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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得心瘋。 剪月獻心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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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得心瘋。 剪月獻心而亡

饕餮殿前已成修羅場, 七邪陣內,陶氏人已有負傷, 被歲葫蘆拖進葫蘆靈盾裏硬擠一擠,剩餘之人則竭力與囚獸搏殺。

七邪陣專抑靈息,湧入陣內的囚徒自然亦受了影響,但不妨礙被人血喚醒嗜殺本性,恨不得欲撕了幾人生啖鮮肉。

法陣幾乎將初欲雪一行人體內靈息耗盡,各自的靈器再無力濟撐,歲葫蘆的葫蘆靈盾先一步消失,好在歲葫蘆及受傷族人, 被巫覡長老放出的群蛇護在蛇圈內。

淳於暮的茶花結界亦撐不住, 然他的翩若琴還有些攻力,初欲雪則越打越血腥,為節省靈息, 隱去流雲扇與囚獸肉搏, 手撕妖獸絕不含糊, 後來幹脆幻出真身一只三尾巨貓,爪下之力不容小覷,主打一個快準狠。

不少兇獸被靈貓抓傷, 大白貓一口撕咬下一大塊夔牛腱子肉後,又生生扣出讙的眼珠子,最後一腳踢飛一頭大彘, 瀲灩白看得一楞,他的小貓徒好生猛。

假弟弟一直由瀲灩白護持,倒也未給師父拖後腿,暗中配合拋毒粉,畢竟阿衡不谙武, 瀲灩白見那頭的徒弟手撕蚰蜒妖,他又被驚了下神,囚獸鉆空圍攻而來,雖然瀲灩白反應還算及時收拾了大半,卻被一頭紅吼偷襲。

眼見著要被吼獸巨爪摁住天靈蓋,那巨吼倏然赤瞳一僵,長毛巨掌眼見著腐化,緊接著一聲痛嚎跳躥出七邪陣。

瀲灩白一腳踹飛撲躍來的雙頭狗妖,朝緊貼身側的假弟弟挑了下眉,“謝啦。”

若非這假貨,紅吼那一掌他要硬承住,梅剎九裝傻充楞擺一張懵懂臉,繼續暗中施毒幫襯師父。

饕餮殿前的上師,不欲再耗下去,這群人比他想象中還要頑固,他示意開明獸召回陣內兇獸,往守殿的兩只火饕餮後臀貼了兩道透明靈符,一對饕餮撒歡似得撲向七邪陣。

有那兩道符,抑靈的陣法便對饕餮失效。

幾乎竭盡靈息、拼殺多時的一行人如何抵得住上古饕餮獸的攻襲。

饕餮入陣,果真占據t上風,陣內人猶如困獸,作垂死掙紮,勝負尤分,無必要浪費時間再看下去,上師見天色暗下,不知火焰林那頭如何了。

他敢在林子裏插棋子窺視,卻不敢往月泉那頭插棋子,山主手下伺候了兩千餘年,甚是了解山主脾性,除了厭惡吸血的怪物之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洗澡時被窺。

先前有只鸞鳥不慎打泉上掠過,被山主一道靈力打成火雞,他若敢往月泉周邊插白棋,便等於給自己插魂幡,既然山主未曾主動召他,他親自去火焰林月泉瞧一瞧。

火焰林乃禁地,山主不喜活息,上師不便帶下屬,便吩咐骨精好好護守殺陣,陣外的巨石有持陣之效,不可被挪移,仔細瞧著莫要被兇獸們撞了,石陣邊角插的小白旌連通陣法,最忌童子尿,莫讓童子身的囚徒隨意撒尿,吩咐畢,便獨自離開。

上司再瞧不見影兒,骨精小聲咕噥,“荒山內哪兒還有童子身,僅有的幾個被那驢魔王禍禍了。”

屠三千見黑骨精頗興奮,一會揉搓手骨一會扭扭胯骨軸,屠大頭討好笑著,“黑骨大人,您怎的如此興奮啊。”

“能不興奮麽,山主得了血肉之心,豐盈隕丹,以這群人的元魂為祭,便可破開西窟上仙的咒陣,我在這鬼地方囚了多少年頭早就忘了,我們囚徒的出頭之日到了,我等要恢覆自由身了。說來你這大頭怪,命當真好,才進來沒幾日要出去了。”

屠三千聽完頭更大了,他不會這麽衰吧。

他入大荒山是躲避鬼市之主的追殺啊,荒山仙陣被破,最後一方護命之地消失,墨豈會放過他,鬼市之主的冥火他不想再體驗一次。

七邪陣內,一行人似強弩之末,全數負傷,面發衣襟全是血,怕是撐不住太久,屠三千靈臺一閃,對骨精諂媚道,請大人去殿內涼快涼快,外頭由他看著。

殿內有降熱的冰晶,黑骨精死於火焚,平日忌熱,於是點點頭,轉胯骨軸入了饕餮殿,“你這大頭倒是有眼力見。”

骨精入殿後,屠三千負手靠近七邪陣,像模像樣咒罵幾聲,“爾等仙門正道也有今天,看得我這邪門歪道好舒爽。”

陣內人忙著抵禦火饕餮,沒空搭睬狗仗人勢的屠大頭,歲葫蘆閑著,氣得直跳腳與大頭對罵三回合,屠大頭竟敗下陣來,擠眉弄眼走開,歲葫蘆叉腰,“瞧瞧,給我罵得眼皮都抽抽了。”

重傷的克魯,拭著唇角餘血,“那大頭貌似再朝我們使眼色。”

“……”

屠三千雖是新入大荒的外來者,卻已為山主解過惑,又被上師收入麾下,儼然大荒山新貴,他狐假虎威趕走巨石下圍觀的囚徒,見無人監視,速速褪下褲子對著石角邊的幾副小白旗灑了一泡童子尿,然後縮滾成個大頭殼球,撬動巨石一角。

陣內,一頭火饕餮叼著歲葫蘆亂甩,而後將人往高空一拋,腥臭的血盆張開,剩餘幾個有戰鬥力的正抵禦著另一只饕餮噴出的火墻,無暇顧歲葫蘆。

眼看著火饕餮欲一口將人咬成兩截,入獸口的一瞬,葫蘆靈盾受靈息感召,乍然一顯,將歲葫蘆包裹,哢嚓一聲,火饕餮咬上葫蘆盾,脫掉兩顆門牙,痛吼著將口中之物噴吐出來。

陣內之人只覺靈息驟然覆蘇,初欲雪將丹田全數靈息催入流雲扇,借以覆現的靈息,朝兩頭猙獰咬人的火饕餮一扇。

兩頭上古兇獸登時被霜雪封凍,陣中人默契配合,速速尋到陣眼,瀲灩白手中天青杵猛朝生門一擊,七邪陣破,周附巨石崩裂。

屠三千正躲在巨石後系著褲腰帶,默默祈禱正道必贏!

這群正道之人可得堅持住,莫讓山主上師得逞出逃大荒山,他還想在這火山頭養老,不想出去送死。

陣破動靜引來無數囚獸,屠三千見骨精打殿內出來,他裝模裝模混入囚徒中,朝方恢覆自由身的正道們沖殺過去,順便滾成個大頭球絆倒幾個狂奔的囚徒……

瀲灩白一邊殺囚獸,一般對緊貼著他腳步轉的梅剎九說:“真慶幸有你和屠大頭這兩個暗助攻。”

屠三千反水,應是被墨的冥火燒怕了,為了茍活犧牲大荒山內囚獸的自由。

而梅剎九,表面上他護著人家,實則與他配合默契,他虛晃殺敵,他暗中投毒,他們兩個雖一身血,卻不曾受傷,此乃正邪合作之力量。

恢覆靈息的眾人再殺敵輕松不少,蔔心利用天生優勢,融入巨石影,趁機溜去火焰林。

以前他是護林人,嗜血藤仍識得他氣息,入林後並未遭血藤襲卷,熟門熟路尋到月泉。

剪月唇角掛血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身側是碎掉的護心鏡殘片,山主合目盤坐泉岸,胸口竟插著剪月的沙箭,上師則坐在山主身後,將自身靈息灌入山主後心,愈山主箭傷。

蔔心提步靠近月泉,幾道靈符速速將他圍裹,他敵不過上師的符陣,未做掙紮,只望著山主胸口插的沙箭道:“山主無心,本體為石,怎會被箭射傷。”

怎會射傷?難道不是這群人將計就計的陰謀麽。

魅族傷淚最傷戀人,若惹魅落下傷淚,便成傷器。

剪月那個心機使,竟將眼淚抹到箭頭,才至山主被刺傷昏迷不醒。

他曉得魅淚這一特殊屬性,未曾告之山主,一則是他打心裏不願承認無心無情的山主當真戀上半妖,二則憑山主的身手,剪月的妙沙弓再厲害亦進不得山主的身。

哪知……竟會如此結果。

上師瞇眼,因為山主渡去大量靈息,唇珠的小紅點褪色,面上唯一生機淡去,活像死人,他的吊眼閃過幾絲狠厲,手中化出一道靈符觸地,不止腳下火焰林,整個大荒山隨之一晃,“我出不得大荒不打緊,我可引地動之力吞了山脈,你們一行人都得死,誰也甭想出去。”

蔔心唇角勾笑,“可不見得。”

他擡指朝月泉彈去一道靈息,如鏡的泉水蕩起微微漣漪,其內示顯一幀清晰的畫面。

上師看得灰瞳驟縮,這月泉被山主下了禁制,唯他可觸可控,這該死的影妖自山主分化而來,身上自帶山主的氣息,能操控這汪泉。

泉內這畫面若被山主瞧見,他約莫會死得不是一般慘。

蔔心見上師撚出一張生死符,欲朝他拋甩過來,他愈發坦然的腔調道:“我鎖死的水滴鏡像裏加了一道制,我若死了,這滴水再鎖不住,只要山主醒來便可自泉內瞧見這幅景象。”

上師一臉要弄死你卻弄不死的憤極模樣中,蔔心拋重點:“上師與我交易一事,這滴水鏡內的事,山主永遠不會得見。”

初欲雪一行一路殺入火焰林,被嗜血藤糾纏,瀲灩白想了好招,暗中劃破梅剎九的手腕,他的血能毒死西窟的毒蠍子,嗜血藤自然不在話下。

果然,凡沾了梅剎九鮮血的藤蔓速速枯萎,梅剎九心底罵著街,面上繼續演戲,“呀,師父用的可是血咒術,阿九幫不上什麽忙,願為師父獻些血。”

瀲灩白懶得同人搭戲,將人當灑血工具般一路貼拽著順利出了火焰林,一行人尋至月泉,瞧見胸口染血的剪月,與心口插箭的山主。



三日後,山主自溶洞內的石榻上醒來,驀地坐起身,擡手摸了下心口位置。

“山主可是感覺到了疼?”不眠不休守護三日的上師驚喜道。

山主頭腦有些混沌,手掌朝心口緊摁,十分新奇的感覺,原來這便叫疼。

他不止感覺到了疼,亦感應到何為觸感,他抓了抓心口處的衣裳,柔軟輕薄,探手摸上師消瘦的頰側,上師頗享受觸碰似得,瞇眼深呼一口氣,“主感覺如何。”

山主指腹轉而捏緊他下頜,軟的是皮肉,硬的骨骼,能觸到淡淡溫熱,再不像先前那般摸何物皆是摸石頭的感覺。

大手無輕重,上師直覺骨頭要碎了,趕忙趁機端起手肘側一碗赤色湯藥,“火靈芝熬的,山主喝下能快些愈合換心後的不適。”

換心!

手掌覆上心口位置,赤色瞳仁裏風起雲湧,“剪月的……心?”

“是啊。恭喜主以火弩破開剪月的護心鏡,成功融了一顆血肉之心,主眼下可否感覺六覺五感通透,丹田之氣充盈。有了觸覺,能感覺到疼。”

藥碗裏的淡淡血腥氣入鼻,胸腔裏噗通噗通的跳動聲令他陌生,但那跳動聲下,有難捱的不適,像是……疼。

山主一把扼緊上師的頸,藥碗碎裂的聲音裏,他咬著牙根湊近尖下頜的白面臉,一字一頓:“剪月何在。”

沼澤窟洞內,剪月的屍身躺在一塊巨石上,陶氏族人正詠誦超度巫咒,非白水寨的幾人,面色沈重默默t守在一旁,蔔心則盤坐洞角調息。

一卷烈風刮入沼澤窟,山主自赤風而現,驚了眾人一跳,擾斷陶氏族人的超度。

赤影趨近平躺巨石上的剪月,吉納一晃身,持弓攔在石前,山主一袖風將人掀至洞壁,山主俯身,手搭在剪月脖頸間,探人生息,全無。

他掌心覆上她滿是血漬的心口處,感受不到一星半點溫度與心跳,胸腔裏又泛起一撥尖銳的疼,陌生而磅礴,是絲毫不受他控的,難以捱住的感覺。

“主,剪月獻心而亡,屍身便由著族人安置罷。”上師勸慰的聲音。

山主未聽到似得,抱起剪月屍體朝外走,吉納欲攔,卻站不起身,直到抱著剪月的赤影消失,初欲雪這才出聲:“怎麽辦,心已拿去,他還要拿剪月屍身做什麽。”

蔔心早已睜開眼,蒼白的唇抿平。

“或許,或許是感念剪月的獻心,那山主想給剪月尋個風水寶地好好安葬。”歲葫蘆搔頭聯想著。

吉納終於被克魯攙著站起,克魯提議:“若是那樣,待山主葬了剪月,我們偷偷將剪月的屍身盜出來。”

自他曉得丹果之花的真相後,明白父親的死與剪月的母親無關,是他錯恨了,想到自己嘲諷詛咒剪月多年,甚至慫恿寨中孩子用鐮刀割傷了她,他愈發內疚。

“是啊,不能讓族人孤零零留在大荒山。”曉得真相的族人亦紛紛附和,儼然將剪月當做族親。

初欲雪不大樂觀道:“萬一……萬一山主給剪月火葬了如何是好。”

眾人警鈴大作,於是一眾人紛紛出洞去追屍體。

饕餮殿內有降溫的冰晶石,山主想到剪月怕熱,便將屍體抱進殿內。

懷中少女屍身仔細平放寬大的石榻上,山主問隨在側的上師:“剪月的心似與我並不相融。”他捂著心口位置,“這裏疼得厲害。”

………

“主,方換心,還不大適應,待時日長了,便可習慣。”

山主猛地回頭,赤瞳裏仿似要滴出血來,發癲般低吼,“這我一刻都受不得,你將這顆心還回去,讓她醒來。”

上師撲跪,“主,剪月已死,將心還回去她也活不來。”

上師的頸被扼住,猩紅赤眸似鋒刃,將他淩遲。上師不懂,喉嚨裏擠出破碎之言,“主……這不是先前……的計劃麽……易換半妖……玲瓏心。”

哢得一聲,喉管頸骨被捏碎的聲音,白面屍體瞬時癱地,肩上的傀儡小人溜溜逃出去。

侯在殿側的骨精和屠三千,怔楞一下,面面相覷後,屁股尿流逃命而去。

骨精徹底茫惶,得了血肉之心的山主,倏然間瘋病覆發,伺候他千餘年的上師說殺便殺,上司猝死,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他無頭蒼蠅一般抱著骨槌亂竄,尋藏身之地。

屠三千呆頭鵝般立在石柱下,不知該去哪兒,這大荒山的戲一出接一出,跌宕起伏峰回路轉讓人摸不著頭腦,比外頭說書先生的故事還要精彩。

餘光瞥見一行正道人士過來,他晃著大頭跑上前報告一手消息,“上師死了,被山主一下就給捏死了,還有山主好像失心瘋,不,得心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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