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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昭意 “你怎麽跟個幽魂似得,我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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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昭意 “你怎麽跟個幽魂似得,我在哪兒……

幽篁舍拂過晨風, 竹葉簌簌間滾落大小露珠,天方亮, 梯壟間的霧氣還重,四周幽闃無聲。

淳於暮習慣早起,歲葫蘆還在小榻間睡得橫七豎八,垂落地上的薄毯被一只玉手拾起,小公子輕輕蓋人身上,而後走去西窗,支開茶花窗,沾濕的小徑上遙遙走來一道身影。

淳於暮眉目一欣, 快步出門相迎, 還未開口,迎面而來的少女拋甩一物,小公子擡手接住, 是顆通透珠子。

少女面上的忿惱, 落在清潤茶瞳裏, 淳於暮小心問道:“發生何事。”

竟讓她大清早氣沖沖來還贈禮。

“贈禮之前,需得確認禮物所屬,若是公有, 實不該私自送予旁人,白白讓人難堪。”初欲雪憋了一宿的氣,不客氣道完, 旋身走開。

小公子趕忙追上前,稍擡雲袖,截人去路,“抱歉……發生何事,你如此生氣。”

“哼。”少女不著一言, 將人扒拉開,繼續朝前行。

初欲雪心知是她小氣了,犯不著與一個驕縱大小姐置氣,可她忍不住氣惱,淳於胭實則與她搶奪的不止一顆琉璃舍利,她能窺出那位七小姐待她的敵意,似是她奪了獨屬於貴門幺女的偏愛,讓她覺得好似竊賊。

小t公子的性子,待誰都好,她不欲夾在中間與人為難,去爭一分寵愛。

淳於暮目視少女背影漸行漸遠,直到再瞧不見,方斂回眸子,覷著掌心通透溫潤的琉璃舍利。

“阿飄……”

白蝶自虛空顯形,翩然蝶翅旋飛公子肩頭,“去探,發生何事。”

銀蝶抖動觸須,隱匿。



太微垣。

淳於睿方起不久,正端著侍女遞上的玉露漱口,淳於胭紅著眼眶來訴狀。

“二姐,我被欺負慘了,二姐你要給小七做主。”

淳於睿自七妹與阿荼口中得知昨晚與貓徒之間的不虞事。她溫聲勸慰哭鼻子的七妹,“這便是你不對了,母親將藏寶庫玉碟鑰匙,交予小八,庫裏的寶物便由小八司掌。他將琉璃舍利送人,你怎能同人討要,豈不無禮。”

“旁的也就罷了,可那是琉璃舍利。”淳於胭抽泣著,當年她瞧上了那顆珠子,同小八討要被拒,八弟道那珠子難得,若當配飾便是輕賤了佛聖之物,怎麽當年她要不給,卻偏送了貓妖,那野貓垂在玉帶間不也當了綴飾,她確實氣不過。

城主拿指腹給幺妹擦淚,“既送人琉璃舍利,你當知那姑娘於小八心裏的位子,你怎好與人為難,此事是你沖動失禮。”

“我……就算我失禮,可那野貓過於囂張,竟打淳於氏地盤與我這個小主動手,若非阿荼反應及時……”她捧出碎鞭,“我的手不知能否保全,指不定同鞭子一樣碎掉,這可是八弟為我親鍛的誕禮,那貓妖欺人太甚,二姐你竟偏袒野貓。”

“我位居城主,若行偏袒,淳於氏甚至整個十三城豈不早亂了,二姐恪守祖訓,遵長老教引,以理衡平。”自侍女手中接過甜羹,遞給幺妹,“先吃些東西,餓瘦了二姐可是要心疼。”

淳於胭吃羹中,淳於睿摩挲著茶盞平聲道:“不過那仙徒脾性確是彪悍了些,別人的地盤竟毫不示弱。”睿智的眉眼裏摻了些欣賞,“那性子,配小八正好。”

……淳於胭嘴裏的甜羹瞬間不香了。

大清早的這通告狀,告得她心堵。



忘機潭岸,淳於暮尋到初欲雪。

微風拂過仙服衣袂,帶起鬢角及肩頭青絲,少女仰首盯著七月流火茶樹,沈靜靜的,不知在想什麽。

身後有腳步聲,似怕驚擾到人,放得極輕還是被初欲雪察覺。

熟稔的清幽茶香縈鼻,小公子清潤的聲音響在身後,“對不起。”

初欲雪轉身,對一臉愧色的小公子笑了下,“你有何錯,與我致歉。”

“我七姐與你為難,我代七姐致歉。”

“我也為難回去了,甚至險些傷了她,你不必致歉。”

“我七姐她自幼被嬌慣,難免任性些,你多海涵,我會與七姐說通,自此再不與你詰難。”

“不必。”少女羽睫微斂,靜了兩息方擡首道:“我這個性子與處境,實在不便與人過近,先前種種,是我思量不周,望日後與小公子如水之交,各自安好。”言罷,旋步向前,水裏少女倒影匆匆。

淳於暮怔了下,調整心緒,快步上前,自人背後一把將人擁住,溫熱鼻息灑在少女後鬢,微栗的嗓音幽幽入人耳,“你應允過我,不推開我。”

“便當我失信,沒良心。”初欲雪赤裸回道。

“我知你有心,知你心中有我,更知你思量顧慮。未來之路,無論艱辛生死,我都與你不離不棄。”清雅的聲調裏含著祈求,“你許我在你身邊好不好,日後再不會有族人與你為難之事。”

小公子溫熱體溫熨帖著肌骨,是一方可安歇的港,讓幽魂似得她得意暫時泊岸,初欲雪抑著心底的生澀苦悶,繼續傷人,“本以為你清風明月,端方知禮,不成想無恥又纏人,可不像當初被強擄到鬼哭嶺的高嶺之花,你不曉得你如此……”仙袍下纖指蜷緊,“令人厭惡麽。”

清晰感受到身後胸腔微顫,身子亦僵滯,初欲雪狠心掰開擁著她腰枝的大手,趨步向前。

未走幾步,衣袖被挽住,淳於暮探手一帶,將少女扯到胸前,他赤著眼眶,鳳眸裏匿著哀慟,“若當真引你厭惡,我自不會討姑娘嫌,可我分明感覺到你說謊,偏說刺人的話將我逼退,明知你所言虛假,我竟還心痛。”他潮了眸子,再抑不住將少女攏懷,大手覆著她後腦,眼淚垂跌她肩頭,“鬼哭嶺楊花潭一別,我才知我錯了。無論你何要求,我都該應你,若應了你,或許你便可扛過那場雷劫。失去你消息後,我魂不守舍寢食難安,連呼吸都痛,我以神使之名,生機之血為你召魂,只為你能回來。”

他將懷中少女擁得更緊些,“我再不想失去你,初初,你再不要推開我,我會聽話。”

如遮在巖洞裏的冰,遇春日煦陽,冰雪融化後,窺見一角草生花開。

初欲雪的心有些不受控制,裹覆的堅冰層層碎裂,她仰首,微微一笑,“你哭得梨花帶雨的,讓我一姑娘以後還怎麽哭。”

淳於暮收住眼淚,微微直起身,面頰潮紅,初欲雪擡手鑊住小公子刀削般的下頜,“果真是天生禍水,你一哭,感覺我有罪。”

“這麽說,你不生我氣了。”小公子眉目,顯見的雲開霽月。

“我怎麽忍心。”少女指腹撫上溫潤如玉的臉頰,輕狹道:“日後呢,若再惹我生氣,你就哭一哭,我可喜歡看你哭了。”

“……”

初欲雪見人羞赧的模樣又起了逗弄之心,“方才你說什麽來著,你曉得錯了,當初無論我何種要求,都該應我,現下也不晚,與三陽金魄之人雙修,可助我快速提升靈力修為,小公子要不要補償一下我。”

小公子面頰連同耳際,醉蝦似得紅了,微微別過眼去,竟不敢直視少女輕佻的眼神。

“嗯?應不應?”初欲雪趨近,惹得淳於暮不禁後退,連退幾步,竟抵在身後一株葳蕤白皮樹幹上。

“方才還抱我那般緊,怎的我進你便退,是再與我玩欲擒故縱的戲碼?”

“……不是。”小公子有些幽怨的轉回頭盯著人看。

“應不應?”初欲雪再迫。

“……我……我會向城主及太上長老稟示,與你聯婚契。”

“如此保守?不結契便不讓睡?跟個小媳婦似得別扭嬌羞。”

初欲雪斂垂不安分的手,小公子臉皮薄,再逗弄下去,臉要出血了。

方垂下的手被一雙大手覆裹,“我不是……你可知愈是喜歡愈是珍視,我不敢有一絲輕薄。”

“那我先輕薄輕薄你。”初欲雪踮足,自小公子溫潤潮紅的側頰落下一吻。

淳於暮茶色瞳仁裏似漾了一泓春水般,再人落下腳跟後,俯身回應,打少女額心落下輕鴻一吻。

時光似凝凍。

“對了,你家藏寶庫可有鮫人血淚。”初欲雪輕撫落吻的額頭,竟有些微微灼熱。

“……沒有。”

“若有鮫人血淚,記得留兩顆。”

淳於暮怔了幾息,方嗯了一聲。長睫斂下,掩去眸底的覆雜神色。

與人決斷,轉而成了彼此互通心意,初欲雪仰首望著如蓋的綠枝,色令智昏啊!

“此乃何樹,還挺別致。”初欲雪問。

光滑的白皮樹幹上,落有仿似眼瞳的紋痕,樹冠垂落如萬千柳枝,每枝雙生。她先前逛十三城街巷,瞧見有些人家窗前插著類似綠枝,成雙成對的。

“此乃幽怨樹。”淳於暮攤開手,雙生綠枝落於掌心,“以親近人的血融合豢養,可感應彼此心念,若有心,綠意蔥蘢,若有恨,便枯萎。雲夢城的人常插秧成栽,昭示彼此心意。”

“如此說來,虛情假意,以幽怨枝一探便知。”

“但可造假。”淳於暮搖著垂枝解釋:“兩枝互為感應,若不欲對方曉得斷念或恨意,可以眼淚豢養令綠枝不枯,終歸是增添情致的糊弄玩意,唯有年歲小的才養這個。”

“小公子想不想養一支?”

“你若有興致,我自當奉陪。”

“幼稚的小玩意。不養,肚子餓了,陪我去用膳。”

淳於暮笑著點頭,手指翻轉間,將琉璃舍利重新系於姑娘腰側,“《花月儂》《思郎吟》我會了,彈唱給你聽。”

超凡脫俗的殼子下,是如此接地氣的小公子。

“……好呀。”初欲雪滿意道,女流氓似得順手揩了下小公子的臉。

一雙身影自水潭岸漸行漸遠,躲在暗處的梅剎九方現身t,一手覆在白皮樹幹上,指尖扣進一顆眼紋裏,生生扣出個瞳洞,垂柳般的千枝映入猩紅的眸底,蔥郁的綠撞破血色紅,愛恨纏蔓。

“這是哪家幽怨郎啊,手指疼不疼啊。”

梅剎九回身,罩著面紗彩衣的女子停在幾步外。

“你怎麽跟個幽魂似得,我在哪兒你在哪兒。”

“還不是你過於廢物,堂主讓我來襄助你。”梅七七抱臂朝人趨近,“你給梅剎堂召了個鬼才,堂主免了你白水寨倒戈貓妖的罰,算你幸運。”少女走到白皮樹前,揚手揪拽倒垂的枝條,一搖晃,綠葉簌簌墜落,她望著緗衣少年郎噗嗤一笑,“瞧你綠了一頭。”

“……我心情不好,勸你莫火上澆油。”梅剎九咬著後槽牙說。

“如此兇做甚,好怕。”梅七七面上無絲毫怯意,倒隱著幾縷嘲諷,“我可是來幫你的。”

少年郎不屑的眼神中,梅七七又晃了少年郎一頭綠,“我這有個顛倒姻緣的好法子,你要不要試試。”



冰心苑。

淳於胭無心用膳,正托腮生悶氣,婢女端來新菜。

“沒胃口,撤。”

阿荼:“小公子親自燒給主子的。”

少女黯淡瞳眸點亮,起身盯著菜肴,皆是她喜愛的。

淳於暮跨門而入,“小八來給七姐賠不是。”

淳於胭哼一鼻子坐下,“可是替那貓妖來賠不是,你到底向著外人。”

“她非外人,是暮的心上姑娘,此生珍視之人。”

淳於胭回過頭,瞪大的瞳仁裏是不敢置信,一向羞赧的小八竟能說出這般直白之言。

“我來是向七姐致歉。”淳於暮繼續道:“先前未向家人言名雪七的身份,以至起了沖突,七姐一向疼弟弟,定會愛屋及烏,珍視小八珍視之人。”

“……若我做不到呢,若我偏要與她過不去,你難不成當真偏袒那妖女。”

“七姐慎言,姐姐辱她妖女,便是辱了我,若七姐當真容不下雪七……”小公子朝人躬身施禮,“弟弟會無緣由站雪七,七姐若有任何憤懣,可朝小八洩憤,我自當受著。小八心意昭昭,七姐何其聰慧玲瓏,定不會與弟弟為難。”

“不死藤鞭,我自會為七姐修好,琉璃舍利我已送予雪七,望七姐莫再追討,七姐可去寶庫任意挑選心儀之物,權當小八賠罪。”

一室靜窒,被自外頭跑進屋的歲葫蘆打破,“公子,太上長老出關了拉,可以給仙尊治手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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