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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十:莫離 七 “阿若,你堅持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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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二十:莫離 七 “阿若,你堅持住,我……

月色如練, 傾瀉在昆侖墟之巔的雲海之上。

莫離牽著杜若的手,一步步踏上那片懸浮於雲端的石臺,指尖微微發顫, 眼底卻盛滿了堅定。

蒼瞳一襲銀衣立於石臺中央,墨藍色的瞳孔映著漫天星河,神色依舊淡漠, 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師父。”莫離深吸一口氣,拉著杜若微微躬身,聲音帶著難掩的鄭重, “我與杜若,願結為道侶, 相伴一生,懇請師父為我們證婚。”

杜若擡眸,望了一眼身旁的莫離, 又看向蒼瞳,臉頰微紅,卻也堅定地頷首:“懇請蒼瞳大人成全。”

蒼瞳的目光掃過兩人相握的手, 那雙手緊緊交纏, 仿佛無論歷經多少風雨,都不會放開。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 回蕩在雲海之間:“天地為鑒,星河為證。”

“你二人跨越人妖界限, 心意相通, 今日我便為你二人證婚。”

“從今往後,禍福相依,生死與共, 不離不棄,可記否?”

“記!”莫離與杜若異口同聲,眼中滿是動容。

蒼瞳微微頷首,擡手一揮,兩道柔和的靈光落在兩人肩頭,化作細碎的光點消散。

“既已立誓,便是此生道侶。”她頓了頓,墨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銳利,“另外,有一事告知你二人。”

“我已與修羅之王贏勾訂下二十年之約,二十年後,昆侖墟巔決戰,勝者稱妖王,統禦妖界。”

莫離與杜若皆是一驚。

贏勾之名,她們早有耳聞,乃是妖界的霸主,兇殘狠戾,實力深不可測。

“師父,這……”

莫離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擔憂。

“無需多言。”蒼瞳打斷她,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是妖界的宿命,亦是我的宿命。你們只需安好度日便好。”

她說完,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融入雲海之中,只留下一句縹緲的聲音:“珍重。”

莫離與杜若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卻也知曉蒼瞳的性子,只得將牽掛藏於心底,攜手轉身,朝著山下走去。

她們要尋一處凈土,遠離世俗紛爭,過只屬於彼此的日子。

數月後,兩人尋到了一處隱匿於蒼莽群山深處的山谷。

谷中清泉潺潺,草木繁盛,遠離塵囂,正是隱居的絕佳之地。

她們親手搭建了青瓦木檐的小院,種下幾株桃樹,開辟了一方藥圃,從此過上了不理世俗的安穩生活。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數十年的時光悄然流逝。

庭院中的桃樹已亭亭如蓋,每年春日便繁花滿枝,落英繽紛。

杜若褪去了少女時期的活潑,眉眼溫婉,增添了幾分為人妻子的味道。

莫離的長發依舊烏黑,只是看向杜若的眼神,愈發溫柔繾綣。

這一年暮春,杜若的小腹漸漸隆起,帶來了新的期盼。

她坐在竹編軟榻上,指尖輕輕撫過小腹,臉上滿是柔和的笑意。

莫離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為她剝著鮮果,眼中滿是歡喜與珍視。

“莫離,你說我們的孩子,會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杜若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憧憬。

莫離放下手中的果子,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像你便好,溫柔恬靜。若像我,是只小鳥,也很好。”

可這份歡喜沒過多久,便被一層陰霾籠罩。

杜若人本是道門修士,體質偏清寒,而莫離是畢方妖,血脈中帶著妖力的陰柔,兩人的孩兒在腹中竟隱隱有靈力相沖之兆,讓杜若日漸虛弱。

兩人愁眉不展,私下給蒼瞳去了信。

不日之後,蒼瞳果然前來了。

她給杜若探過脈象,沈吟半晌道:“畢方一族故地在極西炎山,深處藏有涅槃火,至陽至純,能調和陰陽靈力,護住胎兒生機。”

“只是路途遙遠,炎山外圍有異獸盤踞,需得好生應對。”

說到這裏,蒼瞳看了眼莫離,開口道:“按理說,取畢方火你一人前去足矣……只是如今我剛與贏勾結束一戰,受了點傷。”

“如今仇家在暗處蠢蠢欲動,你若自己一人出去,恐會遇到襲擊。”

“我還是暗中陪你走一趟吧。”

莫離立即拱手,躬身道:“多謝師父。”

莫離決定隨蒼瞳前往,杜若雖滿心牽掛,卻也知這是唯一的法子,只能強壓下擔憂,留在家中等候。

臨行前夜,杜若為莫離整理行囊,忍不住叮囑:“你此去一路艱險,定要多加小心。”

“還有,蒼瞳大人前些時日與贏勾一戰,她的仇家定然還在四處搜尋,你在外也需留意,莫要暴露行蹤。”

莫離心中一緊,握緊她的手:“我曉得。”

“你在家也務必小心,這枚玉佩你戴著,是我用本命妖力煉化的,能護你周全。”

“我最多一月,必歸來陪你。”她從頸間取下一枚青綠色的玉佩,系在杜若頸間,玉佩觸手溫潤,隱隱有靈力流轉。

第二日天還未亮,蒼瞳便落在院中的老槐樹上,銀色的長發在晨霧中閃著微光。

她擡手,為這座小築,布下重重陣法,這才滿意收手。

莫離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杜若,替她掖好被角,才轉身跟著蒼瞳,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天際。

杜若醒來時,院中已空無一人,只有桌上溫著的米粥還冒著熱氣,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字跡娟秀:“粥已溫,按時服食,勿念。”

她捧著紙條,指尖微微發顫,眼眶卻不由自主地紅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杜若每日除了打理庭院、靜坐調息,便是對著莫離離去的方向發呆。

山間的時光寧靜而悠長,桃花謝了,槐花開了,空氣中滿是清甜的香氣,她腹中的孩兒也漸漸安穩了些,偶爾會輕輕踢動一下,像是在回應她的思念。

她以為這樣的平靜會一直持續到莫離歸來,卻未曾想,蒼瞳的仇家終究還是尋了來。

那是一個陰沈的午後,烏雲沈甸甸地壓在山頭,狂風卷著枯葉,在院中打著旋兒。

杜若正坐在窗邊縫補莫離的舊衣,忽然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刺骨的殺氣,穿透了庭院的靜謐。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摸向頸間的玉佩,緩緩站起身。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院中陣法,竟然被齊齊撕裂。

院門上的木栓便“哢嚓”一聲斷裂,幾道黑衣身影破院而入,個個面罩遮臉,只露出一雙雙陰鷙的眼睛,如同餓狼般死死盯著她。

是接近大乘期的高手!

意識到這點,杜若頓時膽寒。

“你就是杜若?莫離的妻子,蒼瞳那妖女的徒媳?”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恨意,手中的長劍泛著冷冽的寒光。

杜若強作鎮定,將手護在小腹前,沈聲道:“你們是誰?為何闖入我家?”

“我們是誰?”黑衣人冷笑一聲,聲音裏滿是怨毒,“你只要記得,那蒼瞳老魔,是我們的仇人便是!”

“快說,蒼瞳藏在何處?”

杜若的心猛地一沈。

當年確實有不少正道門派,確實因勾結邪修被蒼瞳懲戒,沒想到時隔這麽久,他們依舊死咬不放。

“我不認識什麽蒼瞳。”她冷聲回應,“也從未見過她!。”

“你不認識?那為何這裏有她的妖力波動!”

為首的黑衣人顯然不信,厲聲喝道:“休要狡辯!你是她徒媳,怎會不知她的藏身之地?今日你若不說,便休怪我們對你腹中孽種不客氣!”

這話戳中了杜若的軟肋,她眼神一厲,體內靈力緩緩運轉起來:“我再說一遍,我不知道!這裏是我的家,容不得你們撒野,速速離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為首的黑衣人眼中閃過狠厲,揮手示意,“給我拿下她!我就不信撬不開她的嘴!”

話音未落,兩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撲了上來,長劍直刺杜若要害。

杜若身形靈巧地側身避開,同時擡手打出一道靈力,正中其中一人的肩頭。

那人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眼中滿是驚愕。

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修為竟如此不弱。

“一起上!”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聲,幾人立刻圍成一圈,長劍齊出,招式狠辣,招招直指杜若的破綻。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功法陰毒,且配合默契,一時間,庭院中劍氣縱橫,殺氣彌漫。

杜若心中清楚,自己懷有身孕,久戰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她凝聚靈力於掌心,祭出師尊親傳的“青冥劍”,劍身泛著淡淡的青光,迎著黑衣人的長劍斬去。

“鐺”的一聲脆響,火花四濺,為首的黑衣人被震得手臂發麻,心中更是驚駭不已。

可黑衣人畢竟人多勢眾,且毫無顧忌,其中一人見正面難以取勝,竟暗中祭出一枚淬毒的飛鏢,直直射向杜若的小腹。

杜若眼角餘光瞥見,心中一驚,急忙側身躲閃,卻還是慢了半步,飛鏢擦著她的腰側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劇痛瞬間傳來,杜若悶哼一聲,靈力頓時紊亂了幾分。

為首的黑衣人抓住機會,長劍猛地刺向她的肩頭,“噗嗤”一聲,鋒利的劍鋒穿透了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衫。

“阿離!”杜若下意識地喊出莫離的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堅定取代。

她咬著牙,拔出肩頭的長劍,反手刺向身後的黑衣人,硬生生逼退了圍攻的眾人。

“說不說?”為首的黑衣人步步緊逼,長劍直指她的咽喉,語氣猙獰,“只要你說出蒼瞳的下落,我們便放你和你腹中的孩子一條生路。”

杜若咳出一口鮮血,眼神卻依舊清亮,帶著不屈的鋒芒:“你們自詡名門正派,幹的都是勾結邪修的勾當,本就該死!”

“我便是死,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讓你們去傷害她!”

“好!好一個寧死不屈!”為首的黑衣人被徹底激怒,眼中閃過瘋狂的殺意,“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先廢了你,再慢慢逼問!”

數柄長劍同時向她刺來,劍光如霜,籠罩了她的周身。

杜若緊緊護著小腹,將僅剩的靈力全部凝聚在青冥劍上,迎著長劍斬去。

可腹部的墜脹感越來越強烈,靈力也漸漸不支,她的動作越來越遲緩,只能勉強避開要害。

又是一劍刺穿了她的左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朵淒厲的血花。

杜若的身子搖搖欲墜,卻依舊挺直了脊梁,如同寒風中不屈的翠竹。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為了莫離,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須撐到莫離回來。

“殺了她!”為首的黑衣人見她依舊不肯屈服,厲聲喝道。

一柄長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刺她的胸口。杜若閉上眼,心中默念著莫離的名字,一滴清淚從眼角滑落。

她仿佛看到了昆侖墟巔的證婚,看到了庭院中紛飛的桃花,看到了莫離溫柔的笑容,看到了孩子降生後的模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撕裂天地的怒吼聲從山谷外傳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戾氣,震得整個庭院都在顫抖。

那聲音裏的痛苦與憤怒,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杜若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是莫離!

院門外,一道青芒劃破天際,瞬間落在庭院中。

莫離回來了。

可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往日的溫柔模樣。

她剛踏入院門,便看到了那慘烈的一幕。

杜若渾身是血,衣衫破碎不堪,肩頭、左臂、腰側都插著長劍,腹部也染滿了鮮血,她握著青冥劍,身形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地護著小腹,與黑衣人對峙。

那一刻,莫離只覺得天地都崩塌了。

她眼中的血色瞬間褪去,只剩下極致的慘白,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一股狂暴的戾氣從她體內噴湧而出,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黑色的妖霧繚繞而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阿若……”她顫抖著喚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緊接著,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莫離烏黑的長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如同盛雪的瓊枝,垂落在肩頭。

她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溫柔,化作一片猩紅的妖異,瞳孔中浮現出畢方的虛影,尖牙與利爪悄然顯露,周身的妖力狂暴到了極致,連周遭的山石草木都在簌簌發抖。

一聲怒吼,不再是人語,而是帶著畢方一族盛怒時獨有的暴戾與嗜血,震得黑衣人心膽俱裂。

為首的黑衣人臉色大變,他怎麽也沒想到,莫離的妖力竟如此恐怖。

他強作鎮定,揮聲道:“一起上!她妖力爆發,定然持久不了!”

可話音未落,莫離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銀色的殘影,瞬間出現在他身前。

她的利爪帶著淩厲的妖風,狠狠抓向他的脖頸,速度快得讓人根本無法反應。

“哢嚓”一聲脆響,為首的黑衣人的頭顱便被生生擰斷,鮮血噴湧而出,濺落在莫離雪白的發絲上,紅得刺眼。

其餘的黑衣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想逃跑。可莫離怎麽會給他們機會?

她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身影在庭院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利爪撕裂皮肉的聲音,骨骼斷裂的聲音,與黑衣人的哀嚎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

她沒有用任何招式,只用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將所有傷害過杜若的人,一個個虐殺殆盡。

銀色的妖霧沾染了鮮血,變得愈發濃稠,她雪白的發絲上,淺綠的衣裙上,都沾滿了淋漓的鮮血,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走出,帶著毀天滅地的絕望與瘋狂。

不過片刻,庭院中便只剩下滿地的屍骸與血泊,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莫離緩緩轉過身,猩紅的眼眸落在杜若身上時,才漸漸褪去了幾分暴戾,只剩下極致的心疼與惶恐。

她快步走到杜若身邊,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在懷裏,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寶。

“阿若……阿若……”

她聲音顫抖,一遍遍地喚著她的名字,指尖撫過她身上的傷口,淚水混合著鮮血,從眼角滑落,滴在杜若的臉上。

杜若靠在她懷裏,意識已經漸漸模糊,她費力地睜開眼,看著莫離雪白的發絲,看著她猩紅的眼眸,虛弱地笑了笑:“莫離……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莫離緊緊抱著她,聲音哽咽,“對不起,阿若,我來 晚了,讓你受苦了……”

“不晚……”杜若擡手,想要撫摸她的臉頰,指尖卻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孩子……我們的孩子……”

“孩子沒事,會沒事的。”莫離將她抱得更緊,淚水洶湧而出,“阿若,你堅持住,我有涅槃火,一定能救你和孩子的……”

可杜若已經聽不到了。

她的頭輕輕歪在莫離的肩頭,眼眸緩緩閉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庭院中,狂風依舊,烏雲越壓越低,仿佛要將整個山谷吞噬。

莫離抱著渾身是血的杜若,跪在滿地屍骸與血泊之中,雪白的發絲在風中狂舞,猩紅的眼眸空洞而絕望。

她一遍遍喚著杜若的名字,聲音嘶啞破碎,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襟,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也染紅了那株還未成熟的桃樹。

春日的清芬被濃重的血腥味取代,曾經寧靜美好的庭院,如今只剩下無邊的悲愴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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