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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求雨。 “葉家孤女葉蠶正是被那女魃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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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求雨。 “葉家孤女葉蠶正是被那女魃附……

正逢十五, 村民照例打泉眼旁的雨師廟,祭祀祈雨, 除了不受歡迎的葉蠶、及一些不便跪拜的老弱病殘,清酒村的人幾乎全來參加祭雨儀式。

風光的竇二寶領著村民跪拜,雨師廟裏陡然走出身罩道服冠帽的竇三寶,自信張揚的一張臉,手中捏著一截盛開的杏花枝。

村民議論聲中,竇二寶挨向弟弟,擡手示意大家安靜,“祭祀之時, 家弟自廟門而來, 並非不敬雨師,相親們曉得三弟外出學藝,如今學成歸來, 許能為大家解燃眉之急求得甘霖。”

人群中又是一陣議論聲, 不少人是看著竇三寶長大的, 老村長憨實,但二子三子不成體統,尤其竇三寶自小愛招搖撞騙偷雞摸狗, 被逮住被識破後各種狡辯,不少人都不待見他,若非看在老村長的面子上, 這人打小少不了挨揍。

聽聞兩年前村長給了竇三寶盤纏,讓人外出長見識學藝,人是回來了,穿著道袍,灰袍配紫冠, 時不時手裏揣著個杏花枝,花裏胡哨讓人瞧不懂,回村這些天也未瞧見他長了何本事,終究是跟村裏那些游手好閑的年輕小夥聚一塊吃喝吹牛,故此村民們不抱什麽信任。

竇三寶走向廟門前的供桌,打一張蒲團上盤坐,手中撚著杏花枝,口中振振有詞。

竇二寶做個噤聲手勢,“天師在作法。”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該不是要騙錢吧,又有人道村裏人窮得揭不開鍋,要騙也不會回村騙,外頭油水不更多麽,還有人道竇三寶手中的杏花枝不枯不落,沒準竇家三郎真學了本事也說不定。

被竇三寶連續欺辱騷擾後,葉蠶精神恍惚不敢睡覺,隨時警惕那流氓又來欺負她,再加上甕裏的黑螺無任何反應,不知生死,葉蠶郁急攻心吃不下東西。

孤苦無助的她,只抱膝坐在水甕前偷偷垂淚。

肆風見葉蠶備受煎熬,心裏又痛又急,被符箓重傷後他稍稍養回了一點神,因擔憂著葉蠶不敢回甕裏修憩,只怕那臭流氓再來惹葉蠶,如若再來,他雖不能現身但至少可造出幾卷烈風嚇退對方。

這日肆風被村口雨師廟傳來的動靜吸引,拖著半拉半透明之身,去探究竟。

見那流氓盤坐雨師廟供桌前,神叨叨不知在做甚,肆風卷出幾股烈風,將供桌前的貢品燭臺搖鈴吹得叮鈴作響。

本是平穩的天氣,倏然來了風,那風刮不去別處,只卷動竇三寶的衣衫,將人冠帽都給吹歪。

竇三寶遽然掀開眼皮,直覺身上掠過的風有些不正常,當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招搖撞騙的儀式方要作罷,只聽人群中傳來低喝聲起風了真的起風了,竇家三郎果真厲害的話。

竇三寶感覺這突來的風,沒對他造成什麽實質性傷害或威脅,故而穩如老狗繼續盤坐,又自風袖中甩出一道符,借著供臺上的燭火吹出一口火氣。

村民驚嘆聲中,竇三寶將符箓往空中一拋,登時晴朗的天空移來團團烏雲,細看似有碎碎細閃。

竇三寶暗自得意,無意偷來的祭雨符,超出他預料的好使,可惜他的皮毛道行駕馭不了這紫符。

三年不見陰雲天的村民,當即歡呼叩拜,竇三寶自蒲團起身,一手杏花枝一手搖鈴,叮鈴響動聲中烏雲漸次聚攏移來,就在村民越發期待甘霖降落之際,聚攏的烏雲漸漸消隱,村民聲聲詫異聲中,空中又現出那輪白晃晃的日頭。

耳邊沒了竇三寶的搖鈴聲,眾人回望,只見竇三寶彎腰吐一口血,而後抱著杏花枝重新盤坐蒲團上。

竇二寶安撫喧囂的村民,“天師正與雨師溝通,鄉親們稍安勿躁。”

不大一會,竇三寶掀開眼皮,舔掉唇角的染料汁,直起身,“本天師窮盡道法與天上神仙溝通,才知此地連年幹旱,是因我清酒村有旱魃藏身,抑住雨師法力,只要將那旱魃降服,不久之後,我清酒村必降甘霖風調雨順。”

旱魃?!

哪兒來的旱魃?

他們這小村落並不大,何處來的旱魃,即便真有,那造旱災的怪物他們怎麽未曾瞧見。

竇三寶不疾不徐,走入人群,瞇著眼朝著西南角方位的葉蠶家張望,手中杏枝一比劃,“葉家孤女葉蠶,正是被那女魃附身,招致旱災的邪體。”

葉蠶被村裏幾個漢子自家裏強行拽走,村民依著方被奉為天師的竇三寶的指使,將姑娘吊在雨師廟內。

村民打雨師廟外指指點點,紛紛指責道,怪不得這姑娘天生異瞳,怪不得克死爹娘,怪不得一碰到她便沒好事,原是天煞邪物,旱魃養在她體內,可害苦了當地百姓。

驚恐的葉蠶自村民口中辨出一二,淌淚搖頭,“我不是邪物,什麽旱魃與我沒幹系……”

竇二寶吊著嗓子叫囂,“閉嘴你這妖邪,身附女魃,至方圓百裏旱災,尤其苦了我清酒村。”

旁側的竇三寶則不住點頭,不動聲色仰頭,朝吊在頭頂的姑娘笑了下。

那張不懷好意的笑,令葉蠶瞬間頓悟,掙紮著手腳上的麻繩,忿恨道:“竇三寶你欺辱我不成,故意造謠編排我,你這個流氓混蛋不怕天打雷劈麽。”

竇三寶正義凜然,“若能解百姓困厄,我願承天打雷劈,引出救世甘霖。”

門外有位須發皆白的相老伯,與生前的老村長交好,老人家拄拐上前問:“葉家閨女說被竇三郎欺辱,怎麽講?”

自古姑娘的清白尤為重要,若被惡人欺辱了,惡人能否得到懲戒猶未可知,但自身的名節算徹底毀了,無人在意你是受害者,人們眼中的你臟了,是被人詬病的,荒謬病態不可理喻,卻是眼前的世道,卑微弱小的女子無從抗拒。

葉蠶本不欲說,事到如今只得咬唇,含淚道出真相,“前天晚上,竇三寶偷摸進我家,欲對我……欲行不軌。”

相老伯還算村裏有些之人,只是因年歲過大,又病體纏身,已嫌少外出走動,他瞇眼分辨間,竇三寶道:“此人信口雌黃汙蔑於我,前天晚上我整晚與二哥在一塊。”

竇二寶頓了下,自然附和弟弟,“沒錯,前個晚上我同弟弟看書習畫,整宿在一起。”言罷給人群中的哥們使眼色。

幾個哥們挺身而出為人辯護。

“誰不知葉家閨女不詳,誰敢靠近她啊。”

“就是,那雙眼睛嚇死個人,看都不敢多看。”

“怎麽可能有人上趕著招惹掃把星,定是這妖物汙蔑三寶哥清白。”

“就是就是,眼瞅著三寶哥學藝歸來,揪出藏在村裏的妖邪,妖女害怕了,才反咬一口。”

……

天暗下去,村民漸次散去,雨師廟方安靜下來。

竇三寶留在廟內,操控木軸輪,將吊在廟梁上的葉蠶放低一些,他端著一碗水湊她唇邊,“吊了一天哭了小一日了,渴不。叫聲三哥給你水喝。”

“你不得好死。”葉蠶哭冤一日,嗓音幹啞。

竇三寶仰頭幹掉碗裏清水,掐著姑娘清瘦的下頜,“你落在我手裏還裝什麽清高骨氣,是等著與你相好的野男人來救你?你看你被吊這一天,誰憐惜你了,嘖嘖嘖別指望那個野男人了,三哥我才是你的救世主。”

呸,葉蠶朝人臉上啐一口,巨大的恐懼給予她勇氣,狠狠瞪著眼前的惡人,“你不會有好報的。”

竇三寶擡手,抹掉臉上的吐沫星子,手指頭湊近鼻尖嗅一口,“嗯,香,想來你那丁香小舌也這般香吧。”

那只鹹豬手朝姑娘的衣領探去,廟門驀地被推開,盯梢的竇二寶進來,“大哥來了。”

竇三寶走出廟門,竇大山披著件舊棉服一路咳過來,他因身子弱,白日雨師廟祈雨儀式未參加,但與父親交好的相老伯,將廟前的事同他說了。

老伯說他壽數大了,又病體糾纏管不住人了,見竇大山好歹是村長長子,請人查清這件事,莫要冤枉個姑娘。

眼下掛青的竇大山問:“前個子時,你去了何處。”

“給爹上墳去了,不說了麽。”竇三寶嫌人煩,漫不經心扣著自己新安上的那顆瓷牙。

“胡扯。”竇大山驟然揚聲,又逼出一陣猛咳,待止了咳後,威脅著,“將t葉家閨女放了,看在亡父的面子上,我就不揭穿你了,你好自為之。”

竇三寶不料大哥如此狠,為個不詳孤女要大義滅親,於是笑臉迎前,“都是親兄弟,有話好說。”歪頭朝竇二寶使眼色,“勞煩二哥將人放了,外頭天黑,夜裏又冷,大哥別在外頭吹風了我送大哥回去。”

竇大山被攙扶回家,竇三寶給大哥倒了一碗茶,說是自大城郡帶來的好茶,竇大山不喝,只喝自己倒的白開水。

竇二寶也匆匆趕回來,三兄弟湊一塊,竇大山問可否放了那葉家閨女,竇二寶扯謊說放了已回家去了。

竇大山點點頭,拿出長兄的姿態,“你二人自幼行事乖張,爹看在眼裏急在心上,一心想讓你們學好,可你們屢次讓爹失望。”

咳幾聲接續道:“今日之事尤其荒唐,三寶行惡,二寶你竟助紂為虐,如此失德不配為一村之長,將爹留下的糧倉鑰匙交出來。”

竇二寶不甘,油嘴滑舌道:“大哥你這身子骨也服務不了鄉裏鄉親們啊,大哥還是安心養病吧,雜事累活有我和三弟呢。”

竇二寶趕緊拽著三寶往外走,竇大山開口:“你倆根本不是爹親生的,是撿來的。”

兩兄弟頓步,聽人繼續開口:“十七年前,娘親有孕害病,父親帶娘親去縣邑瞧病,一屍兩命,娘親弟弟都沒了,傷心的爹爹打若羌河邊見到你倆帶回來養,可你倆偏不成氣候咳咳咳……糧倉鑰匙還回來,我哪怕累死也不許你們再橫行霸道。”

“大哥說笑吧。”竇三寶歪嘴笑。

“我有爹留下的親筆手函,是要我將手函公之於眾麽。”

拖著病弱之身維序正義的竇大山,不料竟遭遇想象不到的惡。

竇二寶將大哥撲地,鉗制住,竇二寶拿浸水的帕子反覆往人口鼻上捂。

兩兄弟自幼不喜這位大哥,這病秧子大哥不能同他們玩到一處,偏又認字識禮、謙虛好學,屢得老爹及長輩們誇讚,愈發襯得雙生兄弟不學無術庸庸蠢貨。

本就待這位大哥無幾分尊重,爹爹一死又得知無血緣的話,兩兄弟急眼了,竇三寶逼問村長留下的書函何在,竇三寶卻逼問村長留下的銀子藏在何處。

得空喘氣的竇大山,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怒咤道:“爹爹的銀子全給了你……當你這個畜生出門學藝的盤纏,哪……哪裏還有……銀錢。”

倆兄弟不信,再三逼問。手函銀子未逼問出來,竇大山被捂斷氣。

竇二寶嚇壞了,見過世面的竇三寶,穩持二哥情緒,“反正沒人瞧見,屍體仍炕上,被人發現就說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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