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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風月故事。 黑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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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風月故事。 黑店。

翌日一早, 初欲雪食了小半碗阿衡煮的白粥後,同瀲灩白請示:“師父, 我想下山一趟。”

“去做甚。”剝鹹油鴨蛋殼的瀲灩白擡眼問。

“隨便逛逛。”

“準。”瀲灩白拭著指腹上的黃油,吩咐盛粥的桐樹,“疏雨看家啊,我剝的松仁收好,別再讓黃鼠狼盜了去。”

疏雨脆聲應著,初欲雪已走出幾步遠,阿衡緊隨上。

說風便是雨,瀲灩白感嘆著徒弟的行動力, 他起身邁開長腿, “徒弟等等為師。”

初欲雪步下屋門臺階,回身睖向跟上來的瀲灩白,“不勞師父跟著。”

瀲灩白頓在原地, 不甘而委屈咕噥著, “為何弟弟能跟, 師父就不行。”

阿衡回眸一笑,給出解釋,“弟弟黏人還說得過去, 師父黏徒弟,聽著不大妥當。”

……瀲灩白唇角抽搐,直盯著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一對姐弟即將消失殿門前,方稍稍穩住情緒,“徒弟啊,莫貪玩,早些回來, 多帶些銀子,不必省著花,花完師父給你掙。對了,萬一碰上事打架,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呼師父。”

初欲雪受不了胖頭魚的磨嘰,加快腳步,阿衡暗中翻個白眼,一臉鄙夷。哪像師父,跟個老母雞似得嘰歪。

初欲雪走得過快,阿衡險些跟不上,快走好幾步方追過去問:“姐姐,我們下山去哪裏逛。”

“天焱城。”

話方罷,繞纏著淩霄花的鶴來殿門,走出幾道身影,淳於纖姐弟倆,還有歲葫蘆。

初欲雪朝淳於纖施仙禮,“尊夫人。”

阿衡亦禮貌頷首鞠躬問候。

淳於纖頗熱情,走到首徒身邊,笑吟吟打量著,“未曾細看過首徒,今日一打量,當真耐看,如何看如何順眼。”

五姐的殷勤過於明顯,淳於暮尷咳一聲,收到提醒的淳於纖略略緩和過於親熱的勁頭,正色道:“方才聽首徒說要去天焱城。”

“正是。”

“我欲去天焱城買些胭脂,正好我們一道。”淳於纖不動聲色給八弟使眼色,葫蘆後頭嘀咕不是要回雲夢城麽,天焱城有何逛的,被主子輕輕瞥一眼,立刻噤聲。

昨日晚膳間,淳於暮對姐姐姐夫辭別要回雲夢城。告別得突然,淳於纖看八弟面色有些沈郁,莫不是同首徒吵架了。

淳於纖以眼色問詢葫蘆,葫蘆抱著香椿苗聳肩搖頭,他不曉得啊,一整日同敬山水兄弟倆種花掐香椿。

淳於纖以外頭天色晚為由,將弟弟多留一宿,本欲尋機去找首徒聊聊天,但一早起來,八弟執意要走,她不好強留 ,送人出門時恰與首徒姐弟打上照面。為給一對人制造機會,她謊稱欲去天焱城買胭脂。

一行人抵達天焱城,本應於街頭分道揚鑣,淳於纖稱她去的胭脂鋪內有美容美體推摩等項目,不許男子入內,於是順水推舟將八弟交由首徒照看,待做完美容保養項目再與人匯合。

淳於纖領著仙婢瀟灑走了,徒留淳於小八原地尷尬。

阿衡眼底攢笑道,“淳於公子看著人高馬大,不料這般嬌貴不能自保,隨便逛個街還需姑娘照看。”

歲葫蘆不樂意聽,阿衡弟弟面相溫良,怎的話中帶軟刺,於是辯駁道:“我們公子本事大著呢,誰說不能自保,五姐的意思是我們公子生得好看,怕被登徒□□騷擾。”眼神瞅向初欲雪,“公子身邊隨個姑娘,能省不少麻煩。”

過往行人果然紛紛朝街角站的幾人看來,俊男姝女著實紮眼,尤其一身庭蕪綠衫的淳於暮,路過的女子見了不免多瞄幾眼,與身側姐妹低眉淺笑議論幾句,雙雙面頰染霞。

小公子姿容過於出眾,甚至將本是美少年的阿衡風頭都壓下幾分,初欲雪擔憂萬一淳於暮被強悍女色狼盯上,如她先前那般將人強擄去就不妙了,於是決意暫讓小公子跟著,直至安全交由他五姐手裏。

初欲雪盯一眼挺拔如松的淳於暮,“你若不嫌無聊,便跟著。”

淳於暮眸中微亮,隨上人腳步,阿衡暗地磨牙。

初欲雪再訪拂樓,天焱城第一茶樓前的木槿樹仍花榮葉茂,燦燦似火,並非木槿花期,應是施了靈肥。

茶樓已換了一批年輕小廝,生臉小廝將初欲雪一行領去稍顯幽靜的一方隔間。

時隔八年之久,小廝雖換了批年歲小的,但說書的白先生仍在。

仍舊如八年前那般白嫩書生般的臉,一身潔簡無綴的白衫,扇子一抖,溫文爾雅與臺下賓客講述時興之軼事。

初欲雪此來拂樓,是為了通過花白淮尋到花白子。她與花白子有結契,她能感應到花白子仍在鬼哭嶺,其實只需契咒便可召來契仆老雪參,然老雪參的契印在額頭,她若召喚,難免被妖窟裏的人發覺,鬼哭嶺的妖醫是誰家的契仆,這對妖醫很不利,被當做混入妖族的細作亦說不定。

老雪參於妖窟打下根基不易,她不想被她輕易毀了,本來她亦可操控小貓報信,但自從她被劈死,庚金虎王覆辟後,各大嶺口設卡設禁,無論家貓山貓皆進不得,故此初欲雪舍棄最簡便的召喚之法,拐著彎來拂樓碰運氣,老雪參的孫子果真還在。

聽了小半日的書,花白淮口中雲夢十三城小公子與洛凡孔雀的香糜軼聞,暫告一段落。

淳於暮全程壓著眉峰,歲葫蘆邊聽邊嘟囔,滿桌的零嘴都堵不上他的嘴,尤其聽到小公子打青花臺主動擁美人入懷,被美人親手餵點心時,簡直氣笑了,“我們家公子從不近女色,主動抱美人那是不可能,這一天天瞎編排人,市井俗民偏愛聽無稽謠言。”

初欲雪捏著雲片糕笑笑,雲夢城第一公子與舞後的謠言只怕並非空穴來風,淳於暮能猜到她沒死,定是因當初她下給他的那個、除了她碰旁的女子,否則會承細針穿心之痛的情詛,她不碰別的女人怎會感受痛,不痛怎會猜出她還活著。

但從小公子面色看,花白淮口中的故事真假摻半,她咽下口中雲片糕,擡眼問淳於暮,“你去過青花臺。”

淳於暮掀睫,眸光與人交接,默了一息,頷首嗯一聲。

歲葫蘆捍衛主子清白,“公子那是被姐姐帶去的,我們公子素日從不去那種煙花享樂之地。”

“哦。”初欲雪狀似隨意又問:“淳於公子可有抱舞後。”

淳於暮緘言,羽睫垂落一扇陰翳,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歲葫蘆看懂了,繼續當主子的嘴替,“定是那只孔雀主動撲公子懷裏的,我們公子不可能主動抱人家。”

“作堵麽?”初欲雪饒有興趣挑眉道。

“堵。”歲葫蘆篤信自家主子的操守,“我們家公子若主動抱女人,我瞬瞬息刨腹自盡。雪七首徒的賭註為何。”

“葫蘆。”淳於暮低斥一聲。

初欲雪手剝松子,“意思就是抱了。”

“我……”淳於暮欲言又止。

歲葫蘆驚得下巴掉了,雙手撐開小眼皮看著主子,“不是吧,公子你t真抱了啊。那說書嘴裏的話竟是真的?你與舞後何時好上了,我竟不知!”

“我與孔心唯見過一面,並無過多交集。”

坐在一旁的阿衡,唇角一扯,“淳於公子竟向仆人解釋這些,真是耐人尋味。”

“我主子寵我,羨慕嫉妒去吧。”歲葫蘆聽人陰陽怪氣,於是沒好氣地反唇譏道。

阿衡將剝好的松仁,擱至姐姐身前的玉碟內,“這松子顆顆飽滿香甜,姐姐嘗嘗。”

初欲雪朝弟弟淺淺一笑,閑閑吃著剝好的松仁。

淳於暮略有心事般端盞喝悶茶,再沒開口。

午後場換了個說書人,老生常談講得前任妖王九尾貓無惡不作的逆天遺聞,初欲雪不料時隔八年,還能吃到自己的瓜。

老先生講得無甚新意,仍是八年前聽到的那些,初欲雪砸銀子請回花白淮,覆被請回講臺的白面書生,接續上午淳於暮與孔心的風月記事,故事走向愈發纏綿動人郎情妾意,再加上花白淮頗懂渲染氣氛,魔術投影上纏綿一對壁人身影,在場賓客皆認定雲夢城第一公子與孔心舞後乃天造地設一登對。

初欲雪始終笑吟吟聽著,對坐的淳於暮卻愈發不自在。

白袍說書人講到孔心與小公子夤夜於雲夢十三城忘機潭私會,情到濃時孔心褪去霓裳雀衣為公子跳脫衣舞,投影屏風隨之演飾一幀春光旖旎……淳於暮再沈不住氣,起身道:“樓內空氣沈悶,我去透透氣。”

仆不離主,葫蘆打碟內抓起兩塊芙蓉糕,“我倒不覺得悶得慌,就是坐得屁股疼。”

淳於暮撩開隔間珠簾之際,阿衡對著人的背影道:“右拐一條街巷,有家張記麻花糖,香甜酥口,勞煩小公子順道買一包來。”

淳於暮嗯了一聲走出雅隔。

阿衡拿茶勺往杯盞裏添花茶,“姐姐,小公子是不是害羞了才借口出去的。他同舞後聽起來倒是一對金童玉女十分登對。”

初欲雪不言,只默默品了一口花茶,杯盞擱下,“多添些花蜜。”

阿衡唇角噙笑,捏著木勺舀了滿滿一木勺椴樹蜜,“我也覺得這花茶不夠甜。”

出了拂樓,歲葫蘆見主子愈發悶郁,邊走邊吃邊寬慰著,“公子莫上心,市井茶樓慣愛胡說八道,您要不開心,我叫雲夢城的偃衛,揍那說書人一頓給公子消氣。”

淳於暮止步,“恐怕不止拂樓一家茶館編排這些無中生有之事。你去聯絡天焱城內淳於暗莊,著掌事將茶樓買下。”

買下茶樓可最快截止謠言擴散,茶樓東家吩咐禁何種言,以茶樓盤踞為生的說書先生自然聽命,歲葫蘆覺得還是直接揍人一頓以儆效尤更便利些,誰讓他家公子仁慈,破錢止謠,“附近便有淳於氏的暗莊,我陪公子買了糖便去吩咐。”

淳於暮擡步,“不止拂樓,整個天焱城的茶樓及路邊茶攤茶棚全數買下。”

“……哈?公子,用得著如此大手筆麽。”

淳於暮私心認為極有必要,一來可阻止對他的胡亂編排,還能消減關於九命貓妖的消息,至少在皇都城內,他不想聽的再不會聽見。

主仆說話間,已尋見張記糖鋪。

糖鋪門口有一對四尺侏儒夫婦,擺出幾簸箕糖果朝過路人叫賣,淳於暮走到攤位前,“兩包麻花糖。”

侏儒婦人熱情道:“鍋裏有新熬炸的芝麻糖,南瓜糖,酥魚糖,比冷卻的好吃,客官要不要來些。”

“酥魚糖來一些。”

“公子隨我來。”侏儒婦人邁著小短腿走上門階,去了鋪內。

淳於暮主仆二人隨上,兩人進門不過幾步,大敞的木門砰得關闔,門外的侏儒丈夫晃影進來,落在侏儒婦人身側,夫妻二人面上詭笑閃過。

歲葫蘆預感不妙,“主子,光天化日皇城腳下,還能遇見黑店啊,這也忒囂……”

話未說完,整個鋪子驟然扭曲,腳下地板氤出個血絲鬼臉陣,無數纖細血絲速速攀上一對主仆的腳,瞬息將人腰下捆縛成個紅線繭,另人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貨架上糖罐內的糖塊一息融化,成無數道扭曲黏膩的糖漿蟲,朝被束的兩人纏裹去,歲葫蘆哇啦大叫聲中,淳於暮召出靈器欲割斷糖蟲,卻不料利刃被糖蟲黏住,他扭眉掙紮間,瞥見侏儒夫妻左右臉頰各現一朵梅花烙,“梅剎堂。”

侏儒夫妻同步抱臂,本是正常的語調變得詭異刺耳,尖銳女音和嘶啞男音一道破喉而出,“梅二梅八八,特來取淳於公子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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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淳於暮:“一出門不是被擄就是被殺,原來我是唐僧體質。”

家人們能猜出誰是幕後指使吧……摳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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