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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放生 “主人,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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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放生 “主人,請您……”

今年荒星θ的冬天似乎比往常都要冷,時不時就聽說有身體不好的老人沒有熬過去的消息。

剛下車沒走幾步,楚衍翊的鼻頭就被凍的有些紅,他擡手按了按僵硬的肩膀,呼出的氣如同一團團厚重的棉絮夾雜在風雪中。陳恪上前為他打傘,他卻搖了搖頭。

“你們在這裏等我。”楚衍翊撐著手杖,戴著手套的雙手幾乎感覺不到上面雕刻的精致花紋,“如果我沒有叫你們,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過來。”

楚衍翊偶爾會想起他第一次來到荒星θ的港口進貨的時候。

獨立出去並保持中立的荒星θ比經受過戰亂的荒星γ要熱鬧的多,只是一處港口,就有形形色色的星艦上懸掛著聯邦、帝國、獸人聯盟甚至不知名小國的旗幟,不同的語言和黑話交織在一起。售賣汽水飲料的商人,售賣武器的商人,售賣違禁藥物的商人,售賣情報的商人,售賣奴隸的商人……

楚衍翊那時候還需要爬到貨箱上和那些奸詐的商人討價還價,鸚鵡學舌般展示自己最得意的砍價技巧,他手上有一張清單,列著所有客人預定的商品。

而院長往往隱藏在暗處看著他的一舉一動,那是個慈眉善目,留著長長白色胡須的Beta,他總穿著同一件磨損到起毛的外套,所有孤兒院裏被他收養的孩子都叫他尼古拉斯先生,他是楚衍翊接觸到的第一個“大人”。

“沒關系,小一,你做的很好。”在楚衍翊緊張又害怕地發現自己漏了某樣商品時,院長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剩下的事交給大人就行了。”

他笑得和掛在辦公室裏那幅巨大的照片一樣,輕松自然,無所畏懼。

後來這個大人被刊登在新聞報道上的死狀萬分慘烈,兇手手法殘忍毫無人性,很長一段時間是荒星γ中不少孩子的噩夢。

鏤刻著人影的窗戶中滲出點點微光,孩子們哭鬧的聲音,情侶們吵架或是做I愛的聲音……越往小巷深處走,墻壁上的塗鴉就越是猙獰,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那些絳紫色或是深褐色的潑濺圖案並不是用顏料畫的。

偶爾會遇到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的醉漢躺在路邊,楚衍翊不疾不徐地路過,一直走到小巷的盡頭,見到了想見的人。

他環抱著膝蓋,靠在惡臭的垃圾桶邊,垂著頭,大聲喘息,不停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吟。

幾個流浪漢橫七豎八躺在一邊,各種各樣的生活用品散落一地,其中就有醫生給周一準備好的藥物。

楚衍翊的手杖停在蜿蜒曲折的血跡前面,他彎下腰,呼吸,皺眉,停頓:“周一,你沒事吧?發生了什麽?怎麽搞成這樣?”

周一猛地擡起頭,眼睛睜得很圓,在驚疑之外,楚衍翊看到了其中另一種情緒,不過楚衍翊並不在意那是什麽。

“他們……想要搶你的東西?所以你反擊了?是這樣嗎?”楚衍翊俯視著周一,註意到他原來拿著的包只剩下一條破損的帶子,那只畸形的右手被凍的通紅。

周一搖搖頭,又點頭,咳嗽著吐出嘴裏的血,只能發出“呃呃呃”的聲音,發現楚衍翊在看他的右手時,他勉強把右手背到了身後。

而周一誤打誤撞,進了這群流浪漢的地盤。

那可不是一群好惹的人。優勝劣汰原則在哪裏都有效。即便商人的手下因為懼怕他們而不進來,可是周一一旦出去,就不好說了。

前提是他可以活著出去。

“這是第三次了吧……是不是有點冷?”楚衍翊摘下手套,緩緩又吃力地蹲下身,握住周一躲閃的右手,輕輕將他的手指盡量都塞到羊絨手套裏。

周一咬了咬嘴唇,手套中殘留的暖意仿佛要把他徹底融化,他盯著楚衍翊認真的側臉,視線逐漸有些模糊,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下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才來找你的。”楚衍翊起身,拍了拍膝蓋,從兜裏掏出一個小小的U盤。

他指著依舊在周一腳踝上的腳環,把U盤放到周一的掌心,用力捏緊:“這幾天太忙了忘了給你拿下來了,這是鑰匙,你自己開吧。還好裏面有追蹤器,不然這麽大一個荒星θ,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找你。”

“那,再見了。”楚衍翊若無其事地松開手,“還有,以後註意安全。”

他拄著手杖,還沒擡起腳,就感到有一股微弱的力道拽著他風衣的衣角。

“還有什麽事嗎?”楚衍翊回過頭,靜靜地看著周一。

或許是因為在雪地站久了,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從他的腳踝上開始蔓延。

周一顫抖著手,從沾滿血跡的外套內兜裏翻出一塊水果硬糖,和楚衍翊遞給他的U盤一起放在了右手掌心。

楚衍翊挑了挑眉毛,仿佛沒明白周一的意思:“你喜歡吃這個?這個應該都挺好買的,到處都有,也不貴,要我帶你去看看嗎?”

周一整個後背都在寒風中沁出了汗,他惶恐不安地搖頭,盡量直起身,將兩樣東西送到楚衍翊面前。

他垂下眼睛,盯著自己的影子一動不動。他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在拐進巷子的時候,他望見了那輛車後視鏡裏的自己。

頹廢,佝僂,灰發淩亂,胡子拉碴,滿面風霜。

“你以為你真的能夠擁有真正的自由嗎?”那個自己露出詭異的笑容,他聽見它在說話。

在所謂的自由之地,他並沒有見到那些奴隸們口中描述的天堂。

他只在那個地方恍惚過自己是不是身處天堂。

雪下得更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幾乎要迷了眼睛。

楚衍翊配合著微笑,他拿起這兩樣東西把玩:“你是希望……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嗎?荒星θ的話問題不大,別的星球的話,可能要等到明後天了。”

沈默。

周一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都消失殆盡,他深吸一口氣,扶著垃圾桶站起身,膝蓋彎曲,結結實實地往雪地上跪了下去。

他被教導過太多次奴隸如何對待主人和客人的禮儀,疼痛是最好的老師,但這一次他居然沒有太反胃。

在膝蓋接觸到地面的前一秒,周一被楚衍翊用手杖攔住了動作。

“你已經自由了,沒必要這樣。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楚衍翊皺起眉,輕輕嘆氣,語氣平常。

他頓了頓:“難道說……你想要和我回去?可是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你可能不記得了,但其實我一直都很奇怪,應煜當時為什麽會那麽喜歡你。”

周一楞住了,他遲緩地點頭,右手再次不自覺地開始發抖,也不知是因為被拒絕,還是因為再度聽到“應煜”的名字,但是他依舊固執地看著楚衍翊。

他的口型在說:“主人,請您……”

楚衍翊挑起眉毛,饒有興趣地與他對視,Alpha紅著眼圈,沒有絲毫躲閃,卻怎麽也“說”不出後面的話語。

畢竟應煜喜歡的人……真的能把他的骨頭全部折斷嗎?

於是他把兩樣東西重新放回了周一的手心,糖果因為他掌心的溫度有些融化到糖紙裏,在黑色的手套顯得格外流光溢彩。

“我對當你的主人沒有任何興趣,給出去的東西,我也不會再拿回來。”楚衍翊握緊手杖,像是想到了什麽,笑了起來:“這樣吧,作為小琦的哥哥,為了表達歉意,你來給我工作怎麽樣?做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不過我不能保證你是否可以通過工作得到快樂。”

周一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微光透過紅色、黃色、藍色拼接而成的玻璃落在楚衍翊的臉上,他的眼睛中閃著絢爛的光芒。

那光芒太美好,讓周一恍惚間想起了冬日中壁爐裏躥起的第一束火苗,他一時間忘了接下來要做什麽。

風帶著雪席卷而來,白色的雪片和黑色的風衣翻飛,楚衍翊翹起嘴角:“好吧,小一,跟我來吧,如果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

“聯系一下莫管家,讓他準備一份家裏傭人的合同。”楚衍翊慢吞吞地回到巷口,對著幾個助理指了指周一,“還有,今天應該是吳醫生在家吧,讓她先別急著下班。嗯……這些事先別讓小琦知道。”

陳恪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替楚衍翊打開車門,笑道:“楚總,我還是第一次見有這種事。您這回可真上心。”

“又不差他一口飯。”楚衍翊跨進車裏,對從剛剛開始就魂不守舍的周一擡了擡下巴,“上來吧。”

周一像是忽然回過神,打了個冷顫,遲疑著走到車門邊。

陳恪冷哼一聲:“楚總,我看他是又後悔了。”

周一急忙搖頭,指著他們來的方向,又比劃了起來。

楚衍翊瞇起眼睛,伸出手,周一下意識便彎腰低下頭,一個非常適合楚衍翊扇耳光或是擰耳朵的角度。

但他只是感到頭發被揉了一下。像是在處理一個孩子不小心闖出的禍,楚衍翊漫不經心地開口:“陳恪,徐策岳,你們倆留下來,帶人去把巷子裏和其他那些收拾一下,我們可不能影響白天的市容。如果有人問,你們知道怎麽說吧?”

“沒問題,楚總。”兩個被點名的助理異口同聲地回答。

“沒關系,剩下的那些事情交給我來就行了。”楚衍翊輕笑著,將男人那頭灰發揉的更加淩亂,“走吧,回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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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的周一……根本玩不過楚總啊[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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