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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餿了。 “……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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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餿了。 “……渣子。”

火焰林枝頭綴著赤色花朵, 裹著淡淡甜腥味,落地一重又一重。

蛾化的剪月, 將擄來的一頭豺汲幹精血,唯剩皮骨的豺癱在火焰花堆裏。

汲了頓飽血,剪月滿意地吱吱叫了幾聲,額上金須一抖,似有獵物逼近。

剪月驀地扭身,嗜血眸底映出一道卷發赤袍的高大身影。

山主已打暗處看了好一會,卷翅的人蛾貪婪地將一頭豺的鮮血汲幹。

剪月神識被奪,已失人智, 山主於她眼裏, 不過是自動上門的獵物。

那道赤袍方要再靠近一些,萬千白絲柔韌鋪卷將他纏裹,他被蛾人卷到身前, 躲亦不躲, 只盯著那雙嗜血的眼睛, 平平道一聲:“剪月。”

蛾化的剪月可不認人,抽出的白絲將高大的身影卷裹成繭,只是千絲探人肌膚汲血時, 柔軟的肌膚竟僵化成石,白絲探汲不得,吱吱唳喚幾聲似不甘心, 擁著那人形石繭不放。

直到晨曦臨,日冕照破籠於山頭的彤雲,透過枝頭的火焰花,斑駁落在地上,蛾化的剪月被陽光一照, 褪去異變,恢覆人身。

蛾人抱著石蛹對峙一整夜,倏然一倒,被破繭而出的石身接入懷。

剪月再一陣頭疼欲裂中醒來,睜眼是綴滿枝頭的火焰花。

“醒了?”

她循聲轉了下頸,短卷發的冷峻男子守在旁側。

“紅紅。”剪月扶額起身,環顧四望,“我……怎麽在火焰林。我不是……與族人在一起麽。”

山主淡色赤眸瞄一眼不遠處癱著的豺幹屍,“你被族人拋棄了。”

剪月瞅見豺屍,形貌似被什麽汲幹了血,西窟的蛾子已死絕,應非蛾子所為,約莫是寄生火焰樹的嗜血藤了。

“被族人拋棄?這是何意?”她問。

見紅紅不語,“那個,我怎會在這。”她揉揉頭穴又嘀咕一聲。

山主靜著一張臉,不答。

剪月雖一頭懵懂滿心詫異,仍不忘正事,“紅紅,我先前拜托你打聽的碎印可有眉目。”

“鑲嵌火弩箭上,在饕餮殿。”

“謝你。”剪月朝人露齒一笑,轉身踩著滿地紅花朝林外走,“我有要事處理,待以後有時間再陪你。”

山主並未留人,只盯著那道高挑纖細的身影穿梭於火焰林木中,幾個恍影後不見。

方出火焰林,剪月便瞧見族人與幾個囚徒自林邊打起來。

是克魯見弟弟生息孱弱,偷溜出來欲入火焰林偷盜火靈芝,中途被幾個囚徒跟蹤過來,外人欲入大荒禁地,囚徒自是攔截,雙方爭執間動了手,克魯手中雖有上仙特賜的滅妖弓,然囚徒數量多,身手又厲害,若非長老領著族人匆匆趕來,克魯要被囚徒活撕生吃了。

剪月雖不明真相,自不能眼看著族人被囚徒欺負,手中沙弓釘退兩個險些襲中族人的囚徒。

眾人見現身火焰林入口的纖麗身形,紛紛怔楞。

尤其陶氏族人,面上不見剪月救下族人的感激之意,反而滿是警惕對著剪月拉弓瞄準。

族人的滅妖箭朝剪月襲來,剪月閃躲避開,長老親手彎弓,精準射向剪月的流失被她胸口乍現的一面半透明龍紋鏡格擋開。

初欲雪一行後趕來,恢覆人身的剪月正被族人的弓箭齊齊瞄準,剪月則一臉不解,手持沙弓與族人對峙著。

瀲灩白對巫覡長老低聲道:“蛾懼光,晝伏夜出,看來剪月白日人身,入夜則化魔。”

昨夜蛾化剪月留下的蠶絲,被瀲灩白散了生息後團成蠶布,包裹自己露骨的手,他用蠶包的手朝剪月揚了揚,“誤會,大家先放下弓。”

初欲雪傳音長老,“剪月好像什麽都不記得,長老稍安勿躁。”

長老細看眼前的剪月,瞳色正常,身上並無魔蛾跡象,稍稍放松警惕,擡手示意族人暫且撤弓。

克魯急道:“現在不是尋人算賬的時候,先進火焰林取火靈芝救克布阿貍的命要緊。”

幾個囚徒聽後,紛紛亮出手中兵器,捍衛禁地。

剪月靠攏族人,“怎麽回事。”

初欲雪只道有兩個族人意外受傷,需火靈芝續命,火芝珍奇,上師不予施舍,克魯救人心切幹脆硬闖火焰林,才至這局面。

剪月立馬折返火焰林,幾個囚徒欲攔人,但見族人持弓瞄著他們,陶氏以外的那幾個人亦紛紛亮出各自神器威脅著,若打起來,幾個囚徒占不到便宜。

剪月使先前打火焰林出來,捋不清的幾個囚徒便未動手,只靜靜與一行人對峙著。

一口氣折返火焰林,見紅紅還在,剪月加急跑去,“我需兩株火芝。”

山主頷首。

剪月擷取兩株,迫不及待朝林口跑,幾步後回首,“我明目張膽偷火芝救人,會不會連累你。”

“不會。”

剪月放下心來,朝人感激一笑,“我會報答你的。”又跑出去。

幾個囚徒見剪月使攥著兩株火靈芝打林內出來,陶氏一行人撤去,火焰林恢覆靜謐,幾個囚徒面面相覷後,眸底閃過如出一轍的得意狡笑。

火焰林不是禁地麽,怎麽那個剪月使輕易掐了兩株靈芝出來,山主應該不會發現,他們欲進去占個便宜。

四個囚徒進林子不多時,三個被嗜血藤纏上,剩餘一個被藤蔓追著逃往深處,嗜血藤被山主的氣息逼退,頭頂犀牛角的囚徒,驀地撲到赤袍跟前磕頭,“山主饒……”

哢嚓一聲,囚徒脖骨碎裂,山主扼掐的手稍稍施力,將人腦袋擰下,仍去一邊。

火焰林這頭的動靜驚動上師,四角羊領著骨精屠三千匆忙趕來,打犀牛角斷頭旁跪下請罪。

“小的管束不力,讓囚徒進了林子驚了主。”

火焰林本就不設防不設界,素日無人敢闖,甚至周附無人靠近,今日這幾個蠢貨死得幹脆利索,山主不大在意,垂首看了眼沾滿黏血的手,“腥。”

上師大喜,“主的嗅覺又靈敏了些,主先天不足之癥將愈,破本體拘束,恢覆自由身指日可待。”

見山主無動於衷,上師鬥膽又道:“主為何給剪月使火靈芝。讓她親眼得見族人死在自己手裏,更有利於主的計劃。”

見山主不耐的眼神甩來,上師趕忙垂首,手中小白旌一搖,一架火弩浮於山主面前,只道:“願主心之所向,無往披靡。”



沼澤窟洞內,巫覡長老將火靈芝化入巫力,給克布與阿貍服下,鬼門關晃悠的兩人果然轉醒,枯竭的氣血被靈芝回補不少。

陶氏人慶幸族人劫後餘生,吉納卻拉著剪月的手仔細辨看,不斷問她有無哪裏不適。

剪月搖頭,只道自己除了頭有些痛並無不適。克布阿貍等人氣血枯竭似被汲了血,她問是否又有生尺蛾來襲,洞內眾人神色微妙,有些不忍告之她魔化汲血的真相。

那般幹凈爽利的姑娘化身吸血魔蛾,不但吸族人血還抓走那麽大一頭豺……任誰都難以接受,有陶氏族人方要張口,被吉納淩厲的眼神逼退。

長老端著弇器,問剪月,“你是如何得來這兩株火芝。”

“我自大荒山交的朋友,許我摘了兩株火靈芝。”

“紅紅?”吉納擰眉道。

剪月頷首,瀲灩白晃著蠶繭手說:“看來你的那位朋友來頭不小。”

“約莫沒什麽來頭,只是個守林人。”

初欲雪雖是頭一次入大荒山,但也聽聞火焰林乃荒山禁地,一夜變故,剪月毫發無損自火焰林出來,又輕易得來兩株連上師都輕易得不來的火靈芝,這十分蹊蹺。

她蹙著秀眉問:“你那位朋友的身份可在上師之上。”

山主常年蟄居不出,山內事務全由上師統管,眾囚徒嫌少得見山主,皆奉命上師,眾所周知,除卻山主,上師乃王,其次便是上師的得力助手黑骨精。

陶氏人入大荒者,不在少數,更是從未聽說有守林人這號人物。

蔔心於大荒山生存多年,先前的火焰林確實由他守,但他這個守林人可沒有隨意施舍火靈芝的權利。

山主天生石精所化,受火咒影響,先天不足六識殘缺,火焰林中的火靈芝可稍稍彌補山主先天匱乏不足,火芝量產t不多,是山主日常的口糧食補,故而輪不到山內囚徒吃。連上師偶爾吃到火芝都是山主心情好時恩賜一株。

蔔心將這些說出來,又道:“你的朋友身份成迷,你怎麽認識他的。”

剪月好奇裏摻了些不安,便與眾人道出兩人相識過程。

另一頭,上師一行離開後,山主手持火弩,倚坐泉邊一株粗壯的火焰木下。

一瓣火焰花落下,他擡手接過,是印象裏剪月接花的手勢……

山主握著火焰花睡著,夢見剪月捧著火焰花說她喜歡這火焰花,像鳳凰花一樣,他還夢到了兩人相處的過往……

陶氏女使又來火焰林盜靈芝。每次他都看著她賊裏賊氣進來,挑一株最不起眼的靈芝塞到腰包裏。

她自言自語道偷小個的,不易被發覺。

那日,小賊又來,不過給他稍了些吃食,飯團和鮮花餅,她捧著兩包吃食對他道,感念他玩忽職守見賊進來不吱聲。

小賊抓起一個飯團遞他唇畔,“我親手做的,你嘗嘗。”

他無動於衷,那小賊居然一手緊捏他下頜,迫他張嘴,他還未來得及斥出聲,唇腔裏被塞進半個飯團。

“吃了我的東西,我們就是朋友了。”小賊拍了拍他的肩,“以後你想要什麽,盡管與我說,只要我有,甘願奉上。”

他幾乎從未嘗過火靈芝以外的吃食,口中的飯團子有些新奇,他略好奇嚼了幾口,咽下。

小賊奸計得逞般笑了下,“我前夜做多了,想到你於我有恩,特來帶給你嘗嘗。”說著自紙包裏抓起一個飯團子塞入口,方嚼了下,連呸三口吐出來,更是打掉他方要放入口中的飯團,“餿了,你怎麽不說,餿的東西不能吃。”

“餿?”他從未聽到過這個詞。

小賊抹了把嘴說,“哎,大荒山無甚吃食,看來你們平日夥食可憐,餿食都不介意,囚徒的日子也是難熬啊。”

略好奇的眼眸盯著他,“你犯了何事被囚禁至此。”

他不說話,只聽小賊自言自語:“哦,你頭次見我染血的手,嘴巴湊上去,其實你未有非禮之意,你是對血有興趣,你該不會是個吸血妖魔吧。”

“不是。”

囚徒中有個嗜血妖,人獸不忌,撲上去便一頓允、吸,自己搞得血裏呼啦,還弄得到處血痕,他撞見過幾次,極不順眼,然後被他擰下了腦袋。

許是為了劃清與最厭惡的嗜血妖之間的界限,他回覆了兩個字。

“不是?那你犯了何罪被囚在這?終歸不是上仙冤了你。”

他不欲理會小賊,要走時,小賊扯住他的手,將一包鮮花餅硬塞給他,“我今早蒸烤的,保準不餿,鳳凰花做餡,添了蜂蜜紅糖餡料,很好吃,不信你嘗嘗。”

見人不動,她幹脆抓起一個鮮花餅放嘴裏咬一口,“甜,就是有點過分的甜,你一定要嘗嘗,這山裏的日子這麽苦,你吃了甜餅就不會覺得日子煎熬漫長。”

他確實嘗了小賊的鮮花餅,因她的那句煎熬漫長。

山中無歲月,無四季,無輪回,日子仿佛死了一般。

然後他嘗到了一抹異樣的味道,極微,如打開味蕾的嬰兒般,他生出好奇,那小賊滿是期待問:“看你這樣子似乎不覺難吃,你是不是喜食甜?”

“甜?”他嚼著口中的吃食,原來這叫甜。

然後他盤坐下,一口氣吃光了小賊帶來的一包鮮花餅。

小賊看得瞠目結舌,“你不覺膩麽,你不覺得有些齁甜麽?”

他搖搖頭,如實評價,“味道過淡。”

“……那我下次多加糖。”小賊說完笑了下,“太好了,還不知怎麽賄賂你,原來你如此好打發,我以後常給你做甜餅吃。”

也好。鮮花餅比火靈芝好吃。火靈芝如同嚼蠟,無任何滋味。

他正想著,眼前猝然湊來小賊放大的臉,他出掌扼住她纖弱的頸,小賊痛苦掙紮著,胡亂揮舞的指甲於他手臂上抓劃出一道道紅痕,他盯視那些紅痕,緩緩松開手。

小賊捂著脖頸一陣咳,待平穩了氣息沖他道:“雖然你生得好看,但我絕無輕薄你的意思。”

圓潤指尖小心翼翼探向他的臉,這次他未動,任由小賊的指腹自他唇角頓一下,繼而伸出指頭上的一粒餅渣給他看,“……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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