才開口：“這兩份遺囑中，第一份是真的……”
話音未落，趙秋節那邊便立刻站起了一大片人歡呼，又立刻對著另一側的人發出噓聲和咒罵聲，另一邊也不甘示弱，大喊著“不可能”、“有黑幕”……對著喊了回去，甚至有人直接沖出了座位，想要討個說法。
保鏢們提前做好預案，肅立在兩側，空氣中的火藥味一觸即發。
會長咳嗽一聲，不過輕輕敲了敲桌子，蠢蠢欲動的人群便按捺著火氣坐了回去。
“不要著急，根據鑒定結果，第二份遺囑，也並非是假的。無論是簽名還是私印，都是真的。”
此話一出，如同油鍋中驟然滴下了幾滴水，人群中一片嘩然，面面相覷間，也不在意什麽禮節不禮節了，更是爭論起到底怎麽一回事。
更何況兩份都有效，那就意味著根本沒辦法執行。
那個年長的繼承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憤怒起身：“這……這不可能！是他特意親自聯系我，告訴我遺囑的位置的！一定是你們搞了什麽鬼！”
趙秋節紅著眼睛怒吼：“你在說什麽？我這份遺囑是在他辦公室的保險箱裏面找到的，你們以為什麽人都能進應煜的辦公室開他的保險箱嗎？”
不過很快他就抓到了重點：“不對，你不是說這個遺囑是應煜留給他‘兒子’的嗎？怎麽變成他告訴你位置的？李老，您謊話連篇，讓大家如何信服您？！”
“因為……因為應總拜托我照顧那個Omega和那個孩子，我看你才是瘋了，明明拿到了應總的遺囑，為什麽連在內部都不公開，惹了那麽多人看笑話，你滿意了？”
“難道鬧成這樣不是因為您咄咄逼人嗎……”
……
爭吵聲實在太過刺耳，楚衍翊不緊不慢地揉揉耳朵，冷冷地笑了一聲。
應煜這一回，玩的是真大，坐在這裏的所有人都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間。
故意搞出兩份截然不同的遺囑，又分別給了原本就有利益沖突的兩方人，只能說，非常符合應煜這個瘋子的惡趣味。
“真有意思啊。”楚衍翊擡頭，燈光勾勒出他側臉清晰的下頜線，他淡然地對著天花板上的裝飾說著，“如果應總能看到這樣的場景，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周一面色蒼白地註視著這一切紛爭，在楚衍翊沒有註意的時候，他吃了那顆止疼藥。
很多畫面在腦海中不停閃現，他無暇去思考，也無暇去分辨其中的內容。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仿佛要將腦子劈開的疼痛忽然轉變成了某種興奮，以及恐懼。
他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清，卻跟隨著本能顫抖著站了起來。
鞋跟刻意慢慢地磕在臺階上，周一拎著手提箱，聽著海浪的聲音，頭頂無數亮燈將他的影子拖成無數個淺淺的陰影，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前面。
無邊無際的海浪聲，無盡的浪潮推著他往前，巨大的飛蛾在天空中盤旋，如禿鷲般等著他死去。
男人的聲音，女人的聲音，孩童的聲音，老人的聲音，楚衍翊的聲音。
楚衍翊起身，游刃有餘甚至是氣定神閑地開口道：“我有一個建議，大家這麽吵，也吵不出一個結果。為什麽不聽聽其他知情人的說法呢？會長，您覺得呢？”
聲音不響，甚至快要被爭吵聲所蓋過，但卻擲地有聲。
“不要是現在。”他在心中對著那些紛雜的幻聽說，對著站在大廳一角虛幻的男人和女人說，“不能是現在，我要做完這件事，不然他又會忘了我。”
楚衍翊說：“這位先生所做的一切行為，我都可以負責。”
鹹到讓人惡心的海水灌入口鼻，而飄蕩在眼前的那塊浮木，被他抓住了。
混亂的思緒暫時平息，他霎時找回了自己現在身在何處的感覺。
“楚總說負責是什麽意思？您能代表第三區裏的大小企業嗎？看來第三區是非要在這時候和我們第二區找不痛快了？”
“不要以為現在這種情況我們就不能把你怎麽樣了。”
“誰不知道您楚總和應總的恩恩怨怨，別在這個時候裝好人了，這個Alpha不是早就被你收買了嗎？！”
接二連三的反駁聲響起，楚衍翊神態自若地轉著手指上的戒指。
但那些第二區曾經的老人，在徹底看清周一的臉時，臉色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與恐懼譏諷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抱歉，打擾你們的興致了。有一件事我覺得我需要說明一下。”周一在那些目光之下，輕輕笑了起來，笑容中有種天然的放任，在所有熟悉這個笑容的人看來，確是十足的觸目驚心。
戴著項圈的Alpha慢吞吞地走到那兩份遺囑前面，手中寒光一閃。
“這一份，是假的。”如同對待壞掉的不能修覆的玩具，他語氣遺憾，用刀戳穿了第一份遺囑。
緊接著，他又當著呆若木雞的專家的面，用力戳穿了另外一份：“這一份，也是假的。兩份遺囑，全部都是假的。”
“有意見嗎？”他環視四周，歪過頭，笑。
周遭的空氣變得有些危險，頭頂的燈似乎更加刺眼。
筆落在地上的聲音，機器快速運轉的聲音，交頭接耳的聲音，牙齒打戰的聲音，憤而離去的聲音。
楚衍翊扶著手杖坐回椅子上，面上興趣盎然地倚著靠背，眼底卻閃過一道沈沈的光。
“怎麽又是你！”趙秋節率先起身，不耐煩地踹了一下面前的椅子，“不想死就給我說清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貨色！”
坐在他前面的幾個老前輩面色一變，默默往旁邊挪了一寸。
年輕就是好，初生牛犢不怕虎。
沒想到這位喜怒無常的應總像是沒聽到那般，隨意坐在了長桌上，修長筆直的腿踩著地面，從手提箱中拿出一摞文件。
“真的遺囑在這裏。”周一將文件順勢扔到了桌上，“你們想怎麽查就查吧。”
“你說是就是？”趙秋節指著楚衍翊的方向，冷笑道，“誰不知道你死心塌地跟著這個楚總，臉都不要……”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猛地起身，手杖在趙秋節身前狠狠一敲，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住嘴！”
“嵐爺爺你怎麽……”
“有什麽事回去說，不要在這裏丟臉！”楊嵐用力吐出一口氣，自己身邊這幾個老家夥先前還一臉精明地盤算著怎麽利用這個機會利益最大化，現在倒是不說話，明顯不想再淌這趟渾水。
誰能想到應煜能用自己的“死”搞出這麽一個局？
要不是他和趙秋節過世的奶奶有點交情，他才不會管這小子的死活。
被指到的楚衍翊撐著手杖站了起來，眾目睽睽之下，他緩步走到趙秋節面前，笑容彬彬有禮：“我們之間是不是存在什麽誤會？您幾次三番針對我，是因為什麽？總不能是因為，周一現在和我在一起吧？”
他慢條斯理地撫摸著手杖頂端的裝飾：“難道說……應總托夢給您了？”
楊嵐被楚衍翊的話嗆了一下，他瞟了眼那位無動於衷的表情，甚至有點結巴地說道：“楚總您別開玩笑了，這位……周先生，當然是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了。”
現在到底是什麽情況？饒是他見多識廣，也猜不透應總的心思。
“那沒什麽問題，會長覺得還要繼續嗎？”
得到會長首肯後，楚衍翊沒有回自己的位置，反而頂著那些怨恨的眼神，在第二區那邊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緩緩瞇起了眼睛。
這裏原來坐著一些應煜母家的親戚，就在剛剛，他們完全不顧當下什麽場合，直接憤憤離開。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些人面對周一的態度不太對，就算是應煜的情人，也未免恭敬太過了，或者說，害怕。
周一面不改色地將文件往那幾位專家面前一推，機器尚未關閉，一部分封面便暴露在了虛擬屏幕中。
“誒。不對吧，這上面怎麽只有應煜的簽名，沒有他的私印。”馬上有眼尖的人發現，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喊了出來。
周一頗為無奈地搖頭：“原來你們是覺得，假的上面有，真的上面也必須要有。”
專家們拿著這份文件面面相覷看了好一陣，最後還是由其中一人公布了結果。
“上面的簽名並非是偽造的，確實出自應煜的手。”
此話一出，在場多數人的表情已經不是困惑能夠說明的了，怎麽還莫名其妙出現第三份遺囑了。
楚衍翊並不奇怪這一結果，周一在飛行器上用一下午的時間就完全制作好了這份文件，還問了一嘴繼承人要填誰。
“當然是你自己了，不然你還想填誰？”楚衍翊挑起眉毛，順手將手裏的鋼筆擰開筆蓋遞給了周一。
周一輕輕點頭，然後用左手在每一頁的騎縫上都簽上了應煜的名字，得心應手，仿佛簽的其實是自己的名字。
楚衍翊那時就像現在一樣嘴角含笑，望著周一，連笑容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但是，那兩份也不像是假的……這個簽名的墨水好像有點新。”帝國來的專家小聲說道，“而且傾斜的角度也不像是右手……”
這個問題，楚衍翊和周一提前演練過，想過好幾種解法。
周一和演練時那樣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專家：“你能百分百為你說的話負責嗎？”
負責？楊嵐不由打了個哆嗦，為這個完全不知道內情的專家默哀三秒鐘。
專家動作一頓，忍不住又低頭看起了這份文件。
“看來是不能了。”周一從容地轉身，環視四周，“那麽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
“不用鑒定了，我們可以確定這一份才是真的。”坐在楊嵐身邊的胖老太忽然開口。
楊嵐立馬反應過來，應總整這一出分明是為了測試他們這些退隱的人是否還存在別的小心思。
他腹誹了一句季瀟你這老不死的還是這麽會見風使舵，但也跟著一群人讚同道：“這遺囑不會有問題的，確實也不用浪費時間繼續了，應總說給誰，那就給誰。”
第二區的風向在瞬間就發生了轉變。
趙秋節著實楞在了原地，他再傻，也發現有哪裏不對勁了。
難道……應煜還活著？周一的出現是應煜的授意？包括和楚衍翊搞在一起的這件事？應煜是有什麽特殊癖好嗎？
“那我們再聊聊那個私生子的事吧。應煜有沒有私生子，我比你們清楚，所以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一個Omega和他的孩子？”男人聲音沙啞，有些人聞聲，卻直接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楚衍翊還“好心”地轉身伸手想要扶一下，對方面色慘白，和見了鬼一樣，明明想要起來，卻因為腿軟像是在不停用腳蹭著地板。
周一笑了笑：“不過這種事和我沒什麽關系，你們內部解決吧。”
楊嵐一瞬震驚，但哪裏還敢說話，他看看周圍的人，也都是同樣的表情。
一定是應總還有什麽未完成的計劃，自己必須要穩住，不能讓應總暴露了。
周一望向一旁的法律顧問和會長：“所以，這份遺囑是真的，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對這些資產做任何事？”
會長微笑點頭：“當然。”
周一便拿著文件走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在跟著他移動，除了楚衍翊。
“這是我……周一送您的生日禮物。”周一來到楚衍翊面前，微微低下頭。
會場中瞬間安靜，隨後是一陣突兀的嘈雜，有人發出噓聲，有人大聲咒罵，有人不停勸阻。
楊嵐用眼神制止了也想要罵一句的趙秋節：還想在第二區裏留個位置，就閉嘴。
合著應煜和楚衍翊之前表面上莫名其妙搞得像有血海深仇，其實私下已經進展到這種地步了？
所以假死是為了換個身份談戀愛？那個奴隸烙印也是兩個人玩的游戲嗎？還特意弄出這種場面向楚衍翊告白？是把他們當成聘禮送給楚衍翊？
這是什麽恐怖的情趣……
他就不該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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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翊輕輕吸了一口氣，周一並沒有提前和他說過這個。
一切安排應該在剛剛就完美收場，他擡起頭，周一的眼神還是一如既往幹凈純粹，如同陽光透過了他耳邊的綠色耳鉆，竟讓楚衍翊一瞬失神。
難道是自己多想了嗎？他支起手臂，手肘撐著桌面，開口：“謝謝你，周一，這份禮物我很喜歡。”
“不過，我不需要這個。”楚衍翊用手杖撐著自己，不緊不慢地起身，平視著周一的眼睛，親昵地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異常溫柔，“你留著玩吧，也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此話一出，在座的一些人表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松了一口氣。
怪不得楚衍翊作為一個Alpha能和應煜這樣一個Alpha在一起，某些方面確實異於常人。
會長宣布散場之後，人們便陸陸續續往外走，臉上表情或是意猶未盡，或是格外凝重，其間少不了關於這件事小聲的討論。
楚衍翊沒著急走，反而拉著周一坐了回去。他還沒說話，周一便小聲說道：“您說我可以送您東西的。”
“周一啊周一……”楚衍翊搖搖頭，嘆了口氣，“你是真不知道那些的價值嗎？”
“知道，所以才送您。”周一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
“我收下了，你的心意。接下來你會有很多事情要忙，別擔心，你可以處理好，如果有什麽不懂的……”
周一第一次打斷楚衍翊的話：“既然收下了，那楚先生以後就不能忘記我了。”
他望向楚衍翊身後移動的人群，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龐與表情……似乎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周一知道自己腦子裏有一個非常荒誕的想法，但是他並不想要知道這個想法的真正內容。
他也不知道怎麽告訴楚衍翊，也不知道會得到什麽樣的答案。
會長帶著林靜彤來到兩個人身前，像是閑聊般問道：“楚總這份遺囑出現的還真是恰到好處，是早就知道在哪了嗎？”
楚衍翊笑道：“我也是昨天過來前，周一才告訴我的。”
周一並不想參與這種“寒暄”，他只覺得那些思緒越發紛雜，於是勉強對楚衍翊笑了一下：“楚先生，我有點不舒服，可以去趟洗手間嗎？”
有些事，他需要自己處理。
那笑容似乎有些過於悲傷了，就像是很久以前，楚衍翊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臉上曾經出現的笑容。她說：“你跟著院長不要亂跑，等我們翻盤了就來接你，到時候全家都能過上有錢人的生活了。”
然後他們沒有在楚衍翊的生命中再次出現過。
楚衍翊瞇著眼睛，看了看會長，又看看外面的人群：“去吧，別亂跑，陳恪會在外面等你。”
“您可以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嗎？”周一起身，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周一。”大廳中金色的光落在楚衍翊眼中，熠熠生輝，眼波流轉間，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記得等我回來。”
周一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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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其實真的很想回來，但是他害怕自己恢覆記憶之後會對楚總做些什麽，也確實做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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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總：我連婚前財產都被當眾騙走了[爆哭]我好慘啊，結果你個負心漢還不認我[爆哭]渣男！！！騙身騙心！現在他們都說我是你的人了[爆哭]
楚總：……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沒有要[抱抱]再演一個試試？
應總：[垂耳兔頭]我不管，你要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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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小天使們，這章本來應該是兩章的內容，但是想想還是一起放上來吧。寫的時候狀態不是很好，不知道有沒有寫出想要表達的意思……馬上寫到xx的部分了，整個人狀態也down down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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